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心災 終於是瘋了。
自打碰見?了明泉, 羅雨風已經想到了很多很多的可能。
比如她就這樣隱藏身份去了風靈觀,道士們關上山門?,在玉陰山頂對?她進行圍攻, 只剩下十三急得團團轉。
簡稱“圍攻玉陰頂”。
觀主這麼大歲數了, 想來武功不會?低於她,又有那麼多徒子徒孫,她只能落荒而逃。
再比如。對?方?有什?麼絕世神功, 絕頂陣法?,導致她沒逃掉, 成為了歹人制衡阿孃的人質。
當然?了, 還有最有根據的一種——被紀懷皓壓去換命堂抵藥。
要說一開?始, 羅雨風還心?存一個小小的顧慮,擔心?聖人要派小皇子把她們一家毒死。現?下卻是不必杞人憂天了。
聖人寧願叫她生子,也不情願讓羅家出事……
哪怕皇嗣們大了,已經能為他負堅執銳, 衝鋒陷陣, 他也無法?感到安全,本能地依賴那個當初護他登上大寶的人。
彷彿在他心?裡, 忠安郡王不是一名將軍, 而是一位武神。
只要有此人在,大齊就能夠永遠戰無不勝,他也能永遠穩坐帝位。哪怕因此而多了些?憂慮,都是可以接受的。
歸根結底,紀紀懷皓是聖人的人——羅雨風一直這麼覺得。
可現?在,他不受控了。
他換藥絕不是為了聖人……
至於為了什?麼,也好猜得很,只是沒有實證罷了。
羅雨風思?慮得煩躁, 眼見?紀懷皓還想要說些?什?麼,連忙回答道:“知道了知道了。”
紀懷皓愣了愣,然?後略微放鬆下來。
他自然?知道羅雨風是在敷衍,但好歹她還願意敷衍……
自己拿不出證據,想讓她更信任,也是不能了。
又聽羅雨風說:“你把我的下半張臉易容一下吧?”
紀懷皓:?
羅雨風幽幽解釋:“我想吃飯?”
她不確定明泉有沒有見?過自己,也不想暴露身份,但是她想摘了圍巾吃飯!
畢竟她可沒有紀懷皓那樣的心?性,肯為了遮面忍受飢餓之苦……
紀懷皓彎了彎眉眼。
“好。”
兩人坐下,紀懷皓拿著道具給她改了唇鼻和臉型,還時不時地看她一眼。
羅雨風卻只垂著眼睫不說話?。
倒不是她給紀懷皓定了罪,故意給對?方?臉色看。而是她好奇那些?小玩意是怎麼在自己的臉上發揮作用的,於是眼珠子一直在往下瞟。
可憐紀懷皓平白浪費了許多感情,悄悄嘆了一氣。
“好了,梓君看看?”
羅雨風點了點頭。
兩人本就離得近,羅雨風又低垂著眼睫,紀懷皓一坐直,他眼裡的羅雨風就像是低頭朝自己的胸口靠似的。
不知怎麼,紀懷皓看她點頭的樣子,竟看出了幾分?乖巧。
……
我終於是瘋了。
乖巧?
羅雨風羅小縣公?
在醒著的時候,乖巧?
紀懷皓決定再掙扎一下。
他在腦海裡瘋狂搜尋起羅雨風乖巧的證據。
有了!郡王同羅雨風商量造反,羅雨風堅決不同意!
多乖巧的人吶!
……
算了,應當是因為她生得比自己小巧,所?以產生了錯覺吧……
紀懷皓從不覺得誰比自己長得小,就會?顯得乖巧了。若照這個理來論,那世上大多人都是可愛可親的了。
更何況,羅雨風本人也跟“小巧”這個詞掛不上勾。
憑身量,她向來是女?子堆裡偏高的。
憑身家,除了官家之人,世上沒有幾人能低頭看她。
她恐怕這輩子都沒聽過有人把這個詞形容她。
紀懷皓自然?也不會?找死地說出口。
這詞聽起來就不是用來夸人的。
不過是一時的悸動產生的聯想……
他只把這幕當做個小甜點,悄悄吃進了肚子裡。
一旁的羅雨風忙著端詳著自己的臉,左右看了兩下,竟然?出奇的滿意。
紀懷皓將將她的骨骼填補了些?,使人看起來更有稜角了。與之相配的,嘴唇也略微豐盈了些?,糅合了些?曲線,倒也大氣。
羅雨風知道,她自己這雙眼睛只要不眯著,就很難與旁人分?別出來,但凡眼睛生得標緻些?的,十個有六個都是杏眼。
因此,下半張臉一改,就算是判若兩人了。
羅雨風道:“不錯。”
紀懷皓輕輕彎起嘴角。
她總是記得誇讚人的。
羅雨風速速看完,就放下了鏡子。
“快走吧,不好叫主人家等?。”
紀懷皓點了點頭,將東西大致收好,同羅雨風一起去了廳裡。
正巧飯菜出爐,村長夫人招呼他們坐下,端上來了熱騰騰的米飯、乾菜和燉肉。
母、父、女?、兒,一大家子人圍在桌旁,都未動筷。
村長朝著明泉說:“道長請呀。”
明泉擺了擺手:“這怎麼好意思,還有長輩呢!”
