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渡世 我就願意看這女子臉色。
見廖經人還想說些什?麼?, 紀懷皓率先出聲,因著音色低沉抓耳,順利地將?其?他人的話語蓋了過去。
“更何況, 這只是爾等的一面之詞, 若再提此言,且先拿出憑證。”
據他所知,阿孃可沒有什?麼?玉佩、荷包之類能認證身份的東西留下。
卻見廖經不急不忙道:“你以為玉虹為何在風靈觀修道?”
紀懷皓反問:“你可知風靈觀有多少道士?”
對方被?噎了一下。
雖然如此, 紀懷皓的思?緒也下意識延展開來。
風靈觀是女丹祖庭,亦是前朝公主修道之地, 若說跟前朝沒有淵源, 那是假的。
但大齊改朝換代, 本就不是趕盡殺絕的一鍋端。
都城未改,大體的規制未換,誠心歸順的世?族都留著,右丞閔國公家中便是如此。
這當不了什?麼?證據。
廖經搖了搖頭。
“也罷, 當年?端王重孫託孤於?虛靜, 你去風靈觀問問她便知。你帶著的照月便是你祖母留下的遺物。”
一句輕飄飄的話,比方才所有的言語加起來都要重, 直直地滾落, 砸進紀懷皓的腦海。
照月正是阿孃佩劍的名字……
不是所有人都會給自己的武器起名字,阿孃從不提這個,他們怎會知曉?
這塊“巨石”激起了千層浪,但始終被?水包裹著,宛若一層隔膜,叫他升不起什?麼?切實的情緒。
無論他的身份是什?麼?,無論這世?界如何,他都是他。
但只有那個人的目光, 對他而言是不同的。
那才是他的鏡子。
他不被?任何物體所對映,除了那雙眼睛。
他身上的陰謀不能再多了。
那個人不喜歡……
無論如何,要先將?自己摘出去。
他思?及此處,已然出言逼問,反客為主。
“前朝天師與你們有何干系?”
中年?男子的臉色一變。
躺在地上的羅雨風也立即豎起耳朵。
那老頭自詡前朝天師,長運幫又自稱是前朝擁護者,二者必定有些關聯。
但天師與紀懷皓有仇,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既然如此,長運幫的“尋主”便顯得漏洞百出。
須臾,只聽對方奇怪道:“您如何知道他?”
紀懷皓沒有言語。
他一旦採取攻勢,便會叫人感到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
甚至有些玄妙。
就像是雨夜碰到的廟宇,若是攜著水汽踏進去,便能立即注意到半隱在黑暗中的神像。
它?不會動?,也不會說話,僅僅在陰影中注視著他眼前的一切,使人忐忑難安,不知下一瞬會發?生?什?麼?……
那中年?男子默了默,突然破口大罵,吐沫星子橫飛。
“他就是一個叛徒!二三十年?前便沒了蹤跡,還帶走了幫中錢財!待老子找到他,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聽他這口氣,似乎並不覺得天師是不可戰勝之人。
要麼?是在說大話,要麼?在他的印象裡,天師還不是天樞境……
“如此說來,你們不是一夥的?”
“殿下何出此言?”
紀懷皓依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笑了一聲,在船外隱隱約約的風浪聲中,顯得有些飄渺。
與此同時,他又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像是看間了江上飄起的蛛絲,反射的光芒異常真實,但又一閃而過,叫人懷疑這是不是錯覺。
腦海中突然回想到蒼老而陰鷙的聲音,那夜,這聲音中帶上了恍然大悟與無盡的倉皇。
“原來是你……紀……紀懷皓!你不能殺我!!!”
紀懷皓眸中神光一動?,連包裹著“巨石”的水膜也突然變薄,有了化作泡沫的趨勢。
他立即回神,強迫自己打斷了這個思?緒。
此事還當速戰速決。
“你們綁我來此究竟有何目的?”
