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世(2)
皇后葉晗有孕的訊息傳到錦繡宮那天,徐壑芝接待了一位貴客。
安定公主鳳聽邀匆匆入宮,特意前來安慰徐壑芝。
當年徐母早逝,徐父無意續絃,一心撲在政事上,疏於管教女兒,先帝聽聞後下旨讓徐壑芝進宮,由當時的皇后、現在的太后親自撫養教導,因此徐壑芝不僅和鳳遊歸一同長大,與鳳聽邀更是情同姐妹。
“皇兄真是越來越過分了,”鳳聽邀氣憤道,“你們這樣的情分,他竟然如此冷落嫂嫂,寵妾滅妻,他連父皇的話都拋之腦後去了!”
先帝后宮唯太后一人且無異生子,子嗣之間自幼親密,尤其以鳳聽邀最小,鳳遊歸也最疼這個妹妹,慣得她平日說話無拘無束,不計後果。
徐壑芝拍拍她的手,輕輕笑道:“莫要為我憂心,聽邀,你看我這裡有花有菜,有貓有書,我很知足。”
聽了這話,鳳聽邀心頭悶堵,卻又無可奈何。
她知道嫂嫂有自己的堅持和韌性,可讓她眼睜睜看著嫂嫂拘束在宮牆之內,將青春與情意消磨殆盡,她實在不忍。
忽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甚麼絕妙的點子,抓住徐壑芝的手,壓低聲音興奮道:“嫂嫂,你整日悶在宮裡也不好,不如過兩日我尋個由頭,咱們微服出去散散心怎麼樣?帶上兩個可靠的護衛,去西市逛逛,聽說那裡新開了不少有趣的鋪子呢!”
徐壑芝一愣,下意識搖頭:“這怎麼行?宮規……”
“哎呀,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鳳聽邀晃著徐壑芝的手,“皇兄朝務繁忙,葉晗……葉皇后有孕,心思都在自己宮裡,母后那邊我去解決,保準沒問題!再說,你就不想看看宮外真正的煙火氣?”
徐壑芝終是拗不過鳳聽邀再三央求:“便依你,只是千萬小心,莫惹麻煩。”
兩日後,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出宮牆側門。
西市果然如鳳聽邀所說,熱鬧非凡。
徐壑芝換了身尋常衣裙,跟在鳳聽邀身邊,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切。
看攤販捏糖人,聽茶肆裡說書人講故事,她的眼睛漸漸亮起來,久居深宮的鬱氣似乎被撲面而來的煙火氣沖淡許多。
鳳聽邀拉著她,興致勃勃地逛成衣鋪、首飾鋪,最後進了家陳列著許多奇珍與古舊物件的小店。
空氣中瀰漫著烏木沉香與書籍交雜的氣息。
徐壑芝視線掃過斑斕的貝殼、造型奇特的琉璃,落在店鋪深處一個有些殘破的白色瓷壎上。
心臟突地一跳。
太陽xue猛然尖銳刺痛,她眼前光影急速變幻,模糊畫面碎片似的閃現,翻湧的潮汐、撕心裂肺的呼喊、冰冷徹骨的墜落感。
疼痛和悲傷瞬間淹沒了她。
“嫂嫂?”鳳聽邀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扶住她,“你怎麼了?”
徐壑芝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她死死盯著那枚古瓷壎,嘴唇劇烈顫抖,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淡雅輕柔的蓮花香氣,毫無預兆地鑽入鼻尖,讓她的頭腦瞬間清醒明朗起來。
這香氣如此親切,她抬頭望過去,卻只看見一道身披輕紗的窈窕身影閃過。
那背影風姿綽約,彷彿籠罩在聖潔朦朧的清霧裡,氣質高華出塵,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徐壑芝彷彿受到感召,掙開鳳聽邀,踉蹌著要追上去。
“姒……”
“嫂嫂你去哪兒?”鳳聽邀慌忙拉住她,滿臉疑惑和擔憂,“你是不是看到甚麼了?可是那裡甚麼都沒有啊。”
她順著徐壑芝的目光,那個方向空無一人。
徐壑芝猛然回神:“聽邀,你有看到一個穿著輕紗的女子剛剛過去了嗎?”
鳳聽邀更困惑了,她仔細看了看,又望向店鋪老闆。
店鋪老闆聞言也只是茫然搖頭:“方才並無甚麼穿輕紗的女子,小姐可是看花了眼?”
凡人之目,不可見神妖真容。
徐壑芝怔住,蓮花香氣已然消散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沒甚麼,”她勉強定了定神,“許是這店裡氣味混雜,我有些頭暈,看錯了。”
鳳聽邀見她臉色實在不好,也不敢再逛,連忙扶著她出了店鋪,登上馬車回宮。
回到錦繡宮後,徐壑芝臥床不起,陷入昏迷。
太醫診脈,只說貴妃娘娘憂思勞神,外感風寒,需要靜養。
只有徐壑芝知道她並非感染風寒。
那些被她遺忘的記憶一幕幕洶湧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