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引仇 【劇情章節】玉虹之死
輕盈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左一右兩道冷刃緩緩拔出, 以氣穩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腳步在岔路口頓住，安靜了片刻。
明泉突然意?識到?甚麼, 驚慌地向下看去, 一動不?動的女娃映入眼簾。
這還有個不?會控制氣息的小?累贅呢！
明泉的兩道眉毛向下彎起，又黑又大的眼仁緩緩轉向路口，只覺得危險近在咫尺。
這麼半天沒動靜, 敵人肯定已經?拔刃待斬了！
眾所?周知，內功招式醞釀的越長, 發揮的威力也就越大, 這一招下去, 不?會把徒兒?震出內傷吧？
明泉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怎麼辦，我要不?要率先出擊打斷他？
羅雨風躲在明泉對?面，正在屏氣凝神，突然覺得余光中有道寒光一晃, 連忙看了過去。
？
明泉的劍怎麼這麼斜？
羅雨風眯起眼, 卻也看不?清明泉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搞甚麼鬼。
這麼近的距離, 她不?敢傳音, 擔心?那老?頭察覺到?真氣的震動，只能拼命對?明泉做口型。
“穩住！”
“穩住！！”
“穩……”
卻見明泉手腕一抬，正要踏步旋身，羅雨風眼睛一閉，只想罵人。
“沙……”
輕輕的腳步聲從隔壁路口傳來，向外而?去。
二人一愣，同時鬆了口氣。
“噌——！”
羅雨風倏地聞聲望去。
“小?心?！”
只見前方道路盡頭，一支箭矢破空而?來。
明泉懷中, 郭相隨的瞳孔猛地擴散，一個銀點出現在她眸光正中，將她的靈魂定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遠處出現了一個人影，她的五官平平無奇，只能佔個清秀，然而?那雙眼睛，卻像叢林裡狡黠的孤狼。
羅雨風眯了眯眼。
“崔盈……”
好死不?死，她這個時候來了，正好與那死老?頭兩面夾擊。
羅雨風面上不?顯，實則警鈴大作。
“幹！”
一旁的明泉破口大罵，抱著郭相隨往路口打了個滾，狼狽地躲過那支箭。
還未等她完全起身，便察覺眼前光線一暗，立即將郭相隨扯到?自?己身後，另一隻手揮劍而?出！
“鐺！”
明泉與天師冷刃相撞，掌心?一顫，麻了半邊。
在她身後，羅雨風橫刀警惕著崔盈手中的鐮弩，問明泉道：“打得過嗎？”
明泉的年紀擺在那，到?底有三十多年的功力。
奈何，比起天樞境的天師還是差遠了。
明泉氣罵：“打個鳥蛋……”
羅雨風察覺到?她話音斷得突然，猛然想起了甚麼。
崔家管事說?，崔盈是被長髮長鬚的道人帶走的，那這老?頭很有可能就是當年玉夫人遇險的罪魁禍首！
也就是說?，當時在場的明泉認得他！
明泉聲音顫顫，從背後傳來：“你?是……”
羅雨風心?道不?好，身子未轉，持刀的手臂卻流暢地繞過頭頂，朝後斜劈而?去。
“鐺——！”
刀劍相撞，真氣激盪，引得天師鬚眉飄散，竟是直接被擊得後仰，連連退了十餘步才止下。
他剛才對?付明泉，未用全力，哪裡想到?同行的女子有這般功力，疊加上明泉的力道，自?然讓他措不?及防。
他暗暗吃驚，精明的眼神一凝，卻是“哈哈”笑了兩聲。
“這不?是當年一心?逃走的小?道友麼？怎麼又找回來了？可是後悔沒有習練老?夫的雙修道法？”
羅雨風一聽這話，方才犯的噁心?又開始往胃裡反。
雙修派別甚多，很多雙修功法並非是房中術，但無論?這老?頭說?的“雙修”是不?是那個意?思，都?說?明他曾經?要挾過明泉。
明泉臉色煞白，表情像極了方才聽到?全娃慘叫的郭相隨。
這二十二年來，她不?知夢到?過多少回。
夢裡，她被此人追趕，亦或是追趕此人。
於是，她就這麼演練了一遍又一遍……從只能驚慌失措地承受恐懼，到?可以二話不?出，抜劍就刺。
每一次，她都?會從睡夢中驚醒，回憶起夢境的那一瞬間，痛苦與悔恨就如波濤駭浪，將她淹沒。
膽怯令她無法承受這一切。
她離開了玉陰山，離開了那些引起她回憶的人。
她以為?行善積德就能贖罪，剩下的時間，要麼奔波在路上，要麼借酒消愁。
