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引魂 【劇情章節】前朝天師（2）
羅雨風皺眉。
功效？
甚麼東西？有?甚麼功效？
耳熟的那?官差嗤笑道：“我不信這東西會有?甚麼功效。”
沙啞的聲音再次陰陽怪氣。
“你不信有?甚麼用？聖人可信的很。”
“……這事兒是聖人下?令的？他……他也?是個一國之主, 怎會相信這種辦法？”
勸架的那?人“哎”了一聲。
“你們小聲點兒……”
一談起秘聞，因為當了苦差而瀰漫在二人身?上的那?□□氣也?散了。
“你還不知道？聽說……是聖人曾經吃過那?東西的甜頭……”
“天娘嘞，你們別說了, 若是被人聽見?可怎麼好?？”
“孬種！你以為當這種差就?會有?我們的好?果子吃……”
待三人走遠了, 郭二孃悄聲問：“他們這是在說甚麼？”
羅雨風聽郭二孃的語氣中?還有?一絲興奮，無奈地看了看她。
可惜黑漆漆的，也?看不清甚麼。
傻童兒, 還不知自?己是逃過了多大的劫難呢。
羅雨風雖然不知道他們說的是甚麼，但她知道, 給男童們洗澡絕不是為了淨身?。
哪有?在山洞裡淨身?的？又不是去?伺候野人。
可還有?甚麼事, 是需要洗澡的？
她想起在玉陰山的時候, 進清淨宮之前需要沐浴焚香……
她的表情嚴肅起來，突然又提起唇角，看向郭二孃。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傍上了大腿，就?不知道害怕了。”
郭二孃一愣。
羅雨風故意嚇唬她。
“山外有?山, 人外有?人, 也?許這裡有?比我更厲害的。”
這也?不是假話，崔盈能讓肅王著了道, 絕不是等閒之輩。
何況, 這裡還不知道會有?甚麼人……
郭二孃立即害怕了。
“你……你不會丟下?我吧？”
羅雨風輕笑了一聲。
“不會。”
她嚇人也?有?底線。
若是把信任嚇沒了，膽子嚇破了，那?下?次嚇唬起來就?沒這麼好?玩……好?的效果了。
嗯，當然不是為了玩，是為了敲打她。
誰知道她是怎麼溜進寺人徵收隊的。
郭二孃剛鬆了口?氣，卻又把心懸了起來，懷疑地看向羅雨風，暗暗擰緊了她的手指。
羅雨風心道：真是個自?作聰明, 分不清好?人心的小童。
不像紀懷皓，從?不懷疑她說的話，即便知道有?詐，也?會甘心上當，甚至製造機會，讓自?己嚇唬他……
想到紀懷皓的優點，羅雨風的心裡莫名柔軟了些，爬上了一絲微微的酥麻。
突然，耳畔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羅雨風渾身?一僵，好?像被人當空澆了盆冰水。
“我不要！我不要——！求求你，我不要……”
稚子的尖銳的叫喊聲伴隨著悶悶的碰撞，像是關節磕在了厚重的金屬之上。
“啊啊阿孃！！！阿孃救我！全娃會乖！求求你不要……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是那?婦人的孩子！
羅雨風立即牽起顧二孃，順著聲音而去?。
緊接著，一聲尖銳的爆鳴迴盪在整個山洞中?，好?似是從?四面八方逼迫而來，如?朔風砭骨，瞬間?便讓人寒透，膽驚心顫。
郭二孃從?頭激靈到腳，牙齒也?跟著打了個顫，不禁抓緊了羅雨風。
羅雨風一言不發，只是加快了腳步。
然而，郭二孃似乎受到了同齡孩子間?的情緒影響，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羅雨風察覺到她的踟躕，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現在知道怕了？”
郭二孃下?意識反駁：“我不怕！”
還是那?麼嘴硬。
羅雨風看向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二狗，我們必須去?。”
“我……我不叫二狗。”
羅雨風一愣。
“你有?名字了？”
郭二孃驕傲揚起下?巴，點了下?頭。
時間?緊迫，羅雨風沒有?細問，只是欣慰地笑了笑。
“好?孩子，那?你也?是個小俠客了。”
