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側寫】
木屋四周始終都保持萬籟無聲的狀態。
如果伊塔今天也不來,那麼午飯和晚飯,席拉都要外出狩獵解決。
有幾道尖銳的鳥叫聲在耳邊響起,席拉站在窗邊觀察戶外,搜尋這道聲音的來源在哪。
只是幾道聲音而已,平常席拉根本就毫不在意,但不知為何,今天如此在意這些聲音。
就像平滑的玻璃,因可怖的外力開始出現裂痕。
熒藍色身影靜靜地看著她的舉動,席拉沒有出現掩藏斧頭的動作,眼睛的落腳點一直在窗外亂打轉,沒有重複往那女人往常來訪的固定路線上看,也沒有出現想要呼喊那女人名字的舉動。
它推斷出席拉並不是因伊塔而做出這類行為,才出聲說道:
“你發現了甚麼?”外界沒有任何吸睛之處,與以往相比毫無變化,是甚麼引起了她的好奇?
“我聽到了一些鳥叫聲。”席拉有問必答,聲音是如此平靜毫無情緒起伏。
熒藍色身影透視屋外的闃靜環境,沉默了幾秒,它緩緩抬手觸碰席拉的頭頂,動作生疏地拍了她兩下,像是在安慰她。
第二次。
還是神主動靠近她,席拉的身體無意識呈現僵硬狀態,顯然她並不適應如此自然的親密接觸。
觸景生情,這讓她回想起只要處理掉致命部位,比如頭部,就不再動彈的獵物們。
同時席拉感到一陣麻意拂過空氣直達頭頂,從上到下,身體軟麻了那麼幾秒才恢復正常。
“你在恐懼我,你的身體還沒有適應我的觸碰。”熒藍色身影收回手。
席拉眼底清明,腦中一片空白,緩過來才發現心臟跳動的厲害都同步上耳朵了:“甚麼是恐懼?”
“你剛剛心率加快,呼吸急促,精神不斷緊繃,像壓縮的海綿,身體也在不斷緊繃等等狀態,它們都是【側寫】告訴我的。”熒藍色身影輕聲道。
這些反應好像是在詮釋恐懼,席拉若有所思:“我會記下這種感受,側寫也是能力?”似乎很好用,她記下了能力的名字。
“你以後會接觸到。”熒藍色身影再次將手放在席拉頭。
可接下來並沒有呈現剛才那一幕,它反覆試了幾次,依舊沒有感受到席拉的恐懼,相反對方還主動將腦袋往手上湊後,就打消逗玩的念頭。
這只是今日再小不過的插曲,席拉在午日沒有等來伊塔,便拿著斧頭使用【幽靈化】外出狩獵了。
席拉用昨日的能力配置,狩獵到了幾隻松鼠以及禽鳥,大約半小時回到木屋,她坐在凳子上後,開始準備燒火進食。
在席拉吃了第一口後,以往從來不會在吃飯時說話的神,卻在此刻突兀地出了聲:“你想見伊塔嗎?”
說實話,席拉對這個問題的態度是無比平靜且帶點茫然的,她也不知道答案是甚麼。
不過好在神並沒有為難席拉,轉而讓她專注進食。
沒過多久,神又開啟了每日思考。
少見的,近來幾天席拉很少以伊塔引作話題,導致她和神這幾天都沒怎麼說過幾句話。
這還是席拉第一次體會到莫名其妙的尷尬感,直到伊塔深夜來訪後,這種古怪感才煙消雲散。
木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輕便的走動聲停在了木屋的不遠處,緊接著是一連串不停來回打轉的走動聲。
暫時考慮不到伊塔發現外面筐內斧頭沒了會是怎樣的心態,席拉聽見熟悉徘徊在外的走動聲後,她矯捷地走下床,熟練地將斧頭藏進床底。
隨意收拾一番,席拉站在門前靜靜等待。
熒藍色身影穿透木屋去往了外面,沒過一會兒又回到了屋裡:“她看上去很急促。”
現在席拉還看不到伊塔的面容。
在伊塔走上前從木門上的洞看到席拉後,伊塔時不時顫抖的聲音,顯露了她瀕臨崩潰的情緒:“席拉,你拿上斧頭出來。”
席拉望向熒藍色身影,見熒藍色身影點頭,才遵循伊塔的指示帶上斧頭,走到木門前抬起手,虛虛地碰上破敗不堪的門。
迎來的觸感和往常並不相同,就像初次得到斧頭一樣,是新奇的感受。
原來木門被推開的聲音,也能如此的悅耳動聽,席拉神情恍惚了一下,她面無表情地來到身著修女服,手舉燭臺的伊塔面前。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話。”伊塔急促地走幾步又停下來看席拉跟沒跟上,見她沒落下就不再顧及,步伐加快,“這裡即將被清掃乾淨,所以我得給你換一個住處。”
她又絮絮叨叨道,“該死的,你早晚會被他們發現,我為甚麼就不能放棄你。為甚麼我無法將你置之不理,或許是神降下的一個考驗,一個我是否會上天堂的考驗。”
席拉看向一直飄浮在身旁的熒藍色身影:“你會讓伊塔上天堂嗎?”
