2
下境界,鬼主審判堂。
幽姬端坐於主位之上,黑紫色藍染裙的裙襬上有緋紅花紋,隱約頹麗如曼珠沙華。
她姿容美豔絕倫,眉梢眼角暈紅若血,卻始終面色陰鬱蒼白,煞氣橫生,顯得凜然不可犯。
主位側旁分別盈盈立著另外兩位鬼主,媚姬身披粉霞華服,眼波道盡嬌柔婉轉,苦姬穿著綠藍雙色暈染的衣裙,眉目間愁緒淡淡,泫然欲泣。
幽姬對柏歲稔道:“你生前修行結下神緣,上境界有神諭,特許你帶記憶轉世。”
“神緣?”
幽姬解釋道:“人鬼妖三族凡天分高者,潛心修行都有可能得道成神,你多年靜心苦修,上境界讓你務必抓住這次機緣,再歷練一世。”
話音落下,她揮手示意鬼差帶柏歲稔去投胎。
柏歲稔第二世生在窮苦農戶家裡。
父母早早逝去,她領著年幼的弟妹們艱難討生活。
冒著遇野獸的風險上山挖靈芝,其他時候為富庶人家做短工,數年辛勤,她以為日子總算有了些起色。
不料偏逢天災,一場暴雨致使山體崩裂,洪水氾濫吞噬村莊,同鄉死的死逃的逃。
柏歲稔也不得不護著弟妹離開,逃往南方安全的地方。
她在逃難路上見過太多慘劇,餓死病死的人不勝其數,她和弟妹尚且自身難保,但遇上力所能及能幫的,她便伸手幫人一把。
醫術在這亂世才是活命之本。
她開始留意沿路的醫館,可惜因年紀太小又帶著弟妹,處處碰壁,只能繼續往南走。
直到途經醫宗。
宗主老頭鬚髮蓬亂,端詳跪在地上的柏歲稔半晌,轉眼看看她的兩個弟妹,嘖嘖道:“老夫可以收下你,但你的親人沒有修行天賦。”
柏歲稔聲音清脆明朗:“窮苦人家的孩子能幹活,請宗主也收下他們,他們不白吃飯。”
宗主老頭一聽就笑了:“要不說醫者仁心呢,進來吧。”
弟弟後來被安排去伙房幫忙,妹妹在藥房曬藥,她則跟著宗主邊學醫邊修行。
入宗第三年,她開始跟隨師兄師姐出診。
再後來,弟弟妹妹在醫宗長大成家,生兒育女,安然終老。
而她從普通弟子到少宗主,再從少宗主繼位醫宗宗主,送走師姐師兄,又送走徒子徒孫,外表依然是年輕的樣子。
某個尋常午後她坐在院裡曬太陽,青綠色神光從天而降,柏歲稔飛昇上境界。
神界大殿巍峨莊嚴,雲霧繚繞,神主定乾坐在最前方,遠得看不清面容:“如今唯有外聯神君空缺,你來接任此神位,神號便封‘稔君’如何?”
柏歲稔行禮應道:“多謝神尊,還請允許我居於人間,待神尊傳召時,我自當前來履職。”
神主沉吟片刻,頷首同意了。
柏歲稔自此便行走人間救死扶傷,偶爾上境界需要外聯神君,她遂去完成任務,回來繼續行醫助人。
千百年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