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1）
森森寒意順沿膝蓋攀爬至脊背，冷得刺骨。
雙眼輕闔，適冰能看清睫毛上的雪。
輕紗素衣黏在軀體上，勾勒出玲瓏身段，她凍得手指僵硬，近乎失去知覺。
幾個馬奴路過，寒風將他們的竊竊私語傳入適冰耳中。
“聽說了嗎？因為醫死了掠影，大王讓適冰罰跪贖罪呢！”
“那掠影可是汗血寶馬，寧小姐親自養大，心肝兒肉似的，竟被治死，嘖嘖嘖，這下有適冰好受的了。”
“誰不知道大王把寧小姐當仙女供著？她的愛馬也敢去治，看看，現在受罰了吧。”
……
那些聲音漸行漸遠，適冰只當作沒聽見。
不知過了多久，皮靴踩碎積雪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適冰的心臟上。
她勉強抬眸，映入眼簾的是繡著猙獰獸紋的玄色衣襬，以及另一個身披狐裘的赤紅倩影。
蠻族之王圖南摟著寧顯芳站在她面前，擋住白日的冷光，投下大片陰影。
那麼般配，那麼令人恐懼。
圖南高高在上俯視適冰，眼神比冰雪更冷，沒有絲毫溫度，更無半分憐惜，彷彿前幾日床榻間的溫存只是她的幻覺。
“你可認錯？”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適冰唇瓣青紫，顫抖著發不出清晰人聲。
掠影送來時已是腑臟潰爛毒入膏肓，她竭盡全力也救不回來了。
可那位尊貴美豔的寧顯芳小姐罔顧事實，把愛馬死去的憤怒發洩在她身上，輕飄飄一句“賤奴償命”，便讓她如墜地獄。
寧顯芳出身貴族，祖父是當年跟隨圖南的祖母永平公主和親蠻族的近臣，深受永平公主信任，一路官至長司，相當於中原的宰相。
她與圖南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早早定下婚約，是未來首領夫人，她說的話，在圖南那裡自然有分量。
圖南不直接殺適冰，而是罰她每日下午跪在王帳外，施鞭刑足足半個時辰，哪怕她後背血肉模糊，也從不派人給她治療。
適冰此刻無比慶幸隆冬時節天地冰封，傷口能潰爛得慢一些。
久久聽不到回覆，圖南耐心耗盡，粗暴地抬起適冰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冷聲道：“啞巴了？若不想說話，本王割掉你的舌頭！”
適冰嗓音破碎：“奴…婢…沒有…害死掠影。”
“夠了！”圖南不耐地打斷，眼神銳利如刀，“事到如今還不知悔改，來人……”
霎時，陰冷粘稠的氣息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彷彿有無形的蛛絲在空氣中拂動。
黑色影子自濃霧中現身，長袍遮住他的面容，只露出畫滿銀色不知名紋路的雙手，那手指蒼白修長，大得不像人類。
“真不湊巧了，大王正處理家事呢？”黑衣人語氣溫和而親切，卻是圖南最不想聽見的聲音之一。
圖南平復心情，忍著煩悶道：“妖使既然來訪，不知奼女大人有何吩咐？”
黑袍妖使道：“我家妖君說，她最近缺個極陰之體做人偶，限大王一月之內找到此人，送至老地方。”
圖南皺了皺眉：“極陰之體？”
“極陰之體通常為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女子，”黑袍妖使好脾氣地解釋道，極長手指於空中虛抓一下，便有一枚白絲繭握在掌心，他手腕微動，白絲繭飄向圖南。
“割血滴上去，若繭變紅則為極陰之體，若繭仍為白色則非我家妖君要找之人，”黑袍妖使補充道，“友情提醒，極陰之體數量稀少，大王，抓緊時間哦。”
圖南道：“如果一個月內未找到極陰之體，奼女大人又當如何？”
黑袍妖使森然笑道：“妖君會親臨此處，到時候蠻族還能不能存在，我可就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