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驚魂夜
#### 第十三章：圖書館驚魂夜
黑暗如潮水般淹沒了修復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張發黴的味道，那是幾十年前的舊書才特有的氣息。
“沙沙……沙沙……”
聲音從書架深處傳來，像是有無數只老鼠在啃食書頁，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瘋狂地抓撓著書脊。
“看來，你把我們拉進了一個很‘懷舊’的場景。”
黑暗中，“鏡中蘇”的聲音飄忽不定，帶著幾分戲謔，“臨江市圖書館舊館年。這可是個經典的新手村，你確定要在這裡跟我玩？”
“懷舊有甚麼不好？”
江淮站在櫃檯後，手中的《百詭圖鑑》散發著幽幽的綠光，勉強照亮了周圍一米的範圍。
“這裡的一切我都熟悉。包括怎麼送你們上路。”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聲音的來源——三樓文學區的拐角。
那裡原本是放置過期報刊的地方，現在卻透出一股詭異的綠光，像是有一雙鬼火般的眼睛在黑暗中窺視。
“小心！”
江淮低喝一聲，手中的書頁猛地翻飛。
“嘩啦——”
一本厚重的《辭海》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扔出，呼嘯著砸向那個拐角。
“砰！”
書本撞擊在書架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並沒有預想中的慘叫，反而傳來了一陣清脆的笑聲。
“嘻嘻……大哥哥，你亂扔東西是不對的哦。”
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小女孩從書架後探出頭來。她的臉色慘白，手裡捧著一本缺了封皮的故事書，那雙眼睛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眼白多，瞳孔小，死死地盯著江淮。
“這是……‘借書不還’的怨靈？”
江淮眯起眼睛。
他認得這個鬼魂。在圖書館的傳說裡，這是一個因為借書逾期被罰款，羞憤之下在圖書館廁所自殺的小學生。
“把書還回來……把書還回來……”
小女孩嘴裡唸叨著，身體開始像麵條一樣扭曲，四肢著地，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在書架頂端爬行，速度快得驚人。
“找死！”
江淮冷哼一聲，右手兩指併攏，在虛空中猛地一劃。
【管理員指令：禁閉！】
一道金色的光幕憑空出現，擋在了小女孩面前。
“砰！”
高速爬行的小女孩狠狠撞在光幕上，發出一聲悶響，像是一隻被拍扁的蒼蠅，貼著光幕緩緩滑落。
“沒用的……”
“鏡中蘇”的身影在另一側的書架間浮現，她手裡拿著一本紅色的借閱登記簿，正在漫不經心地翻閱。
“在這個副本里，規則是‘借還’。你不能用暴力解決，必須按照它的規則來。”
“規則？”
江淮看著那隻還在光幕外撓抓的小女孩，眼神微動。
“你是說，它想要書？”
“不，它想要的是‘歸還’。”
“鏡中蘇”合上登記簿，指了指小女孩手裡的那本缺皮故事書，“那是它生前最後借的書。它死的時候書還沒還，所以它被困在了‘逾期’的時間裡。”
“只要把書還了，它自然就消失了。”
“這麼簡單？”
江淮皺眉。
“當然不。”“鏡中蘇”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因為借書的人，是你。”
江淮一愣。
他看向那本故事書，封面上雖然缺了皮，但隱約能看到幾個字——《午夜圖書館》。
記憶深處的某個畫面被喚醒。
二十年前，他還是個小學生的時候，確實在這裡借過一本書。而且因為害怕被老師罵，把書皮撕了，藏在了一堆舊報紙下面，一直沒還。
“原來如此……”
江淮苦笑一聲，“這是我的心魔？”
“不，這是你的‘罪證’。”
“鏡中蘇”走到江淮身邊，壓低聲音，“如果你不還，它就會一直纏著你，直到把你拖進書裡，變成一個新的故事角色。”
小女孩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猛地轉過頭，那張慘白的臉瞬間拉長，嘴巴裂開到了耳根，露出滿口細密的尖牙。
“還——給——我——！！！”
它尖叫一聲，身體瞬間化作一團黑霧，穿過光幕的縫隙，直撲江淮的面門。
“該死！”
江淮來不及躲避，只能舉起手中的《百詭圖鑑》擋在面前。
“既然你要還，那我就還給你！”
他猛地翻開圖鑑，找到了記載“書靈”的那一頁。
“以書換書，等價交換！”
“真理之鑰，具現化！”
一道金光從圖鑑中射出，在江淮手中凝聚成一本嶄新的、精裝版的《安徒生童話》。
這是江淮小時候最想要的一本書，但他家裡窮，買不起。
“接著！”
江淮將新書扔向了那團黑霧。
黑霧在半空中停滯了一下，似乎被那本新書吸引了。
小女孩的虛影重新浮現，她伸出蒼白的小手，接住了那本新書。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書皮的那一刻，那股猙獰的怨氣瞬間消散。
她看著手裡的新書，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謝謝……大哥哥……”
聲音變得稚嫩而甜美。
隨後，她的身影化作無數光點，鑽進了那本新書裡。
新書緩緩落在地上，封面上多了一個小小的貼紙，上面寫著：【已歸還】。
“搞定。”
