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前告慰慰親孃,溫情暗生情漸濃
趙姨娘被打入家廟、林妙柔貶為庶人禁足東跨院的訊息,半日之內便傳遍了靖安侯府上下。
往日裡依附趙姨娘的下人,個個嚇得魂不附體,紛紛跑到西跨院請罪,磕頭求饒,就怕被沐雪晚秋後算賬。那些曾經苛待過原主、剋扣過月例的管事婆子,更是把私吞的財物盡數奉還,態度恭敬到了極致,再不敢有半分異心。
沐擎經此一事,徹底看清了趙姨娘的歹毒心腸,也越發看重沐雪晚。不僅將柳氏當年的陪嫁鋪子、田產悉數歸還,還把侯府中饋的管理權,盡數交到了沐雪晚手中,徹底放權,再也不插手西跨院的任何事。
侯府上下,再也無人敢對沐雪晚有半分不敬,西跨院成了整個侯府最安穩、最體面的所在。
沐雪晚沒有追究下人的過錯,只吩咐他們各司其職、安分守己,便不再過問。她心裡清楚,趙姨娘倒臺,不過是清除了眼前的障礙,太子蕭景煜、宮中趙貴妃,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往後的路,依舊不能鬆懈。
處理完府中瑣事,沐雪晚第一件事,便是在西跨院正廳,設下柳氏的靈位。
她親自去綢緞莊選了上好的素色綢緞,裁製靈幔,又親手繡制了柳氏的牌位,字跡端莊肅穆,一筆一畫,都藏著對這位未曾謀面的母親的敬意,與替原主盡孝的心意。
蘇軟跟著忙前忙後,眼眶一直紅紅的,看著牌位上柳氏的名字,哽咽著說:“夫人,您終於可以瞑目了,大小姐替您報仇了,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咱們了。”
靈位擺好,沐雪晚換上一身素淨的淺碧色衣裙,卸下所有珠釵,只留一支素銀簪子,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嫋嫋青煙升起,香爐裡的檀香靜靜燃燒,沐雪晚望著牌位,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篤定:“母親,女兒今日終於查清舊案,讓害您之人得到了懲罰,您在天有靈,可以安息了。往後,女兒會守好柳家的傳承,守好侯府嫡女的本分,絕不會讓您受半分委屈,也絕不會讓奸人再有機可乘。您放心,女兒在這異世,會好好活下去,活得風光,活得安穩。”
她雖不是原主,卻承了原主的身子,承了柳氏的血脈,這份責任,她必須擔起。前世她孤身一人,無父無母,從未體會過親情,此刻對著柳氏的靈位,心裡竟生出幾分難言的暖意與牽掛。
蘇軟也跟著跪下,抹著眼淚道:“夫人,奴婢會一輩子陪著大小姐,護著大小姐,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一主一僕,在靈前靜靜跪著,屋內一片靜謐,只有檀香縈繞,滿是哀思。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沒有通報,沒有喧譁,夜千潯獨自一人,緩步走了進來。
他褪去了平日裡張揚的玄色錦袍,換了一身素色暗紋長衫,腰間未系玉帶,周身沒有半分凌厲氣場,反倒多了幾分溫潤,顯然是特意換了裝束,前來祭拜柳氏。
他沒有打擾屋內的靜謐,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口,看著跪在靈前的沐雪晚,眼底滿是心疼與溫柔。
直到沐雪晚起身,轉頭看到他,才輕聲道:“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夜千潯緩步走到靈前,對著柳氏的牌位,深深鞠了一躬,動作鄭重,沒有半分敷衍,“柳夫人,我是夜千潯,今日護雪晚查清舊案,日後,我定會傾盡所有,護她一生周全,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傷害,望您安息。”
簡單幾句話,卻字字千鈞,是承諾,也是擔當。
沐雪晚看著他的背影,心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
他身份尊貴,權傾朝野,本無需對一個逝去之人這般恭敬,可他卻做了,只因她是柳氏的女兒,只因他想護著她。這份用心,比任何金銀珠寶都要珍貴。
夜千潯行完禮,轉身看向沐雪晚,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溼意,語氣溫柔:“都過去了,別太傷感,傷了身子。”
“我沒事。”沐雪晚搖搖頭,壓下心底的哀思,“只是想著母親一生溫婉,卻落得這般下場,心裡難免難受。”
“往後有我。”夜千潯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來,“我不會再讓你經歷這些,侯府、皇宮,但凡有人敢對你不敬,我都會替你掃清。”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讓沐雪晚心底無比安定。
蘇軟見狀,識趣地悄悄退了出去,關上房門,把空間留給二人。
屋內只剩他們兩人,檀香嫋嫋,氛圍靜謐又溫情。
夜千潯牽著沐雪晚走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小盒,遞到她面前:“給你的,算是慰藉。”
沐雪晚接過木盒,開啟一看,裡面放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玉佩上雕刻著精緻的海棠花,與她平日裡的喜好格外契合,玉佩邊緣,還刻著一個小小的“晚”字,一看便是特意為她定製的。
“這是?”沐雪晚拿起玉佩,觸手溫潤,玉質上乘,一看便是稀世珍品。
“平安扣,貼身戴著,可保平安。”夜千潯伸手,親自將玉佩系在她腰間,動作輕柔,目光專注,“海棠是你喜歡的花,刻上你的名字,往後無論我在不在你身邊,它都能替我護著你。”
沐雪晚低頭看著腰間的玉佩,心裡甜意翻湧,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笑:“謝謝你,千潯。”
