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奪位 弄清位置。
羅雨風無言, 沒想到聖人早在十二年前就籌謀了他們的婚事……
但此事既然?能夠考證,她便不再糾結真偽。
“那你們打算如何製藥?”
紀懷皓一頓。
“藥材可查,配方卻不能, 這些只有聖人知道, 我預備另求高人調配……”
羅雨風輕挑眉梢,接話道:“若是漢人的醫門世家?,恐會走漏風聲。”
紀懷皓微微抿唇, 不再言語。
羅雨風嗤笑。
“這不還是一樣??”
紀懷晧慌張了一瞬,也?覺得自己這是在越描越黑, 但到底還是理清了思緒。
“是湊巧!我想等藥材備齊就遣人前往武陵, 但這是早就有的想法, 我與梓君成婚時,著實不知梓君與武陵是有干係的,更未想過算計。”
羅雨風眼簾微斂,論掰扯這些, 她還沒輸過誰。
“早便有的想法?這誰知道?在換命堂要我命之前, 你也?未想過算計。”
紀懷皓啞然?。
他雖是用了最小?心的法子,卻與羅雨風撞了對?策, 導致此事鬧上御前, 波及忠安郡王,誰又能說這不是算計?
羅雨風繼續道:“出京之事我就不說了,就當?你是順路來尋藥的。”
紀懷皓睜大了眼睛。
“怎能說‘當?是順路’?”
說著,他調整了表情,露出個小?心翼翼的笑。容
“那就是順路來的。”
羅雨風也?是笑了一聲。
她自然?知道,成華要拉她上船,順手把紀懷皓也?綁上去了,後者隨著梓家?, 壓根就沒有拒絕的餘地。
她不管這些,自己說贏了就行,啟唇道:“總歸你是要倚仗我了。”
紀懷皓怔愣著,完全沒反應過來。
“甚麼?”
羅雨風理所當?然?:“你不是要去武陵找人制藥麼?那不就是要仰仗我了?”
武陵最會養蠱製毒之人就是她師傅。製藥應當?同製毒不太一樣?,但藥材都有了,只是調配,應當?沒甚麼問題。畢竟她師傅久居南昭,在姨母的勒令下,已然?快棄蠱從醫了。
除非此人巫仙聖手的名頭?也?是吹噓出來的……
紀懷皓理解了片刻,才敢確定,這是羅雨風要幫忙的意思。
羅雨風又想起?了甚麼來。
“年前我曾許諾,你若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可以直說,你當?時不是追著我答應了好幾?遍麼?難道不是等著藥材備齊,便來求我?”
紀懷皓一頓。
他當?時確實追著羅雨風答應了好幾?遍,若說完全沒有想到這茬,那是假的,可更多是情緒使然?,並非有這麼功利的心思。
但這話,此時已經?不能講了。
若是講了,那就是佔了便宜還賣乖,當?了倡夫立牌坊。
他既是欣喜羅雨風肯幫忙,又生出了難以抑制的酸澀,一時間,竟是有些說不出話來。
羅雨風卻是心情暢快了許多,紀懷皓有倚仗自己的地方,那便更好把控。
遙想成婚之時,她還腹誹過“此人有得是算計,哪裡會倚仗我?”沒想到這就來了!
何止是他自己,他的師門上下,都得仰仗我了!
唉!我真是天底下最好的梓君。上哪還能找到比許給?我還好的買賣啊?
她翹起?了唇角。
“暖了麼?”
紀懷皓沒回過神,又是問道:“甚麼?”