江淮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還不賴嘛。”
“鏡中蘇”鼓了鼓掌，但眼神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不過，這只是開胃菜。”
她指了指頭頂。
修復室的天花板——也就是圖書館的二樓，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這才是真正的主人。”
“鏡中蘇”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老館長。他生前最愛書如命，死後變成了‘守書靈’。在他的地盤上，任何損壞書籍的行為，都是死罪。”
“死罪？”
江淮抬頭看去。
二樓的欄杆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頭，手裡拿著一根巨大的教鞭，眼睛被黑布蒙著，但鼻子卻在不停地抽動，嗅著空氣中的墨味。
“誰……在……喧譁……”
老館長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
“還有……誰……弄髒了……我的書……”
他的教鞭猛地揮下，指著江淮手中的《百詭圖鑑》。
“那是……禁書……”
“沒收！”
隨著一聲厲喝，老館長整個人從二樓一躍而下，像是一顆炮彈般砸向江淮。
“快跑！”
“鏡中蘇”一把拉住江淮，身影瞬間化作鏡面折射，帶著江淮瞬間移動到了十米開外的書架後。
“轟！”
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地面被砸出了一個大坑，無數碎磚飛濺。
“這傢伙力量太大了！”
江淮看著那個巨大的坑，眉頭緊鎖。
“物理攻擊無效，規則攻擊被壓制。這怎麼打？”
“打不過，就逃。”
“鏡中蘇”看著遠處的大門，“只要逃出圖書館，就算通關。”
“逃？”
江淮冷笑一聲，“守門人從不逃跑。”
他看著那個正在四處搜尋的老館長，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老館長愛書如命。
那麼，如果有一本他從未見過的、絕世罕見的“書”，他會怎麼做？
“聽瀾，幫我爭取十秒鐘。”
江淮低聲說道。
“你想幹甚麼？”
“鏡中蘇”愣了一下。
“我要給他……寫一本書。”
江淮閉上眼睛，體內的“聽屍”能力瘋狂運轉。
他不是在聽死者的聲音，而是在聽……**故事**。
這棟圖書館裡，幾十年來發生過無數悲歡離合。每一個在這裡讀過書的人，每一個在這裡工作過的人，他們的記憶都殘留在空氣中。
江淮將這些記憶碎片全部捕捉，然後注入到手中的《百詭圖鑑》中。
“具現化：臨江市圖書館編年史！”
金光閃爍，一本厚厚的、散發著歷史滄桑感的巨書出現在江淮手中。
“老東西！”
江淮猛地站起身，高舉那本巨書。
“看看這個！你絕對沒看過的孤本！”
老館長猛地轉過頭，矇眼的黑布下，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似乎感應到了甚麼。
他丟下教鞭，像瘋了一樣衝向江淮。
“孤本……孤本……”
他嘴裡唸叨著，伸出雙手想要搶奪那本書。
“就是現在！”
江淮沒有把書給他，而是猛地翻開書頁。
書頁中，無數金色的文字飛出，化作一個個立體的畫面——那是圖書館的歷史，是老館長生前最引以為傲的成就。
“看著吧！”
江淮大吼，“這就是你守護了一輩子的東西！”
老館長停住了。
他站在江淮面前，雙手顫抖著撫摸著那些金色的文字。
他看到了自己年輕時修補第一本書的樣子，看到了他退休後在門口曬太陽的樣子，看到了無數學生在這裡找到知識的喜悅。
“好……好……”
老館長的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身上的怨氣開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的金光。
“這才是……我的……圖書館……”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最終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融入了那本巨書中。
巨書緩緩合上，封面上多了一行燙金大字：【守護者之書】。
“叮——”
一行文字浮現在空氣中：
【恭喜玩家江淮，收服“守書靈”。】
【獲得道具：守護者之書（可召喚老館長助戰一次）。】
【副本通關。】
周圍的黑暗開始退去，修復室的燈光重新亮起。
窗外，雨停了。
天亮了。
“鏡中蘇”站在櫃檯前，看著江淮，眼神複雜。
“你贏了。”
她輕聲說道。
“你用故事，打敗了恐懼。”
“不。”
江淮收起那本《守護者之書》，疲憊地靠在櫃檯上。
“我只是讓他想起了，他曾經也是個讀書人。”
“而不是一個怪物。”
“鏡中蘇”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江淮，你果然還是那個你。”
“哪怕變成了神，也改不了那副爛好人脾氣。”
她的身影開始變淡，似乎要消失。
“不過，遊戲還沒結束。”
“這只是第一章。”
“下一章……”
“我們去哪裡？”
江淮問道。
“去一個……更有趣的地方。”
“鏡中蘇”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去你的……夢裡。”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