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2)
自那以後,伍有如在畫舫碰到景時新的次數越來越多。
起初只是談論書法筆墨,景時新總能尋來些孤本殘譜,以此為由閒談。
伍有如推拒不要,他便換些別的。
開得正好的玫瑰花、新鮮的長流河鯽魚,甚至還有剛出鍋熱騰騰的糖炒栗子。
他不再送那些過於貴重的寶物,轉而投其所好,送些日常所用的小東西。
漸漸地伍有如開始期待他的到來,會提前準備好茶,在他點評她新寫的字時心底泛起隱秘的歡喜。
偶爾他眼神專注,幾乎讓伍有如錯覺裡面是有真心的。
伍有如寫字時微抿的唇、談及趣聞時眼中閃爍的純淨光彩、身上淺淡的玫瑰香味,總能讓景時新內心鬆弛下來。
可每當這念頭升起,另一個聲音就立刻將它壓下去:不過是煙花之地的風塵女子,縱使確有才情,也只配做玩物而已。
他將那絲心動歸結為狩獵的必要投入。
情感在某個深夜達到頂點。
窗外河水潺潺,窗內衣香鬢影。
不知誰先越距,案几宣紙被拂於地,毛筆滾落,濺開幾點墨痕,宛如驟然失控的心跳。
事後景時新擁著她,指尖纏繞著她散落枕畔的長髮,語氣中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捨留戀。
伍有如依偎在他懷裡,心中滿是柔情,甚至天真地想,景時新雖喜愛逢場作戲,但他待自己或許終究不同。
耳鬢廝磨之際,急促敲門聲擾亂滿室旖旎。
“世子爺!不好了!”門外的沛國公府小廝驚慌失措道,“齊小姐因為您流連畫舫的事,投河自盡了!”
“甚麼?”景時新猛然坐起,臉色煞白,方才的溫柔蕩然無存,只剩下震驚與慌亂。
他迅速披衣下床,聲音緊繃:“她人怎麼樣了?”
“剛被救起來,送回侯府了,國公爺讓您趕快過去!”
“備馬!我這就過去!”景時新厲聲吩咐,倉促繫著衣帶,彷彿因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方寸大亂。
他忽而想起床上還有一個人,回頭看向伍有如。
伍有如擁著寢被,臉上紅暈甚至尚未褪盡,眼神充滿茫然和似乎猜到即將到來的命運的痛苦。
“齊小姐是誰?”她輕聲問。
景時新動作一頓,神色極其複雜,最終還是避開她的目光,冷冷道:“齊眉,與我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未婚妻,平南侯府的小姐。”
那樣冷酷無情的神態伍有如似曾相識,好似前世也經歷過一般。
齊眉,青梅竹馬,未婚妻。
景時新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匕首般狠狠刺入她的心臟,讓她痛不欲生。
風月場不問婚配,這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她從未聽景時新提及未婚妻,也從未主動過問,亦或是她不敢問。
時間緊迫,景時新沒心思解讀伍有如眼中的破碎,他此刻滿心都是齊眉的安危。
他整理好衣冠,最後看伍有如一眼,語調疏離又客套,好像前不久的曖昧只是幻覺:“你好生休息,我走了。”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伍有如僵坐在一片狼藉的床榻上。
空氣中還殘留著纏綿後的溫熱氣息,可那人卻沒有留戀便離開了。
窗外河水流動之聲隱隱傳來,彷彿嘲笑她的天真,也彷彿暗示她短暫錯付的愛意。
她緩緩低下頭,淚花砸落在顫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