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生妖 是我錯怪你了
羅雨風挑眉, 揚聲問道:“怎麼請了位筮瑪?”
烏金立馬回道:“這不是過年了嘛,請筮瑪來預測吉凶!”
羅雨風一臉瞭然。
“哦,那就去吧。懷皓坐, 帶你試試這輪椅, 我們去後院逛逛。”
紀懷皓順從地坐在輪椅上,
羅雨風果真為他推車,十五和十六一左一右, 像童子般跟在後頭。
剛要?到後院,羅雨風手臂一提, 紀懷皓便跟著向上一顛。
那鐵力木的輪子已然懸空了。
十五、十六一怔, 眼疾手快地幫忙, 去抬輪椅的把手。
莫名其妙被抬起?來的紀懷皓:……
他們跟著羅雨風調頭。
卻見羅雨風腳步一頓,垂眸看去。
黑底紅紋的百褶褲角下?沾到了點東西。
像是黑色粉末,腳下?還有未燃盡的黃紙。
……哪來的紙錢?
她又聽見烏金的竊竊私語,也顧不上這茬, 靜悄悄地折了回去。
後頭還跟著“抬轎”的童子和“轎上”面無表情的夫郎……
直至童子們猛地剎停, 紀懷皓的身子往前傾斜,撞在羅雨風的肩頭。
羅雨風巋然不動, 豎起?耳朵偷聽。
紀懷皓隨遇而安, 從黑披氈中伸出手臂,穿過她頭帕下?像兩根辮子般垂下?的珊瑚瓔珞,環在她的肩膀上。
羅雨風有點不習慣,把手覆在他小臂。
與此?同?時,烏金正在屋側的茶花樹底下?,手遮下?長長的百褶帽簷,與筮瑪秘密交談,瞳光瑟瑟, 神色惶恐不安。
“筮瑪……我覺得,他長得越來越像我們娘子的夫郎了……”
羅雨風:?
誰?
誰長得越來越像我夫郎?
羅雨風不禁頭皮發麻,覆在紀懷皓小臂上的指尖下?意識一掐。
嗯……柔軟的肌膚,活著的人。
指尖移開,那塊肉就開始泛紅了。
瞧瞧,血色充盈,不愧是我催生的!
紀懷皓一聲未吭,五指微微張開,纏進她的指縫。
她也顧不上這個,扭頭看向十五、十六。
“這麼久了,就沒有一個人告訴烏金王子沒死嗎?!”
十六無辜眨眼,壓根就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羅雨風將目光移向十五。
十五:……?
她大呼冤枉!
“我告訴了啊!我剛說完不久,就瞧見烏金從巫醫的藥堂失魂落魄地跑出來了,誰知道巫醫又對她說了什?麼!”
羅雨風:……
可憐的烏金……
她好心疼自?家的女使!!!
她拍了下?紀懷皓的小臂,嗔怪道:“你怎麼沒親自?向烏金解釋!”
紀懷皓沉吟:“我去的時候,瞧見她在給我燒紙錢,祈禱我魂歸故里?,別逗留在你和白髮男的屋頭受氣?。”
羅雨風趕緊給他揉了揉通紅的小臂。
“是我錯怪你了,她瞎說的,你別放在心上,她也是惦記你、關心你。”
十五嘟囔道:“娘子也錯怪我了……”
羅雨風一眼冷刀。
“去跟那筮瑪講清楚,讓她別亂說話?……”
她這廂還沒交代完,便聽筮瑪對烏金道:“這男人確實神魂不穩,很像被奪過舍的!”
烏金一個抽噎。
“我就知道那是妖精變的!睡覺要?娘子陪,吃飯要?娘子哄,勾得我們娘子神魂顛倒,夜夜與他歇在一處!現下?吸夠了陽氣?,一日比一日更像故人,就連同?僚們也都說他就是阿郎!嗚嗚嗚只有巫醫是清醒的嗚嗚嗚……”
羅雨風眼睛一閉。
一旁,十五還在哪壺不開提哪壺。
“完了完了!這下?就算巫醫親自?來跟她解釋,她也只會覺得妖精法力無邊,連巫醫都能矇蔽了!”
羅雨風踢她。
“還不快去!讓筮瑪做場戲,務必讓烏金知道王子就是王子!即要?還王子清白,也別傷了她的心。”
“啊……哦。”
十五領命,放下?輪椅把手。
紀懷皓身子一歪。
十六這才傻乎乎地跟著放下?。
紀懷皓只好鬆開羅雨風的肩膀。
“梓君……”
很不捨似的。
羅雨風心道:人家烏金也沒說錯啊!你這確實是妖精行徑……
“你明?白的吧?我不能在推你的同?時牽著你。”
紀懷皓站了起?來。
紀懷皓被羅雨風按了回去。
羅雨風道:“其實也不是不行。”
她一手推車,一手搭在紀懷皓的肩膀上。
“這總行了吧?”
紀懷皓沒言語,只瞧耳朵後面,是有點發紅。
他換了個話?題。
“梓君問清了麼?今日為何那麼熱鬧……”
羅雨風問清了,但?她更迷糊了。
“說是過年……”
紀懷皓:“……”
聽起?來怪怪的。
他又問:“梓君有沒有聽見慘叫,像是殺豬聲。”
羅雨風沉默片刻,乾笑?兩聲。
“哈哈,就是殺豬。”
紀懷皓:“……”
羅雨風突然興奮起?來。
“你沒見過吧?我帶你去看看!”
她推著紀懷皓就走,剛出院門,就碰見了磨刀霍霍的殺豬隊。
男侍正要?將兩桶豬血提進來。
“拜見娘子,拜見阿郎。”
羅雨風一吸鼻子,眼神直愣愣地嚥了下?喉嚨。
紀懷皓:“……還有其他的慶祝儀式嗎?”
