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零件失竊(4)童話故事
還沒等應星消化完這個驚人的猜想,天色忽然大變,烏雲蔽日,天目閉合,原本還在嬉笑玩耍的男子們紛紛交頭接耳,“是王要回來了。”“快跪下。”
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排列整齊,跪下身來,準備迎接王的到來。
這一次,應星沒打算逃跑。
她仍舊貓在灌木叢旁,一陣陰風掠過她的後背,下一瞬,一個身披冑甲,長相明豔的高大女子已經出現在花園中庭處,享受著周圍一眾男寵的簇擁。
“你們都起身吧,別跪在這裡了。”
王,是女性?
男子們站起身來,殷勤地圍在王的身旁噓寒問暖,捶背敲腿,另一邊幾個男人氣喘吁吁地跑來,手裡端著滿滿當當的一籃新鮮葡萄。
“你們今天過得怎麼樣?”王半躺在長椅上,一臉享受地閉上眼睛。
“好得很。”“感謝王的關心。”男子們參差不齊地回答道。
“巡邏者有沒有來?”王緩緩抬起眼皮,目露精光。
男子們罕見地沉默了。過了許久,才有一個瘦小的男孩怯生生地說道,“我感受到了他的氣息……”
“甚麼時候?”王皺了皺眉。
男孩閉上眼睛,“就在剛剛……現在我也能隱隱約約感受到巡邏者的氣息……但我不知道他這一次的到來意欲何為……”
巡邏者又是誰?應星躲在灌木叢後,緊張地屏住呼吸。
“他好像……一直藏在某一處,注視著我們。”阿言仍舊閉著眼睛。應星卻驚出了一身冷汗,他說的巡邏者,是我嗎?
“你們有看到巡邏者嗎?”王回過頭,問其他幾個不敢言語的男子,他們齊刷刷地搖了搖頭。
“阿言,我對你很失望。”王不耐地撫了撫額,“巡邏者每次前來,都會光明正大地和你們打個招呼,怎麼會像你說的那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這裡?以他的能力,有必要這樣做麼?”
男孩臉色發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王,我沒有說謊……”他帶著哭腔說道。
“我原以為你是我最有靈性的造物,現在看來,你是太有靈性了些——都能學會說謊了!”王不為所動,冷冷說道。
她輕輕地衝阿言嘆了一口氣。下一刻,阿言,那個瘦小的男孩便憑空消失了。周圍的男子們又跪倒一片,無不面色慼慼。
“都起來吧,我也沒罰你們,你們不說謊就不會有這樣的下場。”王隨意地揮了揮手。
“王,我們是絕對不會說謊的!”男人們爭先恐後地表起了忠心,幾個伶俐些的已經拈起葡萄,送到王的唇邊,她確實吃這一套,登時眉開眼笑起來。
男人們見她心情大好,便立馬趁熱打鐵,連聲問道,“王,我們還想聽你講那個童話故事。”
王呵呵地笑了起來,欣然接下了這個請求。
“你們應該知道,在另一個世界,我和巡邏者其實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間,總該互幫互助,有一天巡邏者找到我,他面色憂愁,顯然是遇到了麻煩。”
“於是我便問他,朋友,你是遇到了甚麼麻煩?”
“他點點頭,告訴我,在一處遙遠山洞裡,有兩隻強大的惡龍在打鬥,一條惡龍叫……叫天使吧,另一條惡龍叫……”王撓了撓頭,似乎是找不到合適的稱呼,“哎……就叫它梅辛吧!”
這都甚麼爛名字?躲在暗處偷聽的應星腹誹道。
“本來惡龍打架是不關我們甚麼事的,但是巡邏者欠了梅辛一個人情。梅辛這惡龍對巡邏者說,你得幫我把天使打倒。”
“雖然巡邏者很強大,但其實他沒有辦法打倒惡龍。”
“我聽他說完這個煩惱,便說,我會幫助你的!我雖然也沒法打倒惡龍,但我可以讓惡龍不那麼好受。”
“你們猜猜我用的甚麼方法?”王的嘴角勾起愉悅的微笑,淺淺地賣了個關子。
男子們紛紛搖頭,順便恭維她道,“我們怎麼能想出辦法,只有王才這麼聰明。”
“我有一個僕從,他是強大的符文法師,他可以寫出世界上最無懈可擊的符文,我把這個任務交給他,然後趁人不知鬼不覺之時,啪!偷偷把符文貼到天使這惡龍身上。”
“這個符文無法殺死天使,但能讓它過上一段時間不安生的日子了。它掉了幾片鱗甲,痛得嗷嗷叫,在世人面前盡顯醜態。”
這個故事,怎麼越聽越耳熟?王說的童話故事,實則是對現實發生之事的影射和吹噓嗎?