“這裡不存在天堂。”熒藍色身影語氣平淡,難得糾正物種,“我也不是神。”
記下路途,席拉也不知道她們走了多遠,在外圍繞過村鎮的時候,她望見了鎮上騎在領頭馬匹上,長滿肉膘身著盔甲的黃髮騎士,以及後面跟著他計程車兵還有牛車的遙遠背影。
緊接著,她的耳邊隱約傳來鎮民及男孩們音色還很稚嫩的討論聲,這些聲音的討論內容都與絞刑有關。
直至徹底走出了村鎮的範疇,來到一所荒廢闃靜的棚屋。
“席拉……我快被你折磨透了,我從不曾教誨你,無從知曉你的知識都是從何而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拿到屋外的斧頭。在你說出偽裝成神的邪魔跟在你身邊後,我每日惶恐,難以去履行我的職責,甚至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靠我給予你,食量起碼減了整體一半的兩塊粗麥麵包活了半個月週期的。”伊塔的聲音充滿了疲憊,然後做了一段祈禱手勢,燭臺的火光逐漸照亮她的面容,“至少神還束縛著你身上的邪魔,至少你還沒有作惡多端。席拉,我會驅逐邪魔,懇請神寬恕你的罪惡,讓你也能夠上達天堂。”
遲來的相遇,燭臺的光亮,才讓席拉發現伊塔的雙眼下有著濃厚的黑眼圈,頭髮的質感看著像枯葉。衣服包不住,露出來的面板肉眼可見的幹緊,嘴唇看上去烏紫。
“那隻邪魔的狀態如何?”伊塔滿臉的懇請,眼含淚光,雙手不停摸索著胸前的十字架掛墜,企圖得到安全感。
席拉望向熒藍色身影,發現它遲遲都沒有做出答覆,一副觀望姿態後:“不存在。”
一聽到這個結果,伊塔掩面喜極而泣,她沒有細思這句話的意思,畢竟在伊塔的認知中,席拉會說話又能聽懂人的語言已經很好了。
每次伊塔來探望席拉都極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都是透過席拉懷念她的妹妹。
伊塔雙臂微張似乎想給席拉一個擁抱,又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動作僵硬下來故作無事發生:
“以後你就在這裡生活,食物我會想辦法帶給你。時間不早了,天一亮,如果院長髮現我不在修道院的話,我會面臨一定的處罰。”
“再見席拉。”
“再見伊塔。”
世界的亮度,讓四周不再需要燭臺照明,可天空中的星星仍舊閃爍。修女的身影很快被森林淹沒。熒藍色身影輕笑了兩聲:“不存在的邪魔,在你眼中我還是神?”
“當然。”席拉黑溜溜的雙眸專注地看著它。
神究竟存不存在,這對她而言並不重要,經過這些年神的講說,讓席拉認為,這樣的稱謂有股處於至高權力之上的意味而已。
熒藍色身影雙手環抱:“對待神的方式可不是像你這樣。”
“那我需要向你禱告嗎?”席拉沉默了一下,她不知道禱告語該怎麼說。
熒藍色身影彎曲脖子垂頭看著席拉:“不需要,為我換個稱謂,神太過縹緲不定。”
這座棚屋並不存在窗戶,大門看上去很完好,沒有那麼多的破洞,它內部並沒有地板而是泥土替代,但看上去打掃容易。
席拉看了一眼棚屋就朝森林邊緣走動,然後望向不平整覆蓋著草的地面思索名字。
而熒藍色身影一直跟在她的身旁,最終席拉走累了坐在一棵樹下。
從這裡還能看見還算完好的棚屋,她順著棚屋的屋頂看向了漸明的天空,村鎮方向的天空中漂浮著一縷炊煙。
腦海中想起了它說的天際之上的宇宙,席拉沉迷般順著炊煙望向天際,望著那顆光芒不減的璀璨之物:“小星星,我想稱呼你為小星星,你和它很相像。”
“有些意外。”熒藍色身影接受了這個稱謂,也說出了困惑,“為甚麼不是太陽?”
現在自在了很多,棚屋並沒有封鎖住,伊塔離開時,也沒有強制要求席拉待在屋子裡,生活似乎變得更自由了。
席拉短暫沉思完,起身走向棚屋,“我感覺代表太陽的另有其物。”
“席拉,你的預感沒有出錯,她現在的實力應該比我都厲害。”小星星頷首望著席拉說道,“相對,我們在地面上無法仰望見的星星,數不勝數。終有一天,比太陽更強大的存在會降臨現世。”
雖然這些話難以理解,但席拉還是記下來了。
而且席拉對這個結尾,莫名生出不好的預感:“到時候會發生甚麼?”
“你只需要做兩件事,一,成長起來,二,踐行我們的目標。”這是首次談論這些事情,小星星有意想把這些思想,從小就灌輸給席拉的傾向,並且從此刻實踐起來。
席拉不解:“甚麼目標?”
“答案全在你自己身上,你只需要等待成長完成後,徹底地蛻變。”小星星又開始說起這些雲裡霧裡的話。
疑問不會給席拉帶來煩惱,她會自己找到答案。
既然答案在自己身上,想必很好找到,到頭來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沒過多久席拉的肚子傳來回響,她摸了摸肚子,握緊手中的斧頭,望向縱橫交錯的森林:“該和森林裡的鄰居們打個招呼了。”
十年後。
伊塔藏匿席拉的事情暫時沒有敗露,除了修道院的工作之外,伊塔有時間就會攜帶食物以及縫製的衣物來看望席拉。
冬季,席拉就會刮擦和鞣製獵物皮毛給自己做一些較為保暖的衣物。
深厚的時間裡,席拉越發風姿綽約,出落充滿力量的面孔以及冷冽的神情,給人一種孤傲凌人的直觀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