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謝照禪的義妹
朱窗半開,投進絲絲寒意,廚房裡卻一片火熱,氤氳的熱氣驅散了寒氣。
阿茶站在灶臺前,探頭看著蒸籠裡新出鍋冒著熱氣的小籠包,香氣撲鼻而來。
翠嬸手上繭子厚,也不怕燙,直接上手捏著兩端拎起蒸屜,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阿茶小姐,現在還有些燙,等再晾上一會兒就可以了。”
阿茶聽罷,乖巧的站在一邊,脖子卻伸長看著蒸屜裡誘人的小籠包,垂涎欲滴。
翠嬸是南方人,跟著她的丈夫來到玉京。最拿手的就是糕點,可她覺得這小籠包也是一絕。
自從見識過了翠嬸的手藝,阿茶一到白天就往廚房跑,就等著嚐到第一口。
自上次謝照禪受傷,她現身救他,她這才知道原來謝照禪能看到她,她這些年自以為的偽裝早已被人盡收眼底。
不過如今現身唯一的好處就是光明正大的吃吃喝喝。
阿茶眼見著熱氣漸漸消散,那邊翠嬸看著也差不多了,撿了幾個放進盤子裡端到桌前。
阿茶迫不及待的夾起來咬了一口,小籠包瞬間在口中融化,混著湯汁和麵皮,在舌尖糾纏。
翠嬸背對著她,忙著另一籠蒸屜裡的糕點。謝照禪喬遷搬入新宅,陳書霖吵著鬧著要過來慶祝,時間就定在今日。
阿茶吃著盤裡的,眼睛直直瞄著蒸屜裡的糕點,“翠嬸,這些糕點是做給誰的?”
翠嬸掀開底層的蒸屜檢視,白濛濛的熱氣“呼”地湧起,模糊了她敦實的身影,她瞧了幾眼,都還欠點火候。
利落地蓋上蓋子,轉頭回答阿茶方才的問題,“這是大人吩咐,說今日有貴客要來。”
阿茶夾起的小籠包還沒送進嘴裡,聽到貴客二字一臉茫然,“是誰啊?”
“這我就不清楚了,大人沒說。”
阿茶腦子轉了半天,也就只有陳書霖他們幾個,想必是來這新宅湊熱鬧的。
吃飽喝足之後,阿茶撫摸著自己的小肚子向她的院子邁步走去。眼見著就到門口,還沒等她走近,一道倩影悄然而至,停在了她前面十步之外。
阿茶被迫停住了步子,迷茫定在臉上,看著眼前陌生的女子,“你是誰?”
“我還沒問你呢,你反而先問我我來了?”女子身穿一身鵝黃圓領衣衫,裙角飛揚,毫無顧忌的上下打量著她,眼神戲謔好奇,“這裡是謝翰林謝照禪的府邸,你是誰?為甚麼會在這裡?”
張菱的視線在她身上緩緩遊移,眼前的女子柔媚動人,一雙桃花眼,眼尾天然地微微上揚,卻有著少女獨世的甜美和懵懂,垂下的眸子似乎籠上一層薄霧,柔媚裡又透出三分捉摸不定的仙氣。
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在她身上卻卻不顯違和,反倒襯得她越發出塵。
謝照禪身邊甚麼時候多了個這般顏色的女子,沒想到他看起來淡漠自持不近女色,倒是玩起金屋藏嬌這一套。
阿茶聽到謝照禪的名字,定睛看了一眼面前的陌生女子,又聯想到方才在廚房裡翠嬸說的話。不難猜出,這應該就是謝照禪要請的人,只不過不應該是陳書霖和張鐸二人麼?這個女子是誰。
阿茶沒回答她的問題,倒是先發制人,道:“是我先問的!你應該先回答我的問題。”
女子突兀的輕笑了一聲,像是被她這模樣逗笑了,隨後不疾不徐開口:“我是張菱,是今日應邀而來的客人。”
張菱眉眼含笑輕挑,揚著下巴示意該她了。
阿茶一愣,原來她就是張鐸的妹妹——張菱。
以前待在謝照禪身邊時,張菱是被陳書霖常掛在嘴邊的名字,尤其是前段時間像是要把這個名字綁在褲腰帶那裡隨身帶著,走到哪唸到哪。
張菱見她發起怔來,向前走了幾步,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阿茶隨機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人。張菱長著一雙狐貍眼,眼角輕佻魅惑,卻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這位姑娘,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麼會出現在謝翰林的府裡。”
阿茶一時間啞口無言。
阿茶頓時不知該如何解釋,此刻她一雙秋眸裡盛滿了驚惶,聲音支支吾吾:“我是.....是....。”
阿茶眼神亂瞟,自頭頂傳來的視線過於灼熱,腦海忽然閃現一絲靈光,想起孟臨與孟棠兩人的關係,緊接著脫口而出,“我是謝照禪的義妹!”
