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渡迷 梓夫生活不和諧。
楚斯木解釋道：“前朝有些重男輕女的思想, 瞭然禪師開堂接眾時，有個和尚見?她是個女人，便?瞧不起她, 來找她吵架。”
程阿菱不是很能?理?解, 但也?許是因為遭受過“傳男不傳女”的挫折，她非常義憤填膺。
“怎麼這樣？！”
楚斯木接著說：“和尚問?她：‘你?是什?麼人吶？’瞭然回答：‘非男女象。’意思就是不是男，也?不是女。”
程阿菱懵了。
“怎麼會有人不是男, 還不是女呢？她就是女的呀？為什?麼不承認？”
楚斯木搖了搖頭。
“瞭然的意思是，男女只是皮相外表, 本?質都是一樣的……你?就理?解成靈魂吧。人皆有靈, 外在只是表象。”
程阿菱又有些明白了。
“哦哦……”
她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然後呢？和尚怎麼說？”
“和尚問?她, 為何不變去？”
程阿菱眨了眨眼?睛。
“變……變什?麼？”
聞言，幾人皆是輕笑出聲。
楚斯木拊掌：“對對對！瞭然也?說：‘不是神，不是鬼，變個什?麼？’”
程阿菱摸不到?頭腦。
“就……就這樣？就這樣就出名了？”
她爹孃罵她都比這個精彩。
楚斯木笑道：“如果只是這樣, 你?還想去麼？”
程阿菱“阿”了一聲。
“去……去阿……”
羅雨風心念一動, 沒有言語。
楚斯木卻沒注意到?什?麼異常，只點了點頭, 半晌, 又感慨道：“你?方才?說：‘既是女身，為何不認？’哈哈哈……這個好，這個世道好。”
羅雨風回過神，也?是會心淺笑。
楚斯木正在興頭上，對程阿菱大袖一揮。
“這樣吧，我幫你?寫張薦書。”
程阿菱不懂。
“見?書？見?什?麼？”
青陽珂替她解釋：“就是介紹你?去崇福寺的信，這位娘子與崇福寺很相熟。”
程阿菱異常驚喜。
“真的？那你?認識住持麼？”
楚斯木道：“自然是認識的，我還沒及笄的時候, 一年裡有兩個月都住在那。”
程阿菱喜出望外，又試探道：“阿……那……那你?是給她寫信麼？”
楚斯木疑惑：“你?問?這個做什?麼？你?有事要找住持麼？”
程阿菱一愣，擺了擺手。
“沒有……我就是好奇……”
楚斯木不傻，此時也?察覺有異。
“……反正你?先跟著我們吧，別被長運幫的人給抓了。”
程阿菱從南飄到?北，突然有了依靠，喜上眉梢，又有些要哭不哭的。
“多謝姊姊，你?們真好！”
“還……還有哥哥們。”
她瞄了眼?紀懷皓，立即將視線撇開，一張小臉紅撲撲的。
剛才?在甲板上，她覺得這人漂亮極了，還想趁著屋裡有燈偷偷欣賞一番。
可是在朦朧的燈光下，她只是掃過一眼?就覺得心慌，完全不敢再仔細瞧他了。
程阿菱的視線無處安放，在無意間看向了青陽珂。
然後張了張嘴巴。
阿……也?好帥……
而且是能?一直看下去的帥。
她的臉更紅了。
見?狀，楚斯木捂嘴偷笑，胳膊肘碰了一下羅雨風的。
羅雨風：……
笑一下算了。
也?不知?道她跟珂郎有沒有一點苗頭……
羅雨風正腹誹著，便?聽楚斯木在她耳邊說起悄悄話。
“欸，多了個小娘子，總不能?也?跟我們和十一娘擠在一起吧？”
羅雨風心下一凜。
楚斯木繼續盤算：“也?不能?跟那位郎君擠在一起吧？”
羅雨風：……
楚斯木給她遞了個“你?懂我懂”的眼?神。
“可別浪費阿……”
羅雨風眼?角一抽，按住了太陽xue。
卻又聽到?了她真誠的關心：“怎麼了？頭疼？”
“……”
羅雨風跟紀懷皓齊齊躺在床上的時候，還有些想不明白。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此時正是夜最深的時候，偏偏船上也?最安靜，就連船客們打的呼嚕都比之前小。
風聲輕，浪動緩。身邊的人明擺著也?沒睡，但就是不說話。
羅雨風有些後知?後覺。
他今日似乎過於安靜了。
雖說往常，他在外人面前也?說沉默，但總歸有些小動作，要麼斟斟茶，要麼看著自己，等?自己回視時淺淺地一笑。
但今日什?麼都沒有，就跟整個人都不存在似的。
明擺著不想讓自己注意到?他。
可現在，不想注意也得注意了。
這麼小的屋子，這麼窄的床，除了自己，就是他。
羅雨風：……
“……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我夜裡看不清……
明明她沒有挨碰到紀懷皓，但就是覺得這人渾身一僵。
紀懷皓反應不慢，語氣更是自然，輕輕的，也?沉沉的。
“嗯？”
羅雨風：……
嗯嗯怪！
一個“嗯”字走天下！
還想糊弄過去？！
她的火氣上來，胸膛也?往上漲了漲，襯得身邊人的氣勢更小了。