他還記得,羅雨風決定將?計就計就是為了看看長運幫想要做什?麼?。
人群中,有人忿忿不平地一揚拳頭。
“自然是讓殿下帶我們重整河山!”
“對!帶我們重整河山!”
在船頂搖擺的掛燈下,這群人的頭頂是亮的,眼窩是暗的,鼻下是黑的,兩頰是凹的,一切光影都隨著燈火左右晃盪著,從閃過眼眸中迸發?出激昂、亢奮,以及某種古怪的慍怒。
似乎他們面對的並不是一位可以信服領袖,而是一面姍姍來遲、又弄髒了的旗幟……
羅雨風閉著眼睛裝暈,並沒有看到這些,只是在心裡感慨:怎麼?突然就見證了謀反現場?
這也算風水輪流轉吧……
一年?前,阿孃曾揚言造反,紀懷皓當時就躲在桌案底下,估計就是自己現在的心境……
紀懷皓沉默未語,又有人氣憤地大手一揮,指向地上躺著的羅雨風。
“殿下!難道您甘心一輩子寄人籬下?被?那女子欺辱至此嗎?!”
羅雨風閉著的眼皮一僵。
關我什?麼?事?!
紀懷皓終於?明白他們的這份慍怒從何而來。
他們瞧不起自己。
大齊皇帝的第四子永益王,自幼長於?閨中,弱冠後成了史上第一位厘降的皇子,出閣時甚至沒有自己的王府,而是直接住進了王妃家中。
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就連梓君奉差出京,他都要遮擋面容陪伴,說得好聽是隱藏身份,說得難聽,那就是充作侍人。更有甚者,還要被帶到甲板上行親密之舉。
他們看到,是羅雨風壓著永益王動?手動?腳,而永益王沒有反抗,也沒有回應……
紀懷皓想明白這茬,臉色微妙地一變。
這能算欺辱?
那他願意每時每刻都被?“欺辱”……
“殿下!這樣?的日子,您還要過多久?!”
紀懷皓囁嚅了一下,重複了方才的回答。
都說了,每時每刻,一輩子……
“不若與我等共襄大業!何必再看那女子的臉色?!屆時殿下想要什?麼?樣?的女人不行?”
紀懷皓唇角下撇。
你不要害我!
他餘光下意識瞟向羅雨風。
心道:我就願意看這女子臉色。
見狀,廖經突然一副瞭然於?胸的神色,湊到紀懷皓耳邊。
“殿下,您是長在深閨中,不知道該怎麼?與女人相處,做男人的嘛,大可主動?些,女人嘴上不說,其?實就喜歡這樣?……”
地上的羅雨風:???!!!
你在教我夫郎什?麼??!
我可去你爹個蛋的吧!
羅雨風連睫毛都顫了顫,險些暈不下去。
教誰主動?不好,教紀懷皓?
他才真心實意地乖了一個晚上!
另一旁,紀懷皓在廖經好為人師的目光下,唇角一抽。
主動?是他從生?下來就會的東西,能藏好就不錯了,用不著發?揮。
至於?廖經說的話後半句,更是扯淡。
對羅雨風主動?,他從來就沒吃過好果子。
看來這就是前朝遺留下來的男子智慧了。
確實應該掩埋,犯不著挖出來禍害人。
紀懷皓正這麼?想著,便聽羅雨風與自己傳音道:“讓他說正事!”
這語氣不善,聽起來也焦急。
聞言,紀懷皓立即轉移了話題。
“你說重整河山?你們長運幫的生?意確實做得風生?水起,南船北馬,要人有人,要糧有糧,要錢有錢,卻不知比起京師,又當如何?”
他雖是句句稱讚,語氣卻是沉穩無波,最後一問甚至叫人聽出了些對商賈之流的鄙夷。
廖經眸子一轉,反倒笑了笑。
“陛下所言極是,縱然我等年?輕力壯,有武夫,有謀士,可以仗著生?意的便利佈置據點,招人招馬,但到底是一幫烏合之眾,能走到今天,自然不是隻憑江湖上的這點風浪……至於?剩下的,便要靠殿下指引了。”
羅雨風心下一凜。
他們在朝中有靠山!
