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2）
三日後，縹黎、言應淮、言玉妝與楚淋漓四人於殿前向恆臯辭行，前往西區平定妖族動亂。
恆臯立於高階之上，目送四道離去的身影直到漸漸模糊。
他的眼神有片刻悠遠，彷彿穿透時光，看到那道白衣身影將花刃鏈劍交給自己時的模樣。
把花刃鏈劍送給隕娘轉世，是那人唯一留給他的使命。
“師尊……”恆臯低聲呢喃，唇邊揚起自嘲的笑。
太久太久不見，他卻仍然對那人的容貌記憶猶新。
唇瓣看似柔軟但鮮有血色，細眉如凝冰霜，琉璃般的眼瞳，恍若寒月冬雪。
北海白櫻舒久笙，隕孃的姐姐、縹黎的師祖、他的師尊，他隱秘到不為任何人知的初戀，也是他永遠無法觸及的高嶺之花。
師尊冷情疏離，就連跟她最久、最被器重的大師兄都難得親近她。
若非大師兄早逝，只怕師尊根本不會想到讓他恆臯繼任大祭司之位。
年少時的情愫，早已沉澱成無奈的敬畏。
恆臯斂眸遮去所有情緒，又變回那位似乎不近人情的大祭司。
他轉身步入祭司殿，一聲輕嘆融於風中。
縹黎、言應淮等四人連續趕路多日，終於抵達西區邊境。
夜色籠罩整個花苗鎮。
不歸客棧內燭火通明，人聲、妖語、法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喧囂中似乎又潛伏著危險。
縹黎一行人踏入客棧時，彷彿在水面投下幾顆石子，引來諸多打量。
他們身上屬於正統宗門的清正元氣，在此地顯得格格不入。
四人尋張桌子坐下，鄰座幾名低階修士的議論清晰地傳了過來。
其中那位肌肉尤其壯實的大漢將酒碗重重扣在桌上，聲音洪亮：“格老子的，那三個刺頭是鐵了心要跟上面幹到底了！”
精瘦的布衣修士壓低聲音道：“犀族況巖、豹族典巳、狼族褚樂，這三位可不是省油的燈，聽說他們以前在西海玫瑰手底下時還算安分，自打領主出事就……”
另一人接話：“當年潮汐域各大宗門聯手，輔助上境界緝拿西海玫瑰和藻妖，那三位專挑宗門的人動手，難道是在為領主鳴不平？”
“再怎麼說，叛亂就是叛亂，西海玫瑰在時西區妖族和睦，坊市繁華，哪像現在這般動亂頻生，領主若知曉他們如今的所作所為，恐怕也要寒心！”
這番話驀然勾起縹黎腦海中一片模糊的回憶。
恍惚間她彷彿看到了繁花似錦的土地、互相打鬧的妖族幼崽、其樂融融充滿煙火氣的街巷。
她下意識地撫摸腕間花刃鏈劍認主留下的墨紅色玫瑰印記。
言玉妝目光掃過縹黎，微勾紅唇，譏笑似的說道：“看來西區妖族對他們的領主極為念舊，小師妹，你覺得呢？”
縹黎正愣神，沒有回答言玉妝。
楚淋漓儀態端方地坐著，因勤奮練劍而留下薄繭的手指劃過茶杯邊緣。
言應淮凝神聽著各方議論，眉頭微鎖。
為首叛亂的幾個妖族領袖是犀族況巖、豹族典巳、狼族褚樂，動亂似乎與領主西海玫瑰受到神罰有關，妖族目標明確，主要針對仇家宗門。
這比他預想的複雜。
他轉眼，只見縹黎臉色蒼白，眼神迷惘，好像沉浸在某種情緒裡。
某種莫名其妙的佔有慾油然而生。
他不喜歡縹黎此刻陌生的神情，彷彿離他很遠。
“不必妄加揣測，”言應淮開口，“我們奉師命前來平叛，只需恪盡職守。”
是夜，縹黎輾轉難眠。
她悄聲來到客棧後院，從儲物袋中取出瓷壎，貼近唇邊，古老的曲調自然流淌出來。
這是從小到大一直出現在她夢中的曲子，每次吹奏都會令她的心奇異地變得安寧。
二樓窗邊，言應淮隱在陰影裡。
他聽著那似曾相識的旋律，看著月光下縹黎恬靜的側臉，心頭湧起復雜難言的情緒。
次日踏上征途。
越是深入西區，瘡痍越發觸目驚心。
滿目血腥，焦黑的土地、殘破的旌旗，無不昭示這裡發生過何等殘酷的爭鬥和殺戮。
可這些言應淮都無心顧及，他只察覺到縹黎狀態越來越不對勁。
她時而迷茫哀傷，時而流露出懷念的神情，甚至偶爾停下腳步，觸控路邊一株不知如何頑強存活下來的野花，彷彿在與久別重逢的故友打招呼。
“阿黎，你怎麼了？”言應淮終是忍不住問道。
縹黎回過神，搖頭輕聲道：“大師兄，我沒事，只是覺得這裡好熟悉。”
言應淮正要說甚麼，忽聽言玉妝大喝一聲道：“有妖族！”
縹黎、言應淮、楚淋漓看去，見前方突然出現陣陣妖霧，裹挾著殺氣滾滾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