不?知道是因為?時間太長，還是她真的臉皮太厚，無可救藥。
漸漸地，她不?再做夢，連這些痛苦與悔恨都變淡了。
偶爾想起仇人的臉，便同夢裡的情景連在了一起，下一幕定然是自?己揮劍，取他性命。
可這一天真的到來，她依舊是滿目惶惶，難以凝神。
她甚至沒聽到此人說了甚麼，只是愣愣地看著對?方，用顫抖的聲音陳述著，飄渺得像是二十年前的夢囈。
“是你?害了師兄……”
天師想到?了甚麼，又是揚眉一笑。
“玉虹？”
聽到?玉虹的名字，明泉反射性地一顫。
“老?夫可沒抓她，老?夫抓的明明是你?。玉虹自?己打上門來，鬥我不?過，如何能說?是我害的她？”
明泉的眸光漸漸渙散，周遭的聲音變得朦朦朧朧，像是罩上了渾圓無縫的爐蓋。
“若非你?倉皇逃竄，關了密道，連個暗號也沒有留下，她何至於找不?著路？落個與老?夫兩敗俱傷的下場。”
明泉看著天師張合的嘴，卻甚麼也沒有聽到?。
時隔多年，她終於又回想起來。
她盡力了……
她拾起師兄扔來的匕首，割斷了其他俘虜的捆繩。
她盡力了。
盡力克服恐懼，為?她們斷後，看著她們逃出生天。
她鬆了一口氣，一回頭，卻看到?密道口伸出了那隻魔鬼的手。
她太害怕了。
害怕到?無法判斷，那到?底是不?是幻覺。
她只是太害怕了。
當她意?識到?自?己關了密道，她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
師兄那麼強，她會沒事的……
洞府裡不?止這一條路……
其他師兄應該就在附近，我放個訊號彈，她們就會來了。
“明泉！你?做了甚麼？！”
“明泉！開啟密道！”
“明泉！”
“明泉——”
蒼老?的聲音試圖穿透那虛無的爐蓋。
“害她的人，究竟是我？還是你?？”
太好了！我沒有聽見！
霎時，她因為?自?己的失聰，產生了一絲竊喜。
“不?過，老?夫確實是害過她。”
明泉一怔，表情停頓在恐懼與僥倖交織的那一瞬間。
天師撫了撫自?己的長鬚，得意?洋洋道：“若非老?夫，她現在應該還安安穩穩地躺在陵裡。”
羅雨風聽了半天，此時眉心?已經?擰得死緊。
“你?這是甚麼意?思？”
“咦？說?起來，還得謝過這位道友。若不?是道友，玉虹就不?會受傷。她若不?受傷，那就不?會進宮。她若不?進宮，我也不?會知道她的八字純陽了……”
明泉的精神恍惚，艱難地分析他說?出的每一個字。
羅雨風暗罵：死老?頭慣會戲弄人心?！
只是……提到?“八字”，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先前，老?頭的屬下說?了甚麼來著？
“這稚子的生辰也不?合計算”
“聖人曾經?吃過那東西的甜頭”
羅雨風汗毛豎立，幾乎不?敢去想那個答案。
難道，縫隙後那煉獄般的一幕，玉虹與懷皓親身也經?歷過？
玉虹去世時，懷皓才五歲……
那是個比她記憶裡還要小?的奶娃娃。外翹的眼稍，烏黑的眸子，精緻的鼻子和淺紅的唇。臉蛋應該沒有長大後那麼端正，而?是柔暢的，肉肉的，一把就能掐出血色。如果疼了，他會蹙起俊秀的眉尖，奶聲奶氣地斥責你?：“不?許。”
那樣的孩子，該怎麼眼睜睜地看著母親遭遇這等酷刑？
他也會像郭相隨那樣懵懂地抽泣嗎？
還是像全娃一樣，淒厲地尖叫。
會有人保護他嗎？
會有人在恐怖的景象前，為?他遮住眼睛嗎？
想到?他那個該死的老?子，羅雨風覺得自?己的心?髒也抽痛起來了。
火把灼灼，晃得天師眸光鋥亮，跳耀的火星邪得發紅。
從他口中，吐出了地獄傳來的話語。
“老?夫沒費甚麼口舌，便叫那皇帝開棺築壇了。”
羅雨風心?頭一跳，狠狠地鬆了口氣，只覺得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逝者已逝，幸好玉虹不?必遭受那樣的痛苦。
可懷皓呢？
獨留在凡塵中的稚子不?得不?沾染這份苦痛，被接二連三的苦厄砸得遍體鱗傷。
明泉終於動了。
她說?不?清是甚麼驅動著她，淹沒了她內心?沖刷不?掉的恐懼。
她太過憤怒，以至於一張娃娃臉變得猙獰無比。
當玉虹被師兄們救出來時，她以為?不?會有事的。
當玉虹武功盡失時，她以為?一切都?會好的。
當玉虹入宮時，她以為?師兄擁有嶄新的生活了。
直到?玉虹羽化，撕下了她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可笑面具。