奈何此事不好追究。
萬一對方真的不知?情?，她將窗戶紙通破，豈不是自己把弱點送到?人家手上？
這個傻是萬萬不能?犯的。
畢竟說破了也?沒好處，倒不如叫他這樣心驚膽戰得好。
於是，羅雨風冷笑了一聲。
胸膛隨著著這道聲音趨於平穩，但不知?為何，顯得身邊的人更癟了。
紀懷皓的胸膛緊繃著，幾乎不敢喘氣。
羅雨風那邊，卻是又往上一脹。
等?等?，那他今日跟在我身後做了些什?麼？是在試探我，還是……
關心……？
羅雨風在心裡抖了抖雞皮疙瘩。
他若是關心我，那還是別關心。
又沒用，又鬧得我疑心。
他若是試探我，那他就離死不遠了。
羅雨風咬了咬牙。
紀懷皓快把自己憋死，剛想喘口氣，就聽到?這聲隱隱的摩擦，心裡一顫，又憋了回去。
昨日方出了那事，沒想到?今天還能?被她關心身體……
還被親了……雖然是事出有因，但也?說明她沒有厭惡我到?那個地步，已?經很好很好了。
我絕對不能?像剛回京時那樣得意忘形。
接下來只要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羅雨風：……
要不是身邊還能?感受到?體溫，她都要以為床上就自己一個人。
太過詭異了……
說起來，傍晚他提壺回來時也?是這樣。
他若是為天昭司之事說點什?麼，自己定是會陰陽怪氣的。
偏偏他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解釋，倒是叫自己發不出脾氣……
這若是從前，我定要打他一頓出氣。
可如今他身上有傷，元神不穩，還……
還……
還那麼容易快樂！
羅雨風搭在被子上的手攥緊。
真真是碰也?碰不得的金貴人了！
她恨恨地閉上眼?睛。
所以說，成婚的時候誰想得到?以後？
當時以為納進來一個小細作，要求不能?太高，長得美，會賣乖，能?捱打，這就算可以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區區一年光景，最重要的優點就泯滅了！
……
想和離。
羅雨風嚇了一跳。
她還是第一次產生這樣的念頭。
這就是傳說中的疲憊期麼……
和離可以，但總得先吃他一頓吧？！
她下意識想到?那夜。
不好滿足的夫郎，和難以肆意的自己。
……
梓夫生活不和諧。
要不還是和離，一了百了。
話本?裡常說“愛他就要放手”。
愛不愛不知?道，就是突然想放手。
一不能?打，二不和諧，那還留在手裡幹嘛？
“你?……”
聽她言語，紀懷皓心下一沉。
“……最近有好好練功嗎？”
紀懷皓：……
？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他老老實實地回答，像是學堂裡突然被老師檢查的學生。
“有……”
其實沒有。
羅雨風沉默半晌。
“你?轉過去，我幫你?調理?下外傷。”
這一時片刻的，也?和離不了，只能?先考慮修繕問?題了。
他不能?捱打，影響我的心情?。
就是不知?道，是自己修得更快，還是阿孃反得更快了……
一旁，紀懷皓卻是沒想到?她會提出給自己療傷。
心裡又是一暖。
她真的關心我……
紀懷皓動了動，乖巧地轉過身去。
羅雨風：……
這人連機靈都不抖了，看起來不像假乖，竟像是真乖。
方才?在甲板上時也?是……
被親了一下，然後便?呆呆的……
羅雨風眸色一暗，抬手搭上他的肩胛。
入手有一半順滑的觸感，是他放下的髮絲。
指尖一動，將那髮絲撩開，便?觸到?了他的背脊。
像是兩片山麓之下的河道，順暢地流淌著，若是一按，又是節節凸起的堅硬。
這樣的輕觸起不了療傷的作用，但誰也?沒有說話。
紀懷皓彷彿是要將沉默貫徹到?底。於是，羅雨風便?也?不知?該如何停手。
就像看到?了一動不動的獵物，本?能?不允許她放過……
直到?獵物的身體微微一僵。
羅雨風突然意識回籠。
他方才?被水手撞到?時，好像也?是這樣……
羅雨風一下子支起身。
“……”
“我去搬個椅子。”
她這麼說著，想要立即下榻。
奈何躺在外面的是紀懷皓，羅雨風只能?先翻過他。
羅雨風掌跟一支，長腿一跨，將自己撐在了紀懷皓上方。
就差一個翻身。
突然，紀懷皓拉住了她。
羅雨風：？
她感覺紀懷皓一動，下意識地讓了下，應當是對方的肩膀從自己面前蹭過，這人將身子正了過來。
如此一來，便?是臉對著臉了。
羅雨風：……
她沒動，紀懷皓也?沒再動彈。
半晌，紀懷皓突然抬手，遮住羅雨風的口鼻。
與此同時，羅雨風也?一下子將手按到?他臉上。
“……”
外頭有人。
而且正在放迷香……
不久前剛消化完迷藥效用的羅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