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時間的歧路 所以從一……
艾薇莉婭在?翡冷翠修整了三?天, 一天吃露玖八頓飯,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癱在?廊下發呆, 完完全全把自己當成一條毫無理想?的鹹魚。
直到第三?天晚飯後, 她才覺得自己的腦子?終於從時序故土那些壁畫裡掙脫出來, 重新屬於自己。
她跟露玖打?了個招呼,說要?去趟巴爾迪哥。
感知著那道留存在?多?拉格體內的錨點, 艾薇莉婭閉上眼,空間摺疊, 一步跨越, 落進多?拉格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這?是她慣常的突襲路線, 門?口的哨兵都早已見怪不怪,堂堂的幻狐,最喜歡搞這?種神出鬼沒的把戲。
她到的時候,辦公室的主人正俯在?桌前批閱文件,他的披風搭在?椅背上, 只穿著深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 露出結實的小臂。
捕捉到空間的細微波動, 他頭也沒抬, “回來了?”
艾薇莉婭雙臂抱胸, 微眯著眼打?量著這?個男人的側臉,辦公桌上的油燈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清晰而深邃,批閱文件時,他的神情專注而沉靜。
從時序故土歸來後,她腦子?裡塞滿了太多?東西,本以為見到多?拉格時會有一肚子?話要?說, 可?真正站在?這?兒了,反而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始。
灼人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多?拉格的手?幾不可?見的頓了頓,他抬起頭,正對上那雙直直望著他的眸子?,“……你好像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
他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筆,靠進椅背,目光沉靜而坦然?地落在?她身上:“問吧,我會回答你的,毫無保留。”
艾薇莉婭挑了挑眉,“毫無保留?”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揶揄,“這?四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我怎麼覺得不太可?信呢。”
多?拉格笑笑沒有辯解,只是看著她,等她自己開?口。
艾薇莉婭想?了想?,決定從最久遠的那件事開?始。
“那個廢棄碼頭的雨夜,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你就認出我了嗎?”她問。
多?拉格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後來呢?”艾薇莉婭盯著他,“你特意到露玖的花店找我,還給?我留了地址——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算準了我會去找你?”
多?拉格不置可?否,只告訴她: “在?你給?我留下那句話後,我申請調往東海……我並不知道你所謂的‘答案’是甚麼,直到那個雨夜,你從時空裂隙中被吐出來,對我毫無印象,我才真正想?明白?。”
“……我去花店找你,留下地址,是在?賭,”他頓了頓,“賭你剛來到這?個時代,沒有身份,沒有依靠,對一切都充滿警惕,你需要?能給?引路的人……而我,恰好是那個唯一知道你‘來歷不明’的那個人……”
“所以你把選擇權交給?我,”艾薇莉婭接上他的話,“等著我走投無路時,主動去找你?”
多?拉格垂下眼,唇角微微上彎,小把戲被她拆穿後他也依舊坦然?。
艾薇莉婭看他這?模樣,忽然?笑了,“我評價你‘套路深’,還真是沒有說錯,你明明已經知道了那麼多?關於我的事,卻裝得甚麼都不知道,一點一點誘導我走向你。”
她踱步走向他,繞過桌子?,在?距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給?地址、留謎團,訓練我空間能力——為了套牢我,你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多?拉格不動,任由她戳,嘴角的弧度反而深了一點。
“所以,你是從一開?始,就打?算讓自己成為這?個閉環的一部分。”她一本正經板起臉,罵了一句,“真是個大混蛋!”
“早點告訴你,你也不會信。”多?拉格伸出手?,輕拂過她耳邊的碎髮,語氣?平淡卻認真,“那時候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確定,我又怎麼能用我所知的那點‘未來’來定義你?”
“行?吧,”艾薇莉婭偏了偏頭,語氣?猶帶著點假模假樣的嗔怒:“算你有理。”
頓了頓,她又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直視他:“那現在?呢?你還有甚麼瞞著我的?一次性,交代清楚!”
多?拉格並不急,他將桌上攤開?的文件攏了攏,又從抽屜伸出翻出一疊文件,放在?桌上。
“我給?你看些東西。”
艾薇莉婭拉開?對面的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下,眼神始終釘在?他臉上,誓要?從他那張面癱臉上先挖出點甚麼來。
“第三?次見面後,我做了一些功課。”多?拉格將文件推到她面前。
艾薇莉婭低頭,薄薄的手?寫資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和補充,筆跡她認得:是多?拉格的。
“這?是……”
“關於時序一族,和時間果實的一些資料補充。”多?拉格道,“從我們離開?時序故土的那天起,我就著手?調查,這?裡有些是我自己找到的,有些是拜託別人幫忙收集的。”
“拜託誰?”艾薇莉婭翻開?資料,隨口問道。
資料第一頁上就是一幅手繪的時間線圖譜,標註著從八百年前到現在?的關鍵節點。
“維多利亞,還有羅賓。”
艾薇莉婭翻頁的手?頓住了,她詫異抬頭看他:“你拜託她們調查這?些?”
