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錦樓 女人來找我,還能做甚麼?
羅雨風埋頭理了理衣裳。
“哦, 我想起一會兒還有事要辦。”
沒想到?是羅雨風先叫停了。
紀懷皓道:“我不碰到?你。”
他難得語速快了些。
好像方才的思慮全是多餘,甚麼誰讓碰,誰不讓碰, 甚麼心?寒不寒, 全都拋之腦後。
羅雨風愣了下,莞爾一笑。
“是真的有事。”
話雖這麼說,她也沒立即走。
先是找店夥計點了吃食, 叫人送到?房裡。
再囑咐紀懷皓道:“十五、十六都不在?,你也已經卸了易容, 就別跟我出?去了, 留下看住行李, 我儘量早些回?。”
紀懷皓已經穿好了衣裳,坐在?榻邊瞧她,唇角落到?半截,算是又提了起來。
“知道了, 那梓君早些回?。”
羅雨風背過身, 壓住欲要上揚的唇角,“嗯嗯”地回?應。
她出?了門, 在?剛剛沉下的天色下, 她與街上漸少的行人沒甚麼不同。
只?有思緒是不同的,大聲且張揚。
我竟然忘了夫郎很?長久!!!
而且是久上加久!!!
他方才反應遲鈍,我還奇怪這人怎麼突然冷了呢!
如此不是長久之計,需得解我心?頭大患!
她咬了咬唇,抬頭去看。
不知何時,絲竹之音已經入耳,近處的歌樓中隱隱傳來了打情賣笑之語。
她暗中觀察了一下四周,轉身融入暗巷……
客棧。
紀懷皓等到?亥時, 聽到?門外來人,期待地看去,然後慢慢平下了唇角。
他走到?門前,將門開啟。
正巧路過房門的邊十五娘嚇了一跳。
“我的娘!阿郎?”
紀懷皓聽到?“阿郎”二字,舒緩了臉色。
從前邊十一娘和烏金都只?喚他“王子”,若是出?門便叫“郎君”。
邊十五娘是後回?來的,許是覺得主人已經成婚一年有餘,理應將男君視為自家郎君,故而喚他“阿郎”。
邊十五娘疑惑道:“阿郎可?有吩咐?”
紀懷皓垂眸問她:“可?知娘子何時回?來?”
邊十五娘更困惑了。
“娘子出?去了?這我不知道,娘子未同我說。”
紀懷皓一頓,心?覺有異,但又感覺說得通。
儘管羅雨風凡事細緻,也不意味著她要事事都對?下屬說明。
“既然如此,你進來看護行李,我出?去尋尋。”
邊十五娘“阿”了一聲。
“好的,但阿郎要到?哪裡去尋?若是娘子回?來瞧不見阿郎,又該如何?”
紀懷皓只?道:“就當我出?去逛逛,每半個時辰就會回?來一趟,不必憂心?。”
聞言,邊十五娘點頭答應。
紀懷皓回?房,換上一身深藍素衫,戴上黑紗冪籬,就此出?了門。
他先去羅雨風提到?的宅院看了一圈,沒有尋到?人影,便在?四處轉了轉。
他沒打算走遠,只?想早點看見羅雨風,繼續那場未盡的歡愉。
他們互述心?意之後的第一場歡愉。
紀懷皓不想它就這樣無疾而終,不了了之。
好似連那互述的心?意都不完整了。
也許,他還是想借此確認些甚麼,來驅趕自己?的不安。
不遠處,樓閣那斑斕的燈火映入他的視野,火光透過五顏六色的花燈,模糊了人眼。
他聽到?勾欄夜曲,看到?燈下正在?作陪的男伶,知道了這是甚麼所?在?。
腳步換了個方向,打算到?旁處去尋。
目光掃到?二樓房間窗子上的剪影,他的靴履突然一頓。
冪籬之下的眉頭立即皺起,壓得眉眼細長。
衣襬微蕩,瞬時躲到?牆角之後。
霎時間,眼前換做了黑暗,耳畔的樂曲也全都褪去了。
他的胸膛無聲地起伏著,在?這樣的寂靜下,幾乎抑制不住自己?欲要破膛而出?的慍怒。
眼睫微顫,他的眸子定了定,在?短暫的藏匿後,再次探去視線。
那熟悉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閣樓之外,看樣子正要回?程。
紀懷皓咬緊牙根,長睫下的眸子驟然上挑,看向她方才出?現過的房間……
歌樓最上層,最靠裡的房間看起來最長,也最安靜。
樹燈上的燭火搖曳,映照著兩個僵持著的人影。
暗色的柳葉劍並?不顯眼,只?有被它抵住喉嚨的人才能感受到?冰冷的鋒芒。
此人嗓子發緊,眸子向後轉去,想要窺探身後之人的身份。
劍刃往裡一送。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如果說他緊張的聲音是飄在?口?腔,那挾持之人的聲音就是沉在山谷裡。
“她來找你做甚麼?”
“小人不明白,她是誰?”
劍刃立即劃破了他的面板。
“阿!”
“別裝傻,剛剛離開的人,你現在?就忘了?”