阿茶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腦袋重重的點了幾下,語氣懇切真誠,“對,我是他義妹。”
“義妹?我還從沒聽謝大哥提起過他有甚麼義妹?”張菱眉頭挑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阿茶眉尖輕蹙,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我也是最近剛來到玉京投奔兄長的。”
阿茶看她似乎有些不信,正苦惱怎麼才能編一個合理的解釋。
就在這時,一個匆忙的腳步停在了兩人身後。
“二小姐!你怎麼在這裡?大人讓我來找,前面在等您過去。”
兩人循聲望去,就見小廝孟臨走了過來。
“好,我知道了,既然都已經準備好了,”張菱見來人也沒再多問,視線又落回阿茶身上,“那這位.....義妹?我們一起去吧。”
阿茶剛想鬆一口氣,還沒沉下心就又被她這句話提了起來,她還從來沒在其他人面前露過面,但如今這情形,她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好。”
張菱越過她走在前面,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前院。
陳書霖來的最晚,剛坐下沒多久,見張菱走過來剛想開口打招呼,側身就看到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張鐸看見她身後的人也是一愣,“菱兒,這位是?”
“她是謝照禪的義妹,叫.....”張菱剛想介紹,才發現剛才說了半天她只報了自己的名諱,轉而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阿茶低頭老實回答,“我叫阿茶。”
陳書霖見阿茶甚是新奇,一聽是謝照禪的義妹更是漲起了心頭興趣,沒敢多瞧阿茶,粗略掃了一眼,轉向謝照禪問:“阿禪,你竟然還有一個義妹,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
阿茶被嚇了一跳,她只是胡亂說的,沒和謝照禪提前說起。
於是側身背向三人對著謝照禪那邊,眼睛眨巴著拼命使眼色,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如她所願,謝照禪聽到這關係只是一瞬怔愣,看她的作為心頭瞭然,一臉坦然的做起偽證,“阿茶是我父親早年間認下的,只是近些年沒甚麼聯絡,前幾日偶然遇到就將她帶回來了。”
“對對!”阿茶連連應聲。
陳書霖又問:“你自己一個人來的嗎?你家裡人呢?”
“我家裡人,”阿茶覺得這問題越來越刁鑽,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都去世了。”
聽到這,在場的人俱是一愣,陳書霖隨機反應過來,一臉懊悔,“真是抱歉......提起你傷心事。”
阿茶見他們相信,暗中鬆了一口氣,“沒關係,兄長如今對我很好,還讓我住在這裡,已經是很好了。”
阿茶說罷,氣氛一時間陷入靜默。
恰好此時,翠嬸自門外走了過來,“大人,都已經準備好了,您看這何時開始?”
見有臺階下,陳書霖率先反應過來,“現在就可以開始!走走走!”
謝照禪衝翠嬸點點頭。
自阿茶進來的那一刻,見她神色為難,謝照禪就悄悄示意孟臨。翠嬸如今這時候進來的時機正合適。
不過自那日過後,張菱倒是時常來找阿茶。
陳書霖粗線條看不出,張鐸又是木頭腦袋,一個眼盲一個心瞎。謝照禪在阿茶出現時那一刻的怔愣,以及暗自吩咐孟臨,她都看的一清二楚,兩人之間絕不可能是義兄妹關係那麼簡單。
張菱雖覺得兩人之間的關係有貓膩,但那也是謝照禪的私事她不關心,她倒是對阿茶十分感興趣。
已是酉時,天色昏暗。謝照禪今日當差竟還沒回來。沒等到謝照禪,倒是等來了一個急匆匆的身影。
“阿茶,走,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張菱進門丟下一句話,還沒等阿茶反應,一把將她拉了出去。
“我們去哪兒?”阿茶見她這般急色,心中不免好奇。
“去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