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陳臨星身體恢復的很快,不過半個月便好了起來。
只是那日她腦子一熱提起的答應他的事情,他卻始終沒提,連個徵兆都沒給她。
她也只當他忘卻了這件事。
瓔珞不知從哪來的果子說是可以染色。
“這叫折紫果,不僅可以吃還可以染色,最近正是盛產的時候,”瓔珞已經將果子切好擺在瓷盤裡,汁水在瓷盤裡暈染,“公主,你快嚐嚐。”
南月丹聞著這果子的味道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聞過。
她只吃了小半顆,另外半顆給了瓔珞,沒多久瓔珞唇邊佈滿了汁水都顏色。
南月丹輕笑一聲,將帕子遞給她,“快擦擦吧,嘴角都是。”
瓔珞吃的有點多,擦了半天,結果顏色還是在嘴上印了一天,她帶著紫色的痕跡遮遮掩掩度過了一天。
在府裡實在是無聊,南月丹帶著瓔珞出了府,半道突遇大風,漫天黃沙飛舞,她和瓔珞不得不退避,巧的是兩人慌亂之餘正好經過府衙。
她拉著瓔珞想也沒想便衝了進去。
門外的人看到來人,趕緊開門讓她們進去。
兩人跟著府衙的人進了一間屋子,此刻她們灰頭土臉,狼狽至極。
“北疆的天也太變化無常了,早知道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今日就不出門了。”瓔珞嘟著嘴抱怨。
南月丹也有些後悔今日出門,但今早出來的時候萬里無雲,風平浪靜的,天上還掛著太陽。
老天爺說變臉就變臉。
兩人現在只能在這裡等著大風小一些在回去了。
府衙的人領她們來到了一間會客堂,窗外風聲呼嘯,遮陽蔽日,屋內沒點蠟燭,顯得有些黑。
她們正安靜的等著,外面的風好像在一點點消散。修整一番的兩人正準備趁著風小趕緊回去。
剛走出門不遠,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姐姐!”
南月丹應聲轉身就看到了一個小身影正疾速向她跑了過來,是那天她問話時藏在劉執身後的其中一個孩子。
小女孩靠近她,仰著臉看她,小手膽怯的抓著她的衣角,“姐姐,我有話想和你說.....”
南月丹聽陳臨星提起過,這些孩子大多數無父無母,親戚又不願意撫養所以才賣給了陳叄。陳臨星對他們未來的安排還有待商榷,這些日子就將他們安排在了府衙。
南月丹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溫和一笑,“你想說甚麼?”
小女孩臉上突然佈滿恐懼,身體顫抖,似乎是想到了甚麼可怕的事情,她謹慎的張望了幾眼四周,說出的話前言不搭後語,“.....劉執,他不是.....不要相信他......假的.....”
南月丹矮下身子去細聽,卻只聽到了一些只言片語,完全湊不成一句話。
她太小了,又被那樣對待,心裡恐懼在所難免,南月丹試圖安撫她,“慢慢說,不著急。”
小女孩深吸一口氣,剛想再次開口,一聲大喊打斷了她。
“苒苒——”
小女孩身體猛地一顫,僵在她身邊一動不敢動,久久失語,她低頭卻掩不住身體的顫抖。
南月丹抬頭看去就見劉執出現在不遠處,他看到兩人眼前一亮快速跑了過來,“原來你在這裡。”
“苒苒,”劉執伸手將小女孩拉過來,漆黑的眸子不見底,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我找了你好久,下次可不要再亂跑了。”
被叫做苒苒的小女孩默不作聲乖巧的待在他身邊,劉執抬頭笑意盈盈,“對不住姐姐,我沒看好她,讓她打擾到你了,苒苒上次吃了你給的蜜餞後,做夢都想著那味道,所以看到你就跑了過來。”
南月丹的手僵在半空,不知為甚麼竟然有一瞬間害怕,再次看過去不過是兩個還沒她高的孩子罷了。
她只當自己是被風吹的迷了眼,看錯了。
“沒事,正好我今日也在外買了一些,既然你們喜歡吃,那都給你們吧。”她朝一旁的瓔珞說道:“瓔珞,把我們買的蜜餞分給他們一些吧。”
瓔珞將手裡的六個紙包分出來三個給了他們。
“謝謝姐姐。”劉執欣喜道謝,片刻後,他又說道:“姐姐,你們是來找那個戴黑色面具的哥哥的嗎?我知道他在哪!”
“他現在被關在東側的一間屋子裡,也不知道犯了甚麼錯,明明是他帶著人前往草屋抓住了陳叄,卻被府衙的陳小將軍關了起來。”劉執一隻手遮住半邊臉,一臉神秘,“不過我可以偷偷告訴姐姐,他這幾日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的,我可羨慕他了。”
南月丹剛想回答不是來找他的,聽到這番話倒是愣住了。
阿玄被關起來了?怎麼從來沒聽陳臨星提起過?
南月丹轉念一想,他受的傷比陳臨星還嚴重,閉門修養也實屬人之常情。
她解釋道:“你誤會了,他在去抓陳叄的時候受了很嚴重傷,應該是閉門修養。”
劉執一臉迷茫,“受傷?那日除了陳叄還有人受傷嗎?姐姐你是不是記錯人了?那日戴著黑色面具的人來到草屋,陳叄反抗不成反被他打了一頓,來到這裡的時候那個人還好好的,況且陳叄最愛喝酒,那日喝醉了根本沒有動手,他怎麼可能會受傷。”
說完,他推了推苒苒,“不信你可以問苒苒,那日她在陳叄的屋子裡伺候他。”
苒苒身子一抖,聲音結結巴巴,“.....是,那日、他喝醉、了,然後那個戴著黑色面具的人、衝了進來,把我們、一起、一起帶走了.....”
