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劫位 無人助興
羅雨風無論問房敬甚麼, 這人都是未語先笑,叫羅雨風突然?覺得他跟一個人怪像來?……
她心裡這麼想,嘴也不閒著;“你同?廖長老相識?”
羅雨風完全不等房敬與她攀談, 一問接著一問。
房敬有些始料未及。
“哈哈…小生在長運幫任職, 廖長老頗有威望,自然?是認識的。”
“哦……”
羅雨風突然?興致缺缺。
房敬見?狀,眼睛一眨, 又?是輕笑了一下。
“只是……廖長老嘛,比我等的年紀大上一截, 不常能玩到?一塊兒去……客人既然?與廖長老同?行, 興許也明白的……”
這話說的模糊, 恰到?好處地遞了個話頭。
羅雨風張嘴就來?。
“他呀,他是沒甚麼勁……你們長運幫不富裕?他一個長老,為何手?頭如此緊湊?”
廖經若是聽見?這話,恐怕要氣?得倒仰。
卻見?房敬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表情。
“長老辛苦慣了, 支出難免仔細, 未想待客不夠周到?……欸?不知奴可有幸招待二位貴客,江陵城不如京洛和江南繁榮, 若是遊玩, 可是有些門道……”
羅雨風立即挑了下眉梢。
“行阿……”
說完,她歪頭看了眼紀懷皓,笑眯眯的。
紀懷皓眸子緩動,從誰也沒看,到?與她對?視。
然?後,一邊唇角微微上勾,像是抽動似的,勉強算是笑了一下……
江陵城池臨江而建, 護城河引長江漢水,寬達三十餘丈,煙波飄渺,飛鳥追雲。
常言道,江陵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羅雨風看向城門,門外有翁城,城牆高大堅固,表面看不出甚麼,實則應有藏兵之所……
上一個兵家必爭之地還是距此路途不遠的襄陽。
誰也沒想到?,崔盈在襄陽留了一手?。甚至極有可能掌握了襄州崔氏的把柄,將其埋在崔海的故居地下。
獻王在借崔盈之手?害了肅王以後,本想殺崔盈滅口,卻被羅雨風橫刀阻斷。只能借天昭司辦差的間?隙劫走了崔盈,或是交易,或是利用,不僅沒有殺之,還將其平安送回?了襄陽。
待羅雨風追來?之時,獻王的人手?和眼線已經能做到?遍佈襄陽了。
羅雨風眼睫一斂,輕輕嗤笑。
長運幫倒是不比誰差,也佔了塊好地方……
車駛入城內,在一處康莊大道緩緩停下,一群人正站在道邊,此時皆是按耐不住地迎上前去。
打頭的老者略微駝背,頭髮幾?乎全白,只有依稀幾?根黑絲,雖然?手?持藜杖,但是步伐穩健,眼中有著難以掩蓋的激動。
“幫主!”
廖經下馬行禮,房敬緊跟其後。
“好……好……”
幫主此時的心思已經不在他們身上,看見?車簾被一支修長的手?撩開,他將藜杖上的鳩首握得死緊,使得杵地的柺杖也不停地抖動。
只見?一人垂眸而出,僅僅是邁出腿,便叫人料想到?他的丰姿。
待那雙內勾外翹的眸子轉來?,身體也在此時站直,便自然?而然?地成了俯視,所有俊美的五官,都襯得這雙眸子更加懾人。
一時間?,方才還激動不已的人群,竟未有一人言語。
老者面頰抽動,略帶混濁的眼珠倏地亮起來?,像是點?燃了灰塵裡的一捧火。
“你……阿……”
他嗓音滄桑,卻又?哽咽得粘稠,語不成句,整個人都向前傾去,腿似乎都站不穩了。
紀懷皓的視線瞥過,卻並未停留,而是側過身去,向後伸出手?。
柔美的手?指搭上,一雙杏眼直接看了過來?,女子似笑非笑,一邊巡視眾人,一邊提裙下了馬車。
“呦,這麼多?人?”
人們這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她……她怎麼讓王子攙扶?”
“不成體統……阿誰推我?!”
“讓讓!讓讓!”
人群之後,一個魁梧的女子輕而易舉地從這堆中老年男人中擠了出來?。
邊十五:“娘子!!!”
羅雨風下巴輕抬,微笑點?頭。
邊十六在邊十五身後踮了踮腳,也一猛子地擠了出來?,開開心心地站在羅雨風身邊,腳尖又?是輕快地踮了幾?下。
他們跟著船行到?沙市,並未耽擱,比羅雨風更早進城。
至於邊十一和邊十四兩位,還是被羅雨風派去與楚斯木同?行了。
羅雨風的行蹤已經暴露,早就不能靠他們易容成羅雨風和紀懷皓而掩人耳目。
但楚斯木與青陽珂二人太過單薄,若真碰見?棘手?事,恐怕是處理?不過來?的。
何況……只他們兩個,羅雨風也不放心,青陽珂畢竟心思不純,她總得留些人給好姊妹撐腰、差遣。
至於為甚麼是十一與十四……他們與楚斯木和青陽珂同行多?次,更加熟悉。
而且……羅雨風私心想要將邊十四郎遠派出去。
畢竟她在辦正事的間隙還在與紀懷皓鬥智鬥勇……
她想趁紀懷皓還沒反應過來?位置問題前將人拿下,但又?忍不住在“一舉拿下”之前對?他動手?動腳,只好連忽悠帶糊弄。
幸好她以往就行事暴力?,紀懷皓只以為她要弄痛人,還沒往那處想……
……著實是有點?子遲鈍了。
真不知道在學男德之前是被如何教育的。
也是。
玉夫人和先帝絕不會教育他屈居人下。
雖然?並不是誰躺在下面就是誰“受委屈”,但採取攻勢的意識總是這麼形成的。
總之,想要掰弄意識,還是任重?而道遠……
羅雨風連正夫的房事還未攻克,實在是沒功夫惦記旁人。
除了邊十一和十四被外派在楚斯木身邊,還有邊十三另有任務。
如此,她留在身邊的人只剩下十五和十六,今日一見?,就算是集合了。
她抬手?在鼻前揮了兩下,就像嫌棄氣?不流通似的。
“還站在這做甚?”
