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著名歌手約翰遜·巴林頓凌晨兩點四十分左右被發現在家中身亡，死因系被人持刀襲擊，身上共有三處致命刀傷。四十五分鐘後，社媒網站上，一匿名使用者釋出影片，影片中一蒙面男子聲稱是他殺了約翰遜，並揚言約翰遜死得其所，因為他不尊重自然法則，死後違法將意識接入仿生機器人中……”
藤原大案的餘波未散，另一樁震驚四野的案子又橫空出世。
女聲播報戛然而止，是夏爾瑪關掉了新聞網頁，他緩緩地抬起頭來，對應星說道，
“這個案子你不能參與調查。”
“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夏爾瑪壓根不打算向她解釋，他重新低下頭，把她當做空氣一般。
應星直接把臉湊上去，“別和我玩這一套，我要知道，為甚麼？”
“你不過是升了些職級，但我還是你的頂頭上司，我恐怕沒有必要向你解釋我的決策吧？”
看得出來，夏爾瑪對於她被越級提拔這事還是耿耿於懷。
但應星知道，更大一部分是因為，原本他對她那點可憐的信任已經蕩然無存，他不會再讓應星插手任何可能涉及那幾個家族的案子。
——
不過應星自有其他的辦法。
“小宇，你待會是不是要開警車去太平間那邊轉移約翰遜·巴林頓的屍體？”
小宇是新來的年輕警官，應星和他的關係還不錯，平日裡經常提點他關於工作的事。小宇忙點頭道，“是的，應警督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還有誰和你一起？”
“琪琪，就我們倆了。這案子似乎很複雜，人手不太夠，給我們這兩個菜鳥都派上陣了。”小宇靦腆地笑了笑。
琪琪也是應星頗為熟悉的小警察，應星環視四周，見沒人看向他們這邊，便壓低聲音問小宇道，“捎我一個吧。”
小宇有些驚訝地看著應星，“應警督，您怎麼沒被派去……”
應星忙打斷了小宇，“我被派來整理這個案子的文件了。”應星隨口扯了個謊，“小宇，你也知道的，我在辦公室坐不住，你們倆悄悄帶上我就是了，不必告訴夏爾瑪長官，完事了請你們吃飯！”應星衝小宇眨了眨眼。
小宇對應星和夏爾瑪之間的矛盾知之甚少，只以為應星是想出外勤摸摸魚，於是欣然接受了她的請求，“包在我身上，警督！”
“謝了。”直覺告訴應星，這個案件必然會牽扯出辛克萊家族諸多“秘密”，在這種時刻，她更不能任由夏爾瑪擺佈。
——
琪琪驚訝地看著警車後座的應星，“應警督，您怎麼在……”
“噓！”小宇示意琪琪小點聲，“前輩說不想在辦公室待著，讓我偷偷帶她過去瞧瞧。”
琪琪僅用了零秒鐘便接受了這個設定，喜笑顏開地鑽進車裡，“太好了，我原來還犯難呢，就我和小宇去那裡辦案，要是有甚麼意外都不知該怎麼應付。”
琪琪和小宇家境殷實，但在伊甸遠遠夠不上達官貴人，兩個一團天真的孩子也不知道警局那些彎彎繞繞的派系鬥爭，因此在警局裡，平日裡只有應星理會他們，算是她一手帶出來的兩個後輩。
“約翰遜咋這麼慘？”琪琪說，“我昨天還聽了他的歌，太嚇人了。”
“我看了卷宗，脖子捅一刀，胸口一刀，小腿肚子一刀，兇手就是衝著下死手去的。”
“希望屍體不會太嚇人……說實話，我第一次被派去太平間。”
“我也是。”小宇轉過頭來問應星，“應警督，真正的屍體是甚麼樣的啊？”
“沒有血色，像大理石雕像一樣……”應星看著前排這兩個嘰嘰喳喳聊天的小警察，想起自己初初來到警局的日子。
時間過得飛快，她再也回不到那些年輕倉皇的歲月，那時候對萬事萬物都有著巨大的好奇和未知的恐懼。
“我們到了。”小宇把車開向醫院的停車場，這是伊甸市中心最負盛名的聖瑪麗綜合醫院，昨夜約翰遜也是被送來這所醫院搶救的。
——
應星預料到想探查到些東西，必然困難重重，但她沒想到這案子出師不利，開局便給她來了個下馬威。
“沒有您查詢的患者資訊，沒有您查詢的……”前臺的AI 護工機械地重複著這句話。
“嘖，能不能轉人工？”應星每次來醫院時辦案都覺得，AI最不該替代的就是客服類的職業！
“太平間的負責人是誰？”應星想了想，換了個問題問道。
“太平間的負責人是趙書博醫生，他是我院資深的……”
“我怎麼才能找到他？”應星打斷了AI護工長篇大論沒完沒了的介紹。
“您可以前往A區的809辦公室。”
“沒有您查詢的這個人。”趙醫生推了推眼鏡，最終給出了和AI護工相同的回答。
“不可能。我們的卷宗顯示昨夜約翰遜巴林頓是被送到貴院搶救的。”小宇說道。
“那就是你們的卷宗錯了。”趙醫生說得頗為理直氣壯。