眾人又勸了一回,明泉推脫了第二?次,羅雨風正想著“怕還要拉扯幾下”,就見?明泉夾了一口菜炫進了自己嘴裡。
羅雨風:……
她趕緊跟著老人下筷的步伐動起了筷子。
畢竟沒人能拒絕在風雪交加的冬夜裡,圍著火爐吃上一碗肉飯。
等?解了肚子裡的饞蟲,眾人的話?也多了。
村裡人不講究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那一套,為人也更加熱情。
hai羅雨風好奇地問了一句今日之事,村長便聲情並茂地解釋起來。
“年前壯山帶著小子去縣裡進貨,正巧碰見?一群教士做法?事,光天化日之下,那叫一個群魔亂舞啊!哎呦呦,就這麼說吧,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開?膛破肚地……”
他夫人皺了皺眉:“客人吃飯呢!”
村長也反應過來,訕笑著找補道:“哎,客人都是江湖人,想來不在意這個。”
確實如此,羅雨風紀懷皓這身打扮,一看就是出門?闖蕩的。
聽了這段法?事,明泉險些?翻了個白眼。
“這群外?來教士淨會?惹事。”
羅雨風隨口接了一句: “那是什?麼?”
明泉一邊扒飯一邊答道:“一群騙子。”
羅雨風心?道:“你不是騙子。”
倘若真如村長所?言,那麼這發瘋的孩子確實有可能是受了驚嚇,明泉也不算是在胡亂醫治。
算是個好騙子吧。
羅雨風沒有再說話?,而是低頭吃飯,吃完後先去看了看馬兒,然?後要了些?熱水,回房休憩了。
村長家確實“有的是”房間,紀懷皓也因此繼續與羅雨風分?居。
他知道羅雨風顧忌明泉恰巧出現?之事,當然?不會?再跑到羅雨風面前抖機靈,要求同房。
羅雨風獨自一人歪在床上,正想著要不要甩下明泉回洛陽,就瞧見?窗外?伸出了一隻手,指間還夾著一隻羽毛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鴿子。
十三郎悄悄喚道:“娘子……”
羅雨風無語接過,把鴿子放到了燭臺旁,讓它回回暖,然?後拆了信條看起來。
“觀天,有雪,遇事,近日難歸,有驚無險,吉。斯木。”
羅雨風面無表情。
可不是遇事了麼?
事有蹊蹺,自然?難歸。
這一天下來,明泉也好,斯木也罷,都是神神叨叨的!
她順手將信放在了燭火上,待燒起來,突然?醒悟一般,又吹又按,堪堪拯救出了“吉”字。
再怎麼樣,吉是好的,燒了怕就不吉利了!
她迷信地將紙條收好了。
次日一早,挨家挨戶的屋簷下都站著人,全在探著頭等?風雪過去呢,不然?怎麼把神轎抬出來呀?
有一人忙忙叨叨地跑到了村長家,說那發瘋症的孩子好些?了。
明泉跟著去看了一回,估計是給那孩子調理精神,待她回來,風雪也快停了,倒真如她昨日所?言,更是令村民佩服不已。
但羅雨風收了斯木的信條,知道這風雪就是正常天象,什?麼鬼怪作祟,都是這道士胡亂認下的。
明泉許是動了離村的心?思?,又對?著紀懷皓盛情邀約了一次。
“郎君在外?遊歷,該到處看看才是,沒準兒就有了什?麼奇遇,漲了境界呢?沒必要什?麼都聽你阿姊的呀!”
站在院子另一頭,但耳力很好的羅雨風:……
竟然?教唆我的夫郎不聽話?!
紀懷皓避之不及,敷衍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懂中原話?。”
明泉呆愣。
這話?離譜至極,但細想想,沒準還是真的。
畢竟這是個外?族人。
明泉吃了個悶虧,轉頭又去邀請羅雨風了,絲毫沒有得罪人的自覺。
“小娘子如何打算?可要跟我去玉陰山瞧瞧?”
羅雨風默不作聲。
明泉覺得有戲,勸誘道:“今日是趕不上了,但過幾日就是上元,是為天官司賜福之辰,屆時有三日歡慶踏歌燈會?、舞樂百戲應有盡有。欸!還有祈福大典呢,你不同我去看看熱鬧?”
上元?
羅雨風一愣。
她與紀懷皓就是在上元相識的。
原來已經一年了……
誰又想得到,一年後的自己會?出京呢?
羅雨風短短的沉默,在明泉看來似是在猶豫。
明泉連忙保證道:“我說得都是真的,貧道從來不打誑語!”
感情把患者打暈、把天象認成鬼怪作祟的人不是她?
羅雨風笑了一聲,擺手道:“不去不去。”
明泉氣道:“罷了!倒是貧道貼了冷屁股。不過,我可是醜話?說在前面……”
她嘿嘿一笑。
“貧道觀你面相,可是有血光之災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