郭二孃嘴巴一翹，抓著羅雨風的肩膀，又點了下?頭。
她知道羅雨風是哄她的，但她也?知道，無論如?何，她只能跟著羅雨風，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一路上，她們若是沒碰見?巡邏的看守，羅雨風就?抱著郭二孃疾奔。
若是有?人，她能躲就?躲，躲不過了就?將郭二孃放到地上拽著。
無論別人問甚麼，她都是疲憊地搖頭，一臉“一切盡在不言中?”，竟然也?能混得過去?。
也?許是因為有?把柄在身?，這些官差看守並不擔心自己人反叛，只要苦差事落不到自?己身?上，就?都隨之任之。
郭二孃也?不知道羅雨風是怎麼在這複雜的山洞中?辨認方向的，但那?慘叫的聲音確實越來越近了，就?像是地獄裡不得善終的小鬼，不管不顧地哭鬧嘶吼，叫人聽了就?心生不忍。
她甚至有一種真的到了地獄的錯覺，嗅到了一股煙燻味兒，感到有?些辣眼睛，就?連拽著羅雨風的手指頭都開始發溼、發粘。
突然，唇邊閃過一絲冰涼，她嚇得低頭去?看。
只見是一顆小丸子，正擱在她面前。
羅雨風給她使了個眼色，叫她把東西吃下?去?。
郭二孃縱然無法全心全意地相信她，也?沒有?其他能夠信任的人，只好?張嘴吞嚥。
不消片刻，她便發現自?己的呼吸聲變輕了，嚇得想要大叫。
羅雨風再次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聲，
郭二孃也?反應過來，乖乖點了點頭。待羅雨風鬆開?她後，為了以防萬一，她還主動捂好?了嘴巴。
羅雨風讚許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帶她蹲到了一片石壁的後面。
也?許是因為溫柔的撫慰，也?許是因為這一系列細緻的準備，郭二孃突然安心了不少，敢在荒院裡裝神弄鬼的勇氣也?回來了。
她給羅雨風做了個口?型。
“你去?救人吧！”
可是，不知道為甚麼，羅雨風並沒有?對此做出反應。
“嗚……”
原來不知何時，慘叫聲已經變小了。
淺淺的嗚咽，像是剛出生的幼崽，混雜不只是錯覺還是現實的火焰聲中?，似是一抹殘魂。
然而，就?在郭二孃意識到它存在的那?一瞬間?，它便衝破了耳膜，死死地揪住了她的心臟。
那?些安心、勇氣，驟然碎得稀巴爛，連渣都不剩。
郭二孃倏地抓住了羅雨風的胳膊，血色彷彿收到了甚麼召喚，飛快地爬上她的眼鼻尖與眼底，將眼淚逼出，幾乎毫無道理。
她的眼前有?些昏花，只能瞧見?自?己所依仗的那?個大人穩穩地俯下?了身?，正在透過一個小小的縫隙向內窺探。
石壁內的光亮穿過那?道縫隙，摻著渾濁的塵埃，照射到那?只杏眼上，使得黑色瞳孔驟縮，像是在眸中?烙下?了一塊火斑。
那?隻眼睛似乎是不習慣光線的改變，微微眨了一下?，隨即又不適地睜開?，主動將那?塊灼熱的火斑盛在了眸中?。
郭二孃被她的鎮定感染，一下?子回過神來，覺得自?己也?應該做些甚麼。
她一愣一愣地，也?朝著那?縫隙探去?。
與此同時，火斑中?的瞳孔倏地擴張。
蒼白的手一下?子將郭二孃拉離了縫隙，遮住了她的眼睛。
郭二孃不明所以，有?些慌張地呼叫其他的感官，圓潤的鼻頭輕嗅，卻是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好?香……
好?像是肉的味道。
在玉陰山待了許久，她已經很久都沒吃過肉了。
她方才似乎看到了一個又大又圓的鐵爐。
裡面是在做飯嗎？
隨著她的想象，爐火的聲音也?越來越旺，好?像是得到了豐盛的養料，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勢必要做出讓□□與靈魂都能昇華的盛宴。
“天師，這稚子的生辰也?不合計算，為何還要……”
老人的笑聲朗朗，似乎是天上的謫仙人，完全不該出現在這片煉獄之中?。
“合乎計算當然最好?，但是辦差事嘛……哈哈，老夫也?要體諒大夥的辛苦。”
“哈……哈哈，天師為聖人辦事，還體諒我們這些小的，實乃大善……”
郭二孃覺得捂著自?己眼睛的手正在微微發抖，似乎有?些控制不住力道，使得掌心揉搓過溼漉的睫毛，讓她很是難受。