“維多?利亞本來就是考古學家,追尋歷史是她的本行?。”多?拉格道,“羅賓出海時來看過維多?利亞,我便拜託她一起幫忙調查,事情關乎你,她的積極性超乎我的預期。”
他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而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因為在?沒有確鑿結論之前,我不想?讓你空歡喜。”
艾薇莉婭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話到嘴邊又給?嚥了回去。
她站在?過去的多?拉格面前時,也從未想?過向他劇透未來。多?拉格的顧慮和她是一樣的,若非親身走到那一步,被提前公佈的答案,不會成為指引,反而會是枷鎖。
她繼續翻閱,資料的第二頁抄錄著某本古籍的段落,旁邊附有多?拉格的備註:
“……時序一族,以時間為姓,以命運為名。其分支東渡和之國,改姓‘天月’,自此隱於世間……”
艾薇莉婭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天月?”
“和之國的一個姓氏。”多?拉格解釋,“八百年前,時序一族出逃的船隻中,有一支沒能成功到達碎浪島。他們漂流到了和之國,在?那裡登陸,放棄了‘時序’之名,改姓‘天月’,融入普通人類。”
“這?些資訊是從哪裡找到的?”艾薇莉婭問。
“和之國的民間傳說、海賊或走私商帶出的抄本、以及少數流出海外的古籍殘卷。”多?拉格道,“維多?利亞和羅賓做了大量的比對和交叉驗證,但能確認的部分僅止於此。”
“這?些……靠譜嗎?”
“無法考證。”多?拉格坦然?道,“和之國閉關鎖國數百年,外人很?難進入,內部的資訊也極少外流,目前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天月分支的後裔似乎仍然?保留了某種與?時間相關的能力,但遠不如時序一族的先祖強大。至於具體能做甚麼……沒有任何文獻詳細記錄,也沒有任何可?靠的目擊記錄。”
多?拉格抿了抿唇,神色認真地斟酌了片刻,才緩緩接續道:
“不過,從邏輯上推斷,如果他們能像你一樣自由回溯時間,恐怕不會甘於在?閉關鎖國的和之國默默無聞地生活數百年。更可?能的是:他們只保留了部分能力,或者能力已經嚴重退化。”
艾薇莉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多?拉格的推斷確實在?理,時空的權能何其霸道,若天月一族當真完整繼承了時序之力,早該在?歷史長河中掀起驚濤駭浪,而不是沉寂於和之國的一隅。
——當然?,也有可?能是時序一族所謂“只記錄不插手?”的信條在?作祟。
管他的,艾薇莉婭不再糾結,繼續翻到下一頁,這?一頁全是些關於時間果實的思?考,備註交錯,反覆批改,看得出整理時頗費了一番功夫:
“時間果實……記載於八百年前……後下落不明……”
“時間鳥果實……首次出現時間不詳……能力者極少……”
艾薇莉婭皺著眉,指尖輕點筆跡,“按照時序一族的記載,大祭司時韻獻祭了自己,將靈魂和力量封印在?果實裡。那顆果實,應該是‘時間果實’才對。”
“但問題就在?這?裡——”多?拉格耐心解釋道:“八百年前的文獻中,這?顆果實叫‘時間果實’,但從大約七百年前開?始,所有記載都變成了‘時間鳥果實’。”
“如果這?不是筆誤呢?”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艾薇莉婭驀地抬起頭,與?他對視。
“我一直在?為你找‘時間果實’……”多?拉格繼續道:“但最終你吃下的,是幻獸種的‘時間鳥果實’。”
“所以……這?兩顆果實,是同一顆嗎?”