她不?知道還能找甚麼藉口自?我安慰、自?我開脫。
她知道自?己的罪孽更重了。
一日一日，一鈞一鈞，壓的她直不?起腰，透不?過氣。
她做了很多，卻又遠遠不?夠。
相慈說?，她做的是凡塵善事，掙的是紅塵名聲，只是自?以為?行善積德，感天動地。
原來她做的都?是無用的。
相慈說?得對?。
業未除、孽未償、障未消、仇未報、如何對?得起捨身救她的師兄？
如今，葷腥她不?碰了，還收了個孽障徒弟，馬不?停蹄地尋找仇家。
現在告訴她，她的罪孽並不?止於師兄的死亡。
叫她再掏出甚麼來償？
不?知何時，淚水順著猙獰的肌肉走向塗滿了明泉的整個臉頰。
她好像回到?了二十二年前，再度成為?那個稚嫩的少年，委屈又憤恨地吼出了她當時沒有立場，更沒有臉面去說?的話。
“你?還我師兄！”
“你?還我師兄！！！”
“你?把最好的師兄還給我——！”
天師險些沒有躲過她的劍式，狠戾的冷刃刺向面頰，斜飛出一串血珠。
“瘋子！是你?自?己害的她！”
明泉的眼眸宛若遭遇洪水的乾裂土壤，血絲就是嵌在土壤裡的深深裂紋。旱澇交匯，將那血色猛地暈開。
她咬牙切齒，不?管不?顧地嘶吼。
“我不?管！就是我害的，你?也給我死！！！”
作者有話說：懷皓快上線了，再不上線，我這顆感情流腦子真要扛不住了。
結合前文為小天使們總結一下，玉虹不是被煉化死的，她去世是因為身體虧空（為了救明泉和平民跟天師兩敗俱傷，後來生子早產。）再加上後宮蹉跎（宮鬥有牽扯到玉虹，又因為早產被皇帝猜忌。那時候先帝還在，她的情況沒有那麼糟，但是總體來說，養病環境不太好。）
天師當時做的是：教唆皇帝把屍體留下煉化。
然後這個煉丹吶，不是碰瓷吒2！（我算個甚麼東西。）
孩子的大綱早就寫好啦，劇情線也早就埋下了（比如貴妃和天師的對話，她覺得天師想做的事很殘忍很噁心，所以沒給他出頭的機會，天師就轉投他人了。噁心的事就是指這個。）
其實，個人不太喜歡殷夫人成丹的劇情（不代表不喜歡整部電影！）弱弱希望能有個復活，要不就李靖守活寡（bushi……不復活就不復活，愛咋咋地吧。）
所以，本來在考慮要不要把這段改掉的。但是我仔細想了想，玉虹也不是因為這事兒才死的，整個事情的意義也不一樣。
一是因為，玉虹是傷於曾經的俠義，死於當下的日常。但她沒把天師和後宮的那些人、那些事放在眼裡。
她生子都是很隨便的，就“懷就懷了”≈“來都來了”。
她這樣的人可以死得從容，死得唏噓，但總歸不會是慘死。被活生生的煉化太戲劇性了，不適合她，也沒有必要。
這件事屬於她的身後事，為此痛苦沾染的不是她，而是她還留在塵世間的兒子紀懷皓。
二是，這件事確實影響了懷皓，但它就是個苦難，並沒有使他變強，也沒有讓他變弱（比如加重了魂魄不穩的問題，以及更加憎恨皇帝。別的就沒啥了，厭世的性格是早就有的，因為他很小就認識到母親即將去世的事實。）
（歪樓）懷皓的矜貴和孤傲也是天生的，遺傳玉虹與先帝。這倆人骨子裡都有些漠然在，懷皓也遺傳了這一部分。
但是很遺憾，懷皓沒有她們身上的“俠義”。
玉虹可能教導過他，也可能沒有，因為這種誕生於價值觀的品質，在艱難的後宮生活中沒有用處，也很難被喚醒（比如被姊兄霸凌。）
但是他肯定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當他看到休風的時候，他看到的是逝去的親人身上最耀眼的品質。）
順便一提，懷皓其實很淘氣w（抖機靈的時候其實樂在其中！）但玉虹是個相對“正統”的教育者，起碼行為舉止起碼要有風儀。這不是古板的意思，孩子偶爾爬爬樹應該是ok的，但懷皓比較早慧，不想因此惹麻煩，或者讓母親操心。
也因為這個，他很羨慕休風，理所應當地被她吸引。
類似於這樣的例子很多。比如在皇帝打算把他許給休風之後，他是被規訓的，而休風則完全相反。
就……他倆小時候連話也沒說過，也沒有“你救過我，我救過你”之類的劇情，甚至很多苦難都是藉由休風的名頭強加在懷皓身上的，但休風就是成為了他的白月光。
處處都有道理，處處也沒道理。
我不太想插敘，所以這些事大部分是透過懷皓的夢境交代的，也許有點隱晦，希望大家不會感到“男主喜歡得莫名其妙”。
等兩個人的關係再進一步，應該會更直白地描寫這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