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再叫他世子殿下,語氣親暱,滿是依賴。
夜千潯聞言,眼底瞬間綻放出笑意,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跟我,永遠不必說謝。雪晚,能護著你,我很開心。”
他懷中溫暖安穩,氣息清冽,沐雪晚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瞬間消散無蹤。穿越而來,她一路步步為營,鋒芒畢露,從未有過這般放鬆的時刻,此刻,她只想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靠著,享受這份難得的溫情。
“對了,李太醫那邊,如何了?”沐雪晚靠在他懷中,輕聲問道。趙姨娘雖已伏法,但李太醫是經手之人,更是牽扯到太子與趙貴妃,不能輕易放過。
“已經審完了。”夜千潯輕撫著她的髮絲,緩緩開口,“李太醫全都招了,當年是趙貴妃暗中授意趙姨娘,買通他動手害柳夫人,一來是柳夫人孃家柳家曾得罪過趙貴妃,二來是怕柳夫人再生子嗣,威脅到林妙柔的地位,甚至影響日後太子的前程。”
沐雪晚眼底寒光一閃,果然如此。
趙姨娘不過是顆棋子,真正的幕後推手,是宮中的趙貴妃,還有記恨柳家的太子蕭景煜。趙姨娘倒臺,她們絕不會坐視不理,定會伺機報復。
“趙貴妃與太子,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我們要早做防備。”沐雪晚沉聲道,眼底滿是警惕。
“放心,我早已安排妥當。”夜千潯語氣平靜,卻透著十足的底氣,“陸影已經帶人盯緊了東宮與貴妃寢宮,她們但凡有半點動作,我們都會第一時間知曉。李太醫的供詞,我已經封存好,若是她們敢輕舉妄動,這份供詞,便是最好的武器。”
有他在,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沐雪晚徹底放下心來。
兩人在屋內依偎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從柳氏的舊事,到日後的打算,氛圍溫馨而愜意。
直到傍晚,夜千潯才起身離去。臨走前,他再三叮囑蘇軟,好好照顧沐雪晚,不許讓她太過勞累,又留下兩名暗衛,守在西跨院內外,確保萬無一失。
接下來的幾日,沐雪晚徹底安定下來。
她將侯府中饋打理得井井有條,賞罰分明,寬厚待人,府中下人個個心悅誠服,侯府上下一派和睦。
回春閣的生意愈發紅火,每日清晨,醫館門前便排起長隊,沐雪晚堅持每日接診十人,醫術精湛,藥到病除,“醫仙”的名號越發響亮,甚至有遠方州縣的百姓,不遠千里趕來求醫。她還特意收了兩名聰慧的學徒,教她們基礎醫術與藥理,慢慢培養自己的人手。
錦繡閣那邊,她雖不日日到場,但每月會親自設計幾款繡樣,傳授繡娘精妙針法,錦繡閣的繡品供不應求,連宮中太后、皇后都特意派人前來定製,“繡聖晚君”的名聲,徹底傳遍大啟王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沐雪晚的日子,過得安穩而充實,不再有宅斗的算計,不再有旁人的刁難,身邊有蘇軟伺候,有夜千潯時時牽掛,日子愈發舒心。
這日午後,沐雪晚正在西跨院的海棠樹下,雕琢一塊和田玉料,準備雕一枚玉簪,送給夜千潯作為回禮。
她指尖的刻刀精準流暢,玉料上漸漸浮現出精緻的紋路,蘇軟端著冰鎮的甜湯走來,笑著說道:“姐姐,你看,世子殿下又派人送東西來了。”
沐雪晚抬頭,只見陸影帶著幾名侍衛,抬著幾個大箱子走進院內,箱子裡裝著最新進貢的綢緞、珍稀的藥材,還有幾支罕見的雪蓮,以及一堆霖都最新鮮的點心果子。
“沐小姐,世子殿下得知您近日打理醫館繡館太過勞累,特意讓屬下送來這些補品與綢緞,讓您好好歇息。”陸影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另外,世子殿下說,三日後是休沐日,想帶您去城郊的溫泉山莊散心,讓您放鬆幾日。”
沐雪晚看著滿院的東西,嘴角噙著笑意,心裡滿是甜蜜。
夜千潯總是這般,把她的喜好與身體,時刻放在心上,事無鉅細,體貼入微。
“替我謝過世子,三日後,我準時赴約。”沐雪晚輕聲說道。
陸影應聲告退,院內又恢復了安靜。
蘇軟看著沐雪晚臉上的笑意,忍不住打趣:“姐姐,世子殿下對你可真好,天天派人送東西,還想著帶你去散心,真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疼呢。”
沐雪晚臉頰微紅,低頭繼續雕琢手中的玉簪,眼底滿是溫柔。
她從前總覺得,親情、愛情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唯有自身強大才是根本。可遇到夜千潯後,她才明白,有人牽掛、有人守護,是這般溫暖的事。
陽光透過海棠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沐雪晚溫婉的側臉上,歲月靜好,溫情滿滿。
只是她不知道,東宮之內,太子蕭景煜看著手中李太醫的供詞副本,臉色陰沉得可怕,手中的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濺。
“沐雪晚!夜千潯!本太子絕不會放過你們!”蕭景煜咬牙切齒,眼底滿是怨毒,“趙姨娘倒臺,你們以為就贏了嗎?這筆賬,我遲早會跟你們算清楚!”
一旁的太監躬身道:“太子,貴妃娘娘派人傳話,讓您稍安勿躁,她已經在宮中安排妥當,定會找機會,讓沐雪晚身敗名裂,給趙姨娘報仇。”
蕭景煜冷冷一笑,眼底閃過陰狠:“好,我倒要看看,沐雪晚能風光多久,夜千潯能護她一輩子!”
一場暗藏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平靜的日子之下,暗流湧動。
而沐雪晚此刻,正滿心歡喜地雕琢著回贈夜千潯的玉簪,滿心期待著三日後的溫泉山莊之行,全然不知,新的危機,已經在悄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