“天使的鱗甲被當做戰利品,送給了巡邏者。巡邏者大喜過望……他決定提拔,不,要和我做永遠的好朋友。”
天使,天使……安赫爾家族的家徽就是天使,安赫爾這個詞在某種古語言裡,也正是天使的變種。
王不是負責寫程序的那個小嘍囉,寫程序的人……是符文法師!
也就是說,她剛剛穿行的那幾個世界,並不是屬於同一個人的夢境和慾念,而是屬於許多個不同的人……她不斷跳躍,直至來到了嫌犯在組織的上峰的夢境領域。
她是怎麼做到的?
應星自己都感到驚訝。
思索片刻,她找到了答案。
是梅辛。
不是故事裡的那條惡龍,而是真正的梅辛。
這是冉遺用梅辛締造的龐大網路,把每個人的夢境聯結在他可以掌控的領域之中。
但他一定想不到,和他有著相似能力的應星也能在這張網路裡來去自如。
那個和她有著相似氣息的巡邏者,正是冉遺在精神領域的化身。
花園裡爆發出一陣歡呼,是男人們爭相吹捧起他們的王。應星則趁機逃離了這片領域。
王,你一定想不到,阿言其實是個聰明又誠實的孩子。
————
“你總算是醒來了。”武羅淡淡地說,“那老頭太煩了,問了我七八次我們在裡面幹甚麼。”武羅指了指被自己死死堵住的門,“怎麼說,有甚麼發現嗎?”
“當然有,但是也不算太多。”
“嗯,倒也不算意外。”武羅總是這樣,面無表情地說出欠揍的話。
應星也早已習慣了這一點,繼續說道,“有一點已經可以確認,嫌犯絕對是造夢者的一員。”
“其次,此次行動確實是造夢者組織蓄意策劃,他們的最高領袖冉遺親自指使。偷取的零件也被進獻給了冉遺。想找到零件,必須得找到冉遺。”
“不過……”應星說到這裡,猶豫了。
“不過甚麼?”武羅問。
“冉遺的行動,也是受他人指使,似乎是伊甸的某個家族……”應星還是說了出來,她潛意識裡覺得,武羅是可以相信的那個人。
武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要說這是造夢者自發做出的行動,恐怕才有些詭異。”
武羅說得沒錯,任誰聽說了是造夢者對安赫爾發起偷襲,都會覺得詫異,這兩者基本上沒有利益的糾葛或衝突。
“你覺得,這個和造夢者合作的家族,會是?”應星小心翼翼地問道。
武羅聳了聳肩,“我不瞭解這些,也不在意。”
武羅在局內素有下城釘子戶的名聲,她對伊甸相關的事務一概是公事公辦,不趨炎,不附勢。
哪個家族會和造夢者這種臭名昭著的組織合作,又有哪個家族這樣忌憚安赫爾呢……以及哪個家族,會和梅辛有關?
應星和武羅把案件的情況彙總給克洛伊,此案算是暫告一段落。
“零件如果真的在冉遺手上,那這事就已經超出我們的能力和權責範圍了。”克洛伊的臉上是難掩的喜色,霧港的警察沒幾個願意摻和伊甸的案件,難免涉及一些不可言說的東西。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但願近期都不要再有這種煩人的案子了。”
但對於應星來說,這個案子顯然還沒有結束。
回家的路上,似乎有一輛飛艇總是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側後方,應星原本不想理會,打算隨便走進一個剛開門的酒吧甩脫跟蹤。
“是應警官嗎,警號尾數6005?”一個高大壯實的中年男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應星看著眼前這個同樣穿著警服的同僚,沒有刺青,沒有機械臂,頭髮的顏色自然而規整。
上城的條子,果然是能被一眼認出來的。
“呃……我是,不過我改主意了,也許今天不是一個喝酒的好日子……”應星轉身就走,手腕卻被男人眼疾手快地鎖住。
“您這是甚麼意思?”應星眯起眼睛。
“想和你談談安赫爾那個案子,來吧,我請你一杯。”男人顯然是鐵了心不打算放過她。
現在還不是喝酒的時間,吧檯前只坐著他們二人,男人直接招呼酒保,要了兩杯啤酒。
“霧港的酒吧,只有啤酒還算能入口的。”男人抿了一口,直言不諱地說,“聽說應警官從小在伊甸長大,那來到霧港工作,恐怕是很不習慣吧。”
“你究竟想問甚麼?”
“應警官,我知道安赫爾那個案子,只有依靠你的能力才能收穫到那些線索,我只問你一件事——指使造夢者的,是哪個伊甸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