這下倒是換南月丹一臉迷茫,她低頭問道:“苒苒,你說只有那個戴著黑色面具的人進去嗎?”
苒苒聲音極低,“是、是,只有他。”
陳臨星為甚麼說那天是和阿玄帶著人去抓陳叄?
阿玄沒有受傷為甚麼會被關起來?
一件件謎團膨脹在她的腦海裡,南月丹想抓住唯一的一點頭緒,卻始終一團亂麻。
她和劉執苒苒告別後,本想回府等著陳臨星,一隻腳剛踏出門卻又收了回去,轉身又回去了。
南月丹來到劉執所說的東側的一間屋子,果然看到兩個人站在一間屋子的兩側守著。
她剛走近便被攔著了,“公主留步,這裡您不能進去。”
南月丹冷靜回道:“我來看看阿玄,聽說他為了救駙馬受了很嚴重的傷。”
“公主您是不是搞錯了,阿玄沒受傷。”兩個守衛面面相覷。
南月丹:“那日他去抓陳叄不是中了毒嗎?聽說很嚴重,命懸一線。”
兩個守衛又是對視,其中一個開口解釋,“公主,屬下想您應該是搞錯人了,還望公主體諒儘快離開這裡。”
兩個人寸步不讓,但南月丹知道阿玄沒受傷這件事便是足夠了。
陳臨星又在騙她!
南月丹氣沖沖的回了府,藥湯是福叔給的,訊息也是福叔傳過來的,這件事他一定知道的很清楚。
薑還是老的辣,福叔說的滴水不漏,口風倒是嚴緊。
只是在她走後,默默去了偏房打掃收拾。
陳臨星迴來的晚了一些,錯過了晚飯時候,他在回來的路上隨意填補了幾口便想著趕緊回來見她。
沒想到人沒見到,倒是先看到他的被褥被丟了出來。
陳臨星做這件事的時候本就是猶豫也是想過被拆穿,但都已經過去半個月,他也是心生僥倖以為這件事就是過去了。
他在門外解釋了一通,裡面愣是沒甚麼動靜。
唯一的一聲還是他回來敲門的時候,裡面茶杯砸在門上碎裂的聲響,聽起來氣的不輕。
到底是誰洩露出去的!別讓他逮到!
南月丹坐在寬敞的大床上,不知為何總有些空蕩蕩的。
門外也沒了動靜,屋裡沒燃蠟燭,寂靜的夜色中,她似乎聽到了一陣窸窣的稀碎聲,一絲涼意忽然飄進屋裡。
下一秒,她轉頭的瞬間便被緊緊鎖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陳臨星!你放開我!”
“不放!”
走門不行,那就走窗,陳臨星慣會在她身上耍無賴。
雙臂緊緊錮著她的腰身,腦袋埋進她的頸窩,將她整個人以一種包裹的姿態擁進懷裡。
“你別得寸進尺!我還沒找你算賬呢!”南月丹雙目怒瞪,眼裡似乎要噴出火星,咬牙狠狠出聲,“你根本就沒去抓陳叄竟然敢騙我受了很嚴重的傷,我還那麼擔心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個傻子一樣圍著你,被你耍的團團轉很有成就感。”
深不見底的黑夜中,一雙眼眸看向她,閃爍著細碎的光影,令人無法忽視,他忽然問,“為甚麼生氣?”
“我為甚麼生氣難道你不知道嗎?”南月丹被他氣笑了,“你還來問我!”
陳臨星平靜開口,目光灼灼的盯著她,“只是因為我騙了你嗎?可我明明有很多破綻不是嗎?你真的沒看出來嗎?”
南月丹質問的話頓時梗在了喉嚨。
她不願意承認的細節,下意識的反駁,本能的給他找藉口。
她是在其中發現了一些東西,他唇邊的散發的清甜,暈染的顏色,以及臉上佈滿斑駁的白粉。
可她為甚麼不願意去戳破這些,還在為他找藉口?
南月丹掙扎了幾下,偏頭嘴硬,“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好,既然你還是這樣不願意承認,那我就不裝了,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的心思,預設我的接近觸碰。”陳臨星直接把話挑明,兩人看不見對方的神情,卻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體溫,“你明明可以拒絕我,你也知道我會答應你的拒絕,可你對我再□□步,容納我的得寸進尺,從小你不想做的事就是你皇兄都沒辦法強迫你,可我做的事你都答應了。”
陳臨星緩緩靠近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嗓音帶著啞意和質問,“為甚麼不願意承認呢?是因為我大哥嗎?”
沉默了許久的問題被他再次問出來,橫隔在兩人之間。
南月丹在心裡下意識給了答案,卻沒有說出來。
她年少懵懂的時候意識自己喜歡上了蕭雲峰,可他卻在不久後臨危受命來到了北疆。
破土而出的萌芽再日夜思念中似乎枯萎了,留下的不過是一縷執念。
她以為來到北疆見到的蕭雲峰會重新恢復那顆萌芽,可來到這裡見到的第一個人卻是陳臨星。
從天而降的少年出現在她眼前,她不知是飄揚的羽絮迷了眼,還是那一眼丟了心。
五年的愛意隨著羽絮落地,生根發芽長出了另一顆萌芽,經過這些天的澆灌、呵護,如今已經攀延在了她心的每一個角落。
可她五年來喜歡的明明是蕭雲峰,為甚麼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瞬間換了人。
那這五年到底算甚麼?
一個人的心怎麼能裝的下兩個人呢?
她不想靠近,陳臨星偏偏每次都大刀闊斧的斬斷她這些念頭,誘惑她,引誘她。
時至如今,她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是喜歡上了陳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