這次,羅雨風直接將手伸進?了被子,抵著他的小?腹,將人推得躺了下去。
因著動作,羅雨風也?俯下了身,單手撐在了床褥上。
“問你暖沒暖好床。”
那低柔的聲音近極了。
紀懷皓的丹田本就因運功而發?熱,如今被她按著,更是滾燙起?來。
那隻惹火的手又是摩挲了一下。
“溫度倒是夠的。”
說著,手指繞過側腰摸去了後面,正巧可以放入腰身與床褥間的空隙。
“你坐起?來太久,這裡已經?涼了,不過還好,不像方才那麼潮。”
紀懷皓喉結滾動,目光隨著她,完全撇不開視線。
她輕聲抱怨道:“枕頭?太高了。”
她是要平躺著睡的,枕不了這麼高的東西。
她似乎要起?身。
紀懷皓立即伸手攬住了她。
羅雨風回頭?,與紀懷皓對?視。
紀懷皓眼眸沉著,幽靜無波,卻也?因此顯得過於安寂,好像在底下醞釀著甚麼。
低潤的聲音說道:“梓君枕著我便是了。”
羅雨風思量了一番,將手從被子裡抽了出來,按了按他的手臂,好似在檢驗舒不舒適。
柔軟又有彈力。
羅雨風剛有些滿意,便覺得掌下的肌肉變硬了許多。
她不滿地拍了拍,發出了“啪啪”兩聲。
“放鬆。”
紀懷皓依舊是看著她,唇邊含著微微向上的弧度,聲音低沉而溫潤,語氣輕緩而平穩,隱約比平常慢了些。
“梓君壓著它,它就不會緊張了。”
羅雨風半信半疑,打算試試。
紀懷皓側過身,正好讓她枕了上去。
羅雨風仰頭?感受了一下。似乎是覺得不夠寬,又往紀懷皓的肩膀處挪了挪。
柔軟的發?絲隔著雪白的裡衣磨蹭過肌膚,青色脈絡微微鼓起?,又強壓了下去,沒叫枕著的人發?現。
羅雨風調整好了位置,扭頭?看他。
紀懷皓溫聲問道:“這樣?可好?”
羅雨風點了點頭?,隨即也?側過身,面對?著他。
紀懷皓有些困惑。
誰知羅雨風抬起?食指,朝他的側頸點去。
紀懷皓喉結一動,頸下筋肌也?開始發?緊。
羅雨風抬眸瞧他。
先前不想與他親近,是因為他隱約顯露的抗拒。
若是他討厭自己,那強迫起?來屬實沒勁。
可是,他在犯瘋病時誠誠懇懇地說了喜歡,仔細想來,也?是有幾?分真的……
羅雨風雖是確定了這一點,卻依舊不確定他是否願意被碰觸。
畢竟還有醉酒家?暴之事在先呢!
身上的傷好了,心傷可難醫!
羅雨風不會醫術,可不打算費那個閒工夫。
反正他不討厭自己,那碰碰也?沒甚麼!
佣金已經?掏了,未來還有個大忙要幫,此時要點報酬,乃是天經?地義!
羅雨風美滋滋地用指尖蹍了碾那處嫣紅,將它的顏色暈染得更加鮮豔。
“你要弄清自己的位置了。”
紀懷皓感受著她的動作,應是沒聽懂的。
他輕輕“嗯”了一聲,在尾調微微上揚,似是在疑惑,又好似繾綣。
這一回,他不想再問“甚麼”,這樣?顯得很傻。
羅雨風指尖用力,陷進?了那白玉般的肌膚。
“求人的位置……今後你可要……”
紀懷皓一愣。
要順從?
還是要再小?心翼翼,放低姿態?
這本是他出於情願,才一點點改變的,現在因為有求於人,所以就成了一種?買賣?
這一氣呼吸突然?變得很沉,直接壓進?了胸腔。
食指劃過頸側,掌心輕挨,緩緩摩挲。
輕柔的聲音響在耳畔,幾?乎只是嘟囔。
“要更情願些才行……”
紀懷皓沉底的呼吸倏地浮起?,完全不受主人控制。
羅雨風相信,好處是可以換來情願的,特別是喜歡之人給?的好處。
如果他喜歡自己……
他的眉頭?上顰了一瞬,眸中深沉軟綿。啟唇時,緩緩的,是解釋,也?像承諾。
“……我情願的。”
羅雨風的腦袋在他的手臂上動了動,謹慎地強調:“更。”
紀懷皓不禁輕笑,眉眼彎起?,跟著溫聲地重複:“更……”
說著,他輕輕覆上了放在他頸側的那隻手,猶豫道:“……比如呢?梓君是覺得我哪裡做的不好?”
羅雨風的手被他壓上,立即皺起?眉頭?,反手拍了他一下。
紀懷皓手指火辣辣地疼,滿頭?霧水。
羅雨風自從此人發?瘋後壓了她一回,就變得十分敏感。
“位置!”
紀懷皓:?
羅雨風眯眼道:“弄清位置。”
紀懷皓:??
羅雨風囁嚅了一番,很難跟他說得更明白。
他又不記得!
羅雨風氣得自胸腔發?出了小?小?的呼聲,指尖用力,捏著他的脖子晃了晃。
“睡覺!”
說完,“唰”地收手,躺平,蓋被,閉眼。
紀懷皓:???