“您說那位女子?哎呀!您瞧我這是甚麼地方,女人來找我,還能做甚麼?您看,我正收拾東西呢!”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顫巍巍地指向桌案。
案上特意擺了個油燈,照得燈下之物?清晰透亮,也不知該歸功於?這玉.勢本身的冰透,還是歸功於?其上揮灑的清透液體。
紀懷皓眼睫輕顫,被這物?件的反光之處刺痛了眼,一時間,握著劍的手指發麻,思緒竟是空的。
就在?近處,又有道聲音幽幽地傳來。
“我這屁.股現在?還疼呢……”
紀懷皓下意識呼了一氣,將滯在?自己?胸口?的悶疼擠壓出?去,依舊是反應不過來這話中的意思。
他不想聽這東西言語,也不想聽到?這東西的心?跳、呼吸。手腕一挑,便想中斷這一切。
“你今後千萬不能再隨意傷人。”
“有一有二不能有三。”
他耳邊響起羅雨風說過的話,想要動手的念頭突然一頓。
直至那句——“你最好不要壞我的事。”
紀懷皓扯了下唇角,彷彿是一聲小小的、不知對?誰的譏笑。
這真是她的“好事”。
“俠士,您放了我吧,我就是個賣屁.股的,真的甚麼都不知道阿!”
紀懷皓三番兩次聽到?“屁.股”這個詞,縱然神志再不清明,也意識到?了甚麼。
他的下眼瞼一跳,說不清自己?是甚麼情緒,只?聽到?自己?向來沉穩的聲音有些漂浮。
“……她是因這個才來找你的?”
“阿?瞧您說的,不然還為甚麼?女人嘛,就是看男人對?她們卑躬屈膝,俯首稱臣,最好對?她們搖搖屁.股,她們心?情好了,便要按著人玩弄一通,疼得人哭出?聲,那才叫舒.爽呢……”
不知從哪一句開始,紀懷皓似乎連中斷這股聲音的力氣都沒有了。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她總是流連於?那幾個地方。
她那樣愛欺負人的性子,這樣才是合理的。
我為甚麼會覺得不是這樣?
他鎖著眉頭,頭腦昏痛,卻又不禁反反覆覆地問自己?——究竟是為甚麼,我從未想過該是這樣?
我不是本就知道麼?
無論?是女是男,情事向來如此,越原始的,越叫人振奮,越無法自拔。
我為甚麼沒有猜到?她的欲求?
一想到?這樣的欲求,他的面容竟是浮現出?了痛苦之色。
我又是為甚麼,現如今也不肯承認?
“鐺鐺。”
房門被敲響。
紀懷皓隨之看去,縱然眸中複雜苦恨,卻依舊閃過一絲慌亂。
果然,熟悉的低柔聲音自門外傳來。
“開門,我落東西了。”
那男伶動了一動,被紀懷皓捏住了肩膀。
紀懷皓對?他傳音:“應付她走。”
男伶無奈,只?好開口?:“恩客,我現下不方便,您落下甚麼了?我給您找找,明日派人給您送過去。”
羅雨風的聲音頓了頓,隨後嗤笑了一聲。
“你有甚麼不方便?開門,我現在?就要找。”
紀懷皓無聲地催促男伶。
男伶張了張嘴,急道:“我馬上要去伺候貴客呢,那不得清洗一下嗎?怎麼給你開門?多不雅呀!”
紀懷皓:……
意識到?這話中的“清洗”是甚麼意思,紀懷皓霎時更加煩躁,各種情緒混作一團,無法細說。只?覺得自己?還清醒地站在?這裡已經算是本事,他甚至希望自己?不清醒。
羅雨風也是沉默了一瞬,適才說道:“無事,你先清洗,我等你開門。”
男伶一喜,扭頭對?紀懷皓比比劃劃。
大抵意思是:你先走,等你走了,我再給她開門,你放心?,我甚麼都不會說的!
事已至此,這樣對?大家都好。
但他顯然不知道紀懷皓的瘋魔事蹟,是決計不會就這麼放過他這個隱患的……
半柱香後,男伶盡職盡責地泡了個澡,穿上衣裳,開啟了門。
“恩客,您到?底找甚麼呀~”
他說起話來,比邊十四郎要膩人三倍。
只?是他的眼神一反方才的怯懦,朝矮櫃的方向瞥了一眼,顯然是個暗示。
羅雨風的目光也移了過去,只?道:“不干你的事,靠邊。”
隨後便向矮櫃走去。
那矮櫃才有她腿高,上有抽屜,下有短腿,中間才是個雙門櫥。
她心?道:甚麼神人,往這裡藏?若是打鬥起來,又該如何出?來?難道是個小孩兒?
她二話不說,手中管樂伸出?長刺,插入櫥門上的圓環中。
一扯。
沒開啟。
羅雨風:?
她問:“這裡頭有鎖?”
男伶躲在?門後探頭探腦。
“哪有給櫃子裡面上內鎖的?!”
矮櫃裡,紀懷皓正控著那櫃門,臉色一變,突然覺得有哪裡不對?。
休風剛才說“不干你的事,靠邊”,她很?少對?人說話這麼不客氣。
那男伶的語氣也有古怪,像是對?熟人說話一般。
紀懷皓思緒一轉,便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他們本就是認識的!
作者有話說:假期最後の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