不知道為甚麼，她的眼底又溢位了淚水，與那?掌心的汗液混在一起，變得異常粘稠，充滿腥氣。
就?像鮮血。
就?像進山的路上，混合在黑泥裡的點點殘梅。
正如?被火斑炙烤著的那?只眸子，爬滿了血絲，宛若火海中?升起的藤蔓荊棘，刺穿了那?個錦袍道人扭曲的笑臉。
噁心……
羅雨風死咬著牙根，連骨髓都在刺痛，卻沒讓它發出一丁點聲音。
隨後，她緩慢地偏過頭，深深地呼吸。
來晚了。
丹爐裡的溫度太?高，就?算砸爛，也?救不回人。
而現下?，最好?能忍則忍。
她這個人，生來性烈，最是沒有?“忍”的品行。
但在很多事上，總是為保周全，不得不忍。
她低頭，看向顫抖著抽泣的幼小女?童。
只有?我一人，一旦打鬥起來，無人護她。
明泉……
你最好?在附近。
這麼大的動靜，如?無意外，摸進來的幾人都會往這裡趕。
一定要先遇上明泉，而不是崔盈……
她撈起郭二孃，起身?便走。
“甚麼人？！”
羅雨風心下?一怔，完全沒有?看到守衛的身?影。
定是這雙眼睛誤事！
她暗罵了一句，旋身?躲到石柱之後。
不料肩膀撞到了甚麼，使得身?子一歪。
霎時，寒光朝著面門而來，羅雨風勾起腰間?長刀首環，起刃格擋。
“相隨？！”
郭二孃興奮道：“師傅！”
“你爺個蛋，你亂跑甚麼？！”
“我……我就?是想幫忙。我就?說這裡有?古怪，你偏不信！”
羅雨風一愣，適才明白，這是說曹操曹操到了。
原來，是明泉收了郭二孃為徒……
得知這個訊息，方才的陰霾也?被驅散了些許。
相隨……
她記得，“相隨”也?是《老子》中?的話，甚麼“難易相成，音聲相和，前後相隨”的。
有?善就?會生惡，此為恆也?。
這還是羅雨風在玉陰山時，照著李相成她們的名字查到的……
也?許，還有?“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之意。
總歸明泉是朝著未來看了。
她剛欣慰起來，便聽明泉呵斥道：“你是何人？！”
羅雨風：……
白長這麼多年紀，還不如?個小屁孩兒聰明！
羅雨風相信，就?算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李相成，也?能說出她的另一個身?份——永益王妃。
畢竟李相成是真的來京裡看過紀懷皓。
而明泉呢？想來是沒有?了。
也?不知道是出於愧疚，還是真的沒心沒肺……
“那?裡有?人！”
守衛不是傻的，豈會容她們敘舊？
羅雨風將刀環往下?一按，使半出的刀鋒甩回刀鞘。
“跑！”
崔盈就?在附近，她不能與另一個天樞境打鬥，否則就?是從?黃雀變成了螳螂。
最好?能甩開?這老頭，邊五、邊十應該也?快到了……
明泉是在外面野慣了的，反應頗快，拽起郭相隨就?撒丫子狂奔。
石塊摩擦的震動從?身?後傳來，發出澀牙的古怪聲響。
粗陋的石門開?啟，長鬚道人凝目而出。
羅雨風拐了個彎，趕緊掏出條黑巾，遮住了臉，只剩眉目露在外面。
明泉愣了愣，突然張大眼睛。
“斷雲？！”
羅雨風懶得理她。
只聽有?人請令道：“天師，屬下?去?追。”
天師擺了擺手。
“左右無事，捉幾隻大老鼠，可比跟孩子玩鬧有?趣多了。”
羅雨風耳力太?好?，聽到他說的話，氣得笑出了聲。
玩鬧？
陰溝裡的老鼠進了山洞，也?要當起大王了……
她眸色暗沉，像是塊黑石，死一般地寂靜。
與此相反的是，紅潤的血氣不知何時爬上了蒼白的指節，充滿勃勃生機。
明泉拽住了她的胳膊。
“這邊。”
明泉眼神好?，看得也?更遠，帶著她朝岔路口?奔去?。
她們隨便選了一條路，進去?之後，羅雨風眸子一轉，立即將明泉推到了左邊，自?己則是站在了右側。
若是就?此深入，撞見?巡邏的人，對方一個喊叫，就?會把那?老頭引過來。
不如?這樣按兵不動，就?算老頭僥倖選對了路，她們也?能拿個先手，讓他不幸一回。
明泉眼睛一亮，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作者有話說：又是紀懷皓不在的小半個時辰。
休風：氣得要死，沒功夫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