會是誰?
右丞?
一旦有此懷疑,京中的兩朝世?家都脫不開干係。
紀懷皓想繼續激廖經說明籌碼,奈何這是一隻長著絡腮鬍的老狐貍,能在江湖上做起大生?意,說話總歸要繞上幾套。
在廖經看來,他紀懷皓也不過是個金枝玉葉裡養出來的擺件。
紀懷皓很不想同他言語,但為表對梓君交代的事足夠盡心,只能與他周旋下去。
“如此說來,長運幫果然是天降之師,可我不過是個已經厘降的二字王,拿什?麼?陪你們重整河山?”
“哈哈哈哈哈,殿下,您身上淌著得是全天下最尊貴的血脈,天地佑之,如何不能成?事?”
紀懷皓:……
糊弄三歲小孩呢?
狐貍說出的話,有些能叫人感受到江湖老油條的底蘊,有些則是好笑得嚇人。
他身上還流著大齊皇室的血,照廖經這個說法,那當今皇室也該是尊貴的血脈,何必去反呢?
但長運幫中,沒有一個人對此言感到怪異,皆是一臉振奮。
看起來是平常就沒少聽廖經這些胡言亂語……
紀懷皓已經對長運幫的盤算心如明鏡,想直接說破,但又說不得。
起碼,這個話在他口中說不得,他希望廖經趕緊說破,早說早託生?。
“天地佑我?何出此言?”
與此同時,羅雨風緩緩呼了一口氣,這氣生?得太多,眼瞧著還要繼續生?,再不吐出去能把?自己氣炸。
廖經興奮道:“您想啊?這天下精銳之師,歸於?誰手?”
紀懷皓不語,只將?眸子瞥向他,看著他說。
這種話就由你說吧,誰能說得過你阿。
廖經又是笑了笑,輕聲言語起來,就像是荒嶺子裡撞見的黃鼠狼。
“可不就是您的府上?”
紀懷皓:……
險些笑出聲。
雖然知道他要將?主意打到忠安郡王府,但這說法著實奇葩。
方才還“寄人籬下”,這會兒又“我的府上”了。
羅雨風則是用盡所有的意識合緊了嘴皮子,不讓自己氣笑。
第一次有人當著她的面算計到她頭上。
縱然早有猜測,但聽到這裡還是感到難言。
自從上了船,她這張嘴,就總是無話可說。
她的夫郎還在配合演出。
“我一個許進去的外人,何德何能,把?梓家變成?“我的府上”。
廖經一哂。
“天下之事,皆為利來,皆為利往,王子有這麼?好的方便,何不與郡王商議一番呢?”
羅雨風心道:巧了,阿孃正反著呢。
但她不會跟一堆瞧不起女人的男人攜手。
只聽紀懷皓問道:“她若不肯?”
廖經頓了頓,“嗐”了一聲。
粗獷的眉眼朝羅雨風瞟了一下。
“殿下,有些話,何必說得那麼?明白呢?”
作者有話說:←你問我為甚麼這麼得意,因為我剛產完糖!覺得自己很強壯!
【小貼士】懷皓不會當皇帝,因為我一開始沒有這個計劃,現在也沒有想法欸。
不過仔細想想,如果他當了皇帝,應該也有一種奇怪的爽吧,早上上朝看義寧將軍,中午在書房討好義寧將軍,晚上打扮得漂漂亮亮跑出宮,鑽進義寧將軍床上服侍,後宮空無一人,每天盤算怎麼把自己重新許配進義寧將軍府。太后找他談話,他就說當年你們就是這麼教我的!我沒有錯!我要復婚!然後整個王.朝重新把自家皇帝許出去,紅妝三千里,直接送進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