眾人一愣。
我們迎接的又?不是你!
再轉頭看向他們心心念念想要迎接的人——紀懷皓既不投出眼神,也不言語,比起王子,更像個侍衛。
還是羅雨風一聲?令下。
“帶路吧。”
幫主沒有白長年紀,率先反應過來?,對?羅雨風展現了一個和藹的笑容。
“貴客請……”
人群讓開一條道路,這才瞧見?後面是座寬門大宅,牌匾上書“長運堂”,這便是長運幫的大本營。
前庭花少樹多?,建築風格大氣?,做工卻極其考究,細緻之處不乏繁瑣裝飾。
但進了中堂,又?見?某些桌椅屏風的擺放方式頗為市井,有種“一人想要大隱於世,又?在努力?顯貴”的感覺,怪彆扭的。
“二位貴客請……”
羅雨風被迎進中堂,在眾人對?紀懷皓殷勤的目光下,一屁股坐在了主位。
“這……”
“這成何體統?!”
羅雨風一愣。
眾人還以為她是反應了過來?,卻不料她皺了下眉。
“坐啊。”
與此同?時,邊十五娘和邊十六郎一左一右,分立在她身後。
紀懷皓也是十分自然?地坐在了羅雨風身邊。
羅雨風向後一仰,兩肩舒展,看著堂下的這群人。
或許因為他們都是上了年紀的男人,瞪眼詫異起來?,面容竟是驚人地相似,莫名地有些可笑。
“怎麼不坐?”
聞言,眾人陸陸續續地看向了幫主。
此時,幫主的臉上也冷了幾?分,他身旁的男子更是面露不滿,給廖經使了個眼色。
廖經嘴角一抽,看起來?並不想管,但在眾人對?羅雨風指責的目光下,又?不得不扛起這個重?任。
他先是乾笑了兩聲?,走到?羅雨風身側。
卻是卡在了半路。
邊十五娘著實魁梧,胸膛像是掛了個倒扣的鐵鍋,正好佔據了一部分人與人說話的距離。
邊十五娘抱著胳膊瞧廖經。
廖經又?是乾笑一聲?,艱難地繞過她。
“那個……娘子,您夫郎身份貴重?,如此……恐怕不敬,叫人瞧見?也不妥……”
卻見?羅雨風眉毛一豎,立即不悅起來?。
“廖長老,我本不該帶夫郎出京公幹,你聽聞我的身份便罷,如何還說出去?”
廖經面色凜然?,連忙擺手?。
這頂帽子太大,他帶不起!
他們說話也沒避著人,眾人見?狀,只能跟著演戲,假裝不知紀懷皓身份。
幫主先是吩咐旁人:“二位貴客遠道而來?,跋涉勞累,還不快快奉茶?”
話音剛落,便有人朝堂外做了個手?勢。
兩名容貌清秀的侍女款款而來?,為羅雨風與紀懷皓奉茶。
羅雨風率先端起茶盞,茶香四溢開來?,淺淺吃了一口,又?是唇齒留香。
“嗯……長運幫的茶倒是好,南茶北運,沒將御用的扣下吧?”
全場寂靜了一瞬。
“哈哈……貴人笑談,真是折煞我等了。餐食已經備好,還請貴客移步用膳。”
幫主起身相邀,羅雨風卻是未動,依舊懶洋洋地靠在主位上。
“用膳時可有歌舞助興?”
眾人:?
他們面面相覷,按耐不住地竊竊私語。
還是幫主身邊的那個男人站了出來?,不卑不亢道:“貴人,此乃長運幫議事之所,並未豢養戲子歌伎。”
“哦……那就你們這些……人?”
她似乎吞嚥下去了甚麼詞彙,可能是“老男人”,也可能是“歪瓜裂棗”。
眼瞧著氣?氛焦灼起來?,廖經趕緊打了個圓場。
“娘子,雖然?無人助興,但珍饈海味是少不了的,堂裡的廚子是重?金聘來?的,最擅長魚糕、扣肉、八寶飯,這都是我們荊州的特色美食呀。”
羅雨風眉頭皺的更深,唇一啟開,卻是飛快又?隱秘地吞嚥了一下。
“……放肆!我甚麼珍饈海味沒吃過?”
得,廖經也沒話說了。
“那娘子的意思是?”
羅雨風目光一頓,突然?轉向坐在末席的房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