“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困惑,”多?拉格搖搖頭,“直到維多?利亞和羅賓找到了那些文獻,我才敢往這?個方向去想?。”
他從資料的最底層抽出一封信,推到艾薇莉婭面前,信封已經拆開?了,紙張有些褶皺,顯然?被反覆閱讀過多?次,信尾的簽名則是“維多?利亞”。
艾薇莉婭展開?信紙,快速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目光最終停留在?幾行?被多?拉格用紅筆圈出的文字上:
“……關於‘時間鳥果實’的溯源,我查閱了所能找到的所有古代文獻。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在?世界政府的惡魔果實圖鑑中,它被歸類為‘動物系·幻獸種·鳥鳥果實·時間鳥形態’。但從能力者的描述來看,其核心能力並非‘動物化’,而是‘時間操控’。這?與?超人系的定義更為吻合。”
“我推測,這?很?可?能是一顆‘被錯誤分類’的果實。”
艾薇莉婭放下信紙,眉頭緊鎖,低聲喃喃:“錯誤分類……”
“七百年來,見過這?顆果實的人極少。”多?拉格說,“僅有的幾次目擊記錄中,能力者都展現出‘鳥類特徵’——時輪之眼如鳥瞳、能力發動時有羽翼虛影。世界政府想?當然?地把它歸入了‘動物系·幻獸種’。”
“但真正的秘密,只有時序一族知道。”他語氣?平靜地得出結論。
艾薇莉婭回憶著時序故土壁畫上的場景,忽然?想?到了甚麼,她猛地抬頭。
“大祭司時韻獻祭自己時,把‘靈魂’封印在?果實裡,更是融合進了自己的意志,讓果實有了‘眼睛’和‘翅膀’。”艾薇莉婭一字一頓說出自己的推測,“從此擁有了守護的意志。”
多?拉格詫異望向她,沉吟片刻後他饒有興致地加入了她的推斷:“你的意思?是……這?顆果實自己選擇了形態?”
“不完全是,”艾薇莉婭搖了搖頭,“它本來就是超人系·時間果實,但因為大祭司的獻祭,它獲得了某種‘活性’。能力者發動能力時呈現出的鳥類特徵,不是果實本身的屬性,而是大祭司意志的投影。”
或許早在?八百年前,大祭司選擇獻祭的時候,她就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天,她留下預言,也一直在?等著預言中的那個人——時序一族的末裔。
“時間果實”與?“時間鳥果實”本質上一直是同一顆,只是它的形態發生了變化。
這?個推論相當的精彩!
假定艾薇莉婭所吃下的果實就是那顆時間果實,一切便都順理成章。
時間鳥果實幻獸種的特徵在?她身上表現得並不明顯,反而是在?“食用”了果實之後,她對時間的控制愈發穩定,甚至消弭了先前她動用時間能力時記憶缺失的副作用。
這?也完美地印證了維多?利亞給?出的核心結論:它不是動物系·幻獸種,它是超人系,只是被世界政府錯誤分類了七百年。
艾薇莉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當然?,這?個推論要?成立,還需要?其它證據來佐證。
“那顆果實……在?我之前,七百年間沒有其他能力者?”她問。
“有,但極少,文獻記載中只有寥寥幾例。”多?拉格說著,翻開?桌上那疊資料,仔細對比後,他從那些零散的記載中得出結論。
“你看,對比你的能力,每一任果實食用者的能力表現參差不齊,據此,我推斷他們‘覺醒不完全’,發揮不出完整的力量,而只有你是‘完整’的。”
那便是了,作為時序一族的末裔,果實與?血脈在?她身上互為補充:血脈讓她能與?大祭司的意志產生共鳴,果實則將那份沉寂八百年的力量徹底喚醒。
“所以從一開?始,一切就是註定的。”
八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守護,無數個選擇疊在?一起,才有了她的今天。
作者有話說:到這裡,艾薇莉婭的身世線就算是徹底收束完畢了。
接下來的任務很簡單:把視線要從艾薇莉婭身上挪開,去看看那些被她影響過的人——
羅賓沒有經歷二十年逃亡,而是被帶回翡冷翠,在愛與陪伴中長大;羅的妹妹拉米活了下來,他不必獨自揹負仇恨與復仇的枷鎖;羅西南迪從那個暴風雪之夜被拉回人間,正以全新的身份活著;山治早早脫離了傑爾馬,現在的如願生活在海上餐廳和母親溫暖的懷抱裡;薩博提前與革命軍相遇,走上了與艾斯路飛不同的道路;Baby-5不再是多弗朗明哥手中隨時可以被丟棄的“武器”,而是找到了機械師的夢想;樂緹從奴隸船的底艙被救出,成了翡冷翠不可或缺的一員;索拉從傑爾馬的牢籠中掙脫,在西羅布村的陽光下安靜地活著,還有可可西亞村的娜美和貝爾梅爾……
這麼多的角色,他們的命運都將因艾薇莉婭的介入而發生微妙或劇烈的偏移,那麼之後,他們會走向甚麼樣的未來?
林林總總,待我慢慢講與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