羅雨風盯著豬血心不在焉。
“有阿有阿……”
沒過多久,他們就站在了城頭。
城外有廣袤的草坡,數百張彩旗獵獵生風,像是劃開波浪的魚鰭,所過之處,人歡馬叫,熱鬧非凡。
羅雨風介紹:“賽馬。”
紀懷皓:“……”
烏族確實尚武,許多馬兒甚至沒有馬鐙,士兵們在城頭吶喊助威,熱火朝天。
“您要?下?場比試嗎?!”
有人問羅雨風。
羅雨風下?意識垂眸,看了眼紀懷皓的髮旋。
她最近才發現,對方有個不太明?顯的髮旋。
長得也很端正,不偏不倚,是由左到右旋的,看起?來很令人順心,非常乖巧。
“我不去。”
她說。
髮旋移開,是紀懷皓在扭頭看她。
“梓君怎麼不去?”
紀懷皓覺得她應當?會喜歡。
她若是在家鄉奪得頭籌,該有多威風呢?
成千上百的獵獵彩旗,堪堪能做她飛揚的裙襬。
羅雨風卻說:“都從中原騎到西南了,你還不膩?”
紀懷皓想了想。
“那也少有如此?暢快愜意的時候,梓君不必顧忌我。”
誰知羅雨風搖了下?頭。
“我真的不想去。”
更驚險的騎馬她也經歷過,夫郎差點被割開腸子。
為了讓她速戰速決,一槍覆滅吐蕃的守護神。
她撫了撫紀懷皓的髮絲,蹭過那個髮旋。
“賽馬又不稀奇,我帶你去看個稀奇的。”
紀懷皓疑惑地看著她。
然後被她推到了一個巨大的圍場。
場外人聲鼎沸,密不透風。
紀懷皓還是站了起?來。
仗著身高,瞧見圍場內有五十多號人在追逐撲抱、摸爬滾打?,宛若呼嘯旋來的颱風。
風眼中心是一頭巨大的野豬。
羅雨風介紹:“抓豬!”
紀懷皓:“……”
羅雨風輕敲他的側腰,眉眼彎彎。
“稀奇吧?”
紀懷皓輕笑?:“稀奇。”
“在宮裡?沒見過吧?”
“沒見過。”
“不怕,帶你來鄉里?長長見識。”
紀懷皓的唇角更彎,若真的有“下?裡?巴人”,見到他,便算是見到“陽春白雪”了。
漢話?不好的羅雨風看著他,顫了顫眼睫。
“有人抓到豬了!!!”
“他抱著豬滾了一圈!!!”
“豬腿竄出去了!!!”
“他把豬腿扯回來了!!!”
“啊啊啊啊啊他抓到豬了!!!”
紀懷皓聞聲看去,只見人群最前端的男人滿身泥濘,趴在大豬背上,被豬甩來甩去,死不鬆手,還在哈哈大笑?。
紀懷皓:“……”
有點耳熟。
“阿朗川好樣的!!!”
“阿朗川別鬆手!!!”
紀懷皓幽幽扭頭,看向羅雨風。
羅雨風:“?”
紀懷皓的語氣?不鹹不淡。
“他怎麼在這?”
羅雨風:“好像是跟著盛帛出京的,後來盛帛不是要?回錦都成親麼?也不好帶他,他就乾脆回南昭了……”
羅雨風聲音一慢,後知後覺地補充道:“我聽十五說的。”
紀懷皓扭回頭,看向那個野性未泯的健碩漢子。
沒用的東西!野女人也勾不住,牆頭草一個,那邊倒了就靠這邊……
羅雨風窺查他神色,雖說表情剋制,但?看得出來罵得挺髒。
夫郎最好的天賦應當?不是頭腦與武學,而是忮忌。
特別忮忌與她有關的男人。
儘管這個男人已經一年沒出現過了。
羅雨風英明?地勸道:“抓豬也沒什?麼好看的,鬧哄哄的,我們走吧。”
正中紀懷皓下?懷。
他也不坐輪椅了,誓要?站著離開。
羅雨風忍了忍上揚的唇角,看破沒說破,待遠離人群,撫上他的後背,將人橫抱了起?來。
“梓君……”
羅雨風彎起?眉眼。
“要?爬山坡,不好走的。”
紀懷皓也沒反抗,抱住她的肩膀。
“去哪裡??”
羅雨風道:“還有鬥牛鬥羊鬥雞呢,咱們也不去了,都差不多。”
“那去哪裡??”
羅雨風還是笑?微微的,故作神秘。
“去個沒人的地方。”
紀懷皓可疑地沉默了。
等到他看見山頂上的景象,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點窘迫。
高大的塔架下?,蕩著長長的繩子,兩端系在頂上,約有三?丈。
彷彿沒有木板的鞦韆。
羅雨風放下?他,說:“我去搞個木板。”
紀懷皓失笑?。
所以這就是鞦韆。
“這是站著玩的?”
作者有話說:陽春白雪是高雅的文藝作品,下里巴人是通俗的文藝作品,文中是單純的字面意思。
擔心誤導大家,還是去查了點民俗方面的文獻。(過幾天就會忘光了,不記得自己為甚麼這麼寫,說不定又會重查確認,所以這裡記錄一下。)
雲南因為植物茂密,與其他民族交往得多,民族服飾的顏色會變得活潑豐富,雲南彜族服飾就形成了現在的風格,可以說是各式各樣吧。
但是在雲南東晉時期的壁畫中,雲南彜族形象與四川涼山彜族風格基本相同,尚黑尚火確實是彜族傳統。
綜上,文中服飾更像涼山風格,適當摻和了點雲南元素。
還是參考,架空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