“請配合警方調查，如若說謊，則涉嫌偽證，需要承擔相關的刑事責任！”應星見軟的不行，只好直接亮出自己的警官證。
趙醫生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他在電腦上打出“約翰遜·巴林頓”這個名字，醫院的內部網站顯示，上一次叫這個名字的人來聖瑪麗醫院就醫，是一週之前。
“我看看……一週前的這個約翰·遜巴林頓，很明顯也不是你要找的那個歌手。這個約翰遜·巴林頓昨晚根本沒被送醫到我們這，那他的屍體自然也不在這裡。”趙醫生說完，把手一攤，臉上寫滿了“送客”兩個大字。
——
“會不會真的是卷宗的資訊出錯了呢？”琪琪小聲地問應星道。
被趙醫生趕出辦公室後，三個人站在太平間外的走廊上，已然無計可施。
事到如今，確實也不能完全排除掉卷宗被局裡某些別有用心的人修改的可能性了。
但是誰會做這樣的事呢，目的又是甚麼？
應星第一個想到的，自然就是夏爾瑪。
鑑於他特地要把她支開在案件之外……不對，夏爾瑪並不知道她會隨機應變，偷偷跑來和小宇琪琪會合。
還是說，他竟然能算到她的這一步？
不，不對……不該是這樣的。如果這條線索一開始就是夏爾瑪放出的假線索，那這條計策對於夏爾瑪來說，不確定性可太大了一些。
他怎麼敢確定應星就會選擇跟蹤這條線索，而不是做出其他的冒險舉動呢？
對於夏爾瑪這個警察而言，佈局這樣的假線索，成本可太高了些，一著不慎還會影響自己的一官半職。
應星低著頭，不停地在這條安靜的走廊裡來回踱步。
小宇和琪琪沉默地坐在一旁，應星的腳步聲宛如鐘錶滴答滴答地響，一分一秒過去，他們這裡的情況卻陷入膠著。
某種凌駕於她，夏爾瑪，乃至所有警察之上的那個力量，又一次出手了。
他要麼是一開始便佈局了假的線索，要麼是先他們一步把醫院的資訊全數篡改。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們眼下能解決的局面。
“我們把情況彙報給局內吧。”應星對小宇和琪琪宣佈了自己的決策。
“可是……我們沒能完成任務。”琪琪的表情有些自責和慌張。
“即便是夏爾瑪長官在這裡，他也完成不了這個任務。”應星篤定地說道，“你們現在聯絡局內，告訴他們，卷宗上的線索是錯誤的，約翰遜根本沒有來過聖瑪麗醫院。”
“會不會是醫院隱瞞了甚麼……”小宇謹慎地問道。
“即便真的是醫院的問題，我們三個人在這裡也解決不了甚麼。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問題丟回局內，看看他們怎麼應對。”
應星要看看，夏爾瑪對這件事會是甚麼樣的反應。
琪琪和小宇點點頭，按照應星的建議給局內發去了資訊。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在這樣緊急的時刻，過去了整整十分鐘，也沒有人回覆琪琪和小宇。
“收到回覆了嗎，琪琪？”小宇輕聲問道。
琪琪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們兩個還是人微言輕啊，根本沒人理我們。”
應星的面色卻越發凝重了起來，線索出錯的話，在局內的優先順序是很高的處理級別，絕對不是琪琪猜測的“人微言輕”的緣故。
有更大的事發生了。
“我們再等等。”應星安撫這兩個年輕人道，“局內一定會回信的。”
琪琪和小宇先前哪見過這麼大的陣仗，他們兩人還是第一次參與這種大案，就遇到了這樣的風波。兩人面色慼慼地縮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開始了他們那望不到頭的等待。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是誰的手環先響起那一聲資訊提示。琪琪和小宇爭先恐後地點開資訊介面，映入眼簾的那條回信卻讓兩人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
“怎麼了？”應星問道。
“夏爾瑪長官遭遇襲擊，現正搶救當中……”
？
雖說猜到局內會有大的事變，但應星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是夏爾瑪在查辦此案時遇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