羅雨風睜眼。
“手。”
紀懷皓動了動被壓著的手臂。
“不是這隻,是另一隻。”
紀懷皓將放在身側的手抬了上來。
羅雨風比劃了一下,覺得只剩一隻手了,沒甚麼綁的必要。
最後,她抓住了那惹眼的手腕,勉強道:“就這樣?吧。”
說完,她又把眼睛閉上了。
紀懷皓:……
他睡不著。
而在他的印象裡,羅雨風在哪裡都能睡著。
倒頭?就著。
只見?眼前這人倏地睜開眼睛,悠悠轉過了腦袋。
紀懷皓:……
羅雨風看起?來很嚴肅。
“我問你,北影原本叫甚麼?”
紀懷皓一愣。
“北影是誰?”
羅雨風眼睛驟然?一眯。
紀懷皓立即反應過來。
“我在教坊的人?鏡裡行!叫鏡裡行!”
羅雨風“哼”了一聲,又是囁嚅了一下。
紀懷皓的機靈勁兒?突然?就上來了。
“梓君可要接手鏡裡行的訊息?我將名單寫下來,獻給?梓君。”
他不懂“位置”是甚麼,也?不知道該怎麼“更情願”,但討好總是沒錯的。
羅雨風眨了下眼,抓著他手腕的手指向後曲起?,欣慰地拍了兩下。
“很不錯。”
終於有個賢內助的樣?子了。
紀懷皓溫聲笑了,小?意道:“梓君喜歡便好。”
羅雨風再度閉上了眼。
紀懷皓鬆了口氣,繼續悄悄看她,正入迷呢,卻見?那眼簾下的眸子滾動,突然?睜開,滿眼興致勃勃。
“鏡裡行是不是能得知許多隱秘?”
紀懷皓輕笑出聲,仔細想了想。
“隱秘……兵部吳侍郎寵妾滅妻,結果被夫人給?廢了身子,這算麼?”
羅雨風立即精神了,一個滾動便側過身,與他面對?面說話。
“真的假的?他平時瞧著人模人樣?的呀!”
紀懷皓被突然?靠近,目光本能地朝下瞟去,看向那張合著的唇。
他眨了兩下眼睛,點頭?掩飾。
“……著實是不中用了,連楊尚書都看出來了。”
羅雨風古怪道:“楊原?他們一起?去宿倡?”
紀懷皓笑道:“自然?不是,楊尚書向來潔身自好,只是一同應酬時發?覺了異常。”
羅雨風還是覺得心裡怪怪的。
“不提楊原,還有甚麼有趣的?”
紀懷皓笑了笑,聲音又近又輕,故而酥酥麻麻的,甚是好聽。
羅雨風愣了愣,適才反應過來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剛想往後蹭蹭,便覺得自己枕著的手臂往前攬了一下,紀懷皓神秘兮兮地湊近了,在她耳邊悄聲道:
“其實,嘉瑞她……”
羅雨風的耳朵很癢,但又好奇這些小?秘密,甚至主動往前探了探頭?。
紀懷皓眸光一暗,笑容也?落了下去,唯有聲音和語氣與之前別無二致。
因著姿勢,羅雨風瞧不見?他的表情,只是緩緩睜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
紀懷皓點了點頭?,見?她要看向自己,又是將她的肩膀攬過,輕聲說了些別的。
羅雨風痴痴地笑著,時不時質疑一兩聲。
如此,二人在床上咬著耳朵。好像這黑夜是擺設,時間也?無用了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羅雨風才重新感受到睏意,她闔了闔眼,喃喃道:“……好吵。”
“嗯?”
“外?面好吵。”
紀懷皓沉默著,有那麼一瞬間,想要讓整個皇城的人都無法再發?出聲音。
可悲的是,這個本該短暫的瞬間並沒有消散,而是在他的腦海中延續了下去,他感受不到對?其他東西的任何情緒,只有眼前這個人。
羅雨風問:“宮裡一直都這麼吵麼?”
紀懷皓的眼睫輕顫,甚麼也?沒說。
羅雨風嘆了口氣,伸出手,攬住了他的後背,彎起?手指,輕輕拍了拍。
紀懷皓眼眸低垂,纖長的眼睫斂著燭光,小?心翼翼地,緩緩回抱了她。
至此,旁的紛雜吵鬧,再也?聽不見?了……
承香殿外?,殘雨淅淅瀝瀝,久久不停,彷彿再難守來雲開月明。
尹可離身披華袍,盈盈而立,望著殿外?的鶴髮?道人。
“你究竟是誰的人?”
作者有話說:羅雨風:北影原本叫甚麼?
紀懷皓:北京電影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