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冬思 阿瑾說你其實很喜歡欺負人。
一場投壺。
一人是玄學派, 一人是技術派,一人是運氣派。
從頭到?尾,一次投空都沒有。
不是你投到?耳上, 就是我投到?耳內, 堪稱一句緊張刺激。
青陽珂看出魏修有些爭強好勝,又有心讓著?楚斯木,想讓她開心幾回, 後面便放了些水。
可惜楚斯木看不出來?……
她做事向來?投入,很少想七想八, 開心時也純粹, 不會覺得自己被謙讓了。
就算猜出了青陽珂所為, 也只會覺得青陽珂自己不想搶風頭,活該輸給她!
可惜,楚斯木的?準頭比起專門?研究過投壺的?魏修差了些,青陽珂一旦讓賢, 倒是讓魏修拔得頭籌。
只見?這小郎君藏不住事兒, 滿臉的?得意洋洋。
青陽珂不免客套了兩句:“郎君真?是好身手?。”
魏修開心地說:“我二兄更是厲害。”
羅雨風的?眸子往下?移了一瞬。
魏刺史家中只有一位正妻,子嗣也很少, 能讓魏修喚二兄的?, 應是獻王的?正夫魏譽……
此人進王府前羅雨風是見?過的?,確實是神貌斐然,有逸群之才,只不過後來?便久居內宅了。
羅雨風剛躋身皇親國戚沒多久,也未曾見?過他幾回,反正單是看著?,他和獻王是挺恩愛的?。
雖說魏譽許人前是有些名聲?的?,但這都八九年過去了, 羅雨風等人對他也不熟悉,便也說不出甚麼真?情實感的?話來?。
楚斯木運用?了在若家學到?的?技巧,一本正經道:“魏刺史文武雙全,膝下?的?兒郎自然也沒有差的?。”
顯然是對魏譽不甚瞭解。
魏修剛斂了下?唇角,就聽那位不怎麼言語的?縣公張口了。
“郎君未去京中看望王夫麼?”
魏修撇了撇嘴。
“爹爹說我還不穩重,便沒進京幾回。況且……”
他話沒說完,又把嘴閉上了。
羅雨風想了想,那魏譽當年是個名聲?在外的?,可能沒想過許人……他也好,他弟弟也好,估計是有些想法的?。
楚斯木同魏修說,出來?行?走也沒甚麼不好的?,若是來?了京城,可以去若宅做客云云。
魏修也接話,但顯然已經興致不高。
一旁,青陽珂察言觀色,覺得天色已晚,又同他客套了幾句,提出告辭。
外面起了風,雪下?得更大。
魏刺史親自將?他們送到?府門?,又為他們備了馬車。
幾人又是道謝了一遍,適才上了車,讓烏金趕馬,待走遠了,羅雨風才道:“這魏家三郎還挺有意思的?。”
聞言,紀懷皓本就留意著?她的?目光凝實了些。
楚斯木疑惑地問:“有嗎?”
坐在她身旁的?青陽珂將?脊背放鬆了一點點。
羅雨風察覺到?了車內微妙的?變化,覺得好笑,一時沒有言語。
卻見?楚斯木輕輕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道:“哦!你是不是覺得他欺負起來?會很有趣?”
一旁的?紀懷皓突然輕笑了一下?,雖沒哼出聲?,卻是有氣撥出來?的?。
羅雨風瞬間不覺得好笑了。
她緩緩轉頭,面無表情地看向紀懷皓。
便見?紀懷皓立馬把擱在長腿上的?手?肘收了回來?,雙手?攏在身前,生動?地演繹了甚麼叫做低眉順眼。
楚斯木對此毫無察覺,還在認真?思索,一本正經地分析道:“阿瑾說你其實很喜歡欺負人,可我還沒弄明白你覺得有趣的?標準。”
羅雨風:……
有時,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位楚大娘子,只能無奈道:“你不用?弄明白。”
楚斯木吃了個小癟,才發現氣氛不對。
她坦然地說:“哦,我知道了。”
然後掏出了一本書,默默看了起來?。
羅雨風:……
她獨自消化了這份尷尬,探頭去瞧楚斯木手?裡?的?書,字裡?行?間的?,竟是個話本。
羅雨風看向封面。
《河南道遊記》
“……我上次送你的?,沒有這本吧?”
她再抬頭,便見?楚斯木眼睛放光亮地看著?自己。
“那些真?的?很不錯!我都看完了,所以多尋了一些。”
羅雨風:……
良心不安。
當時是為了出京才選了出遊的?題材送她的?。
楚斯木果真?很喜歡這本書,手?下?翻書的?動?作?幾乎沒停過,待到?了驛館,還把書遞給了羅雨風。
“我讀完了,你要看麼,很適合解悶兒!”
羅雨風失笑,將書接了過來。
幾人告了別,各回各房。
羅雨風與紀懷皓房間相鄰,他們不在時,十六也會留守,燒個爐火甚麼的?。
羅雨風拿著?書,突然想到?了甚麼,快走幾步開了門?,把紀懷皓拉進了自己房裡?。
紀懷皓:?
他面露疑惑,眼中卻有些難掩的欣喜。
便聽羅雨風興奮地張口問道:“獻王后宅可還有甚麼人?”
紀懷皓忍俊不禁,低頭笑了兩聲?,然後眸子往一旁偏了偏,回憶道:“應是有幾位郎君,但都是早年貼身的?侍者。”
羅雨風瞭然。
那就像舟行?一樣。
主家的?娘子,這都是難免的。
她又好奇起來?:“那當年他們二人是如何成親的??”
紀懷皓又想了想,竟也知道。
“二姊應是很喜歡他的?,私下?提的?親。”
羅雨風:果然!
是獻王先動?的?心思,把主家的?郎君拐到?自己後院去了!
獻王平常看起來?溫溫柔柔,文文弱弱的?,到?底是位王女,強制的?情愛也能拿捏!
不過,她是私下?提的?親,想來?也是尊重郎君的?……
紀懷皓看著?羅雨風一副認真?思忖的?模樣,忍不住輕笑起來?,一邊將?她往床邊拉,一邊說得詳細了些。
“聽聞,魏譽也猶豫了好些日?子,私下?談起此事時,頗有些不情願……不過他們大婚時,我也是見?過他的?,看起來?,應是對二姊有幾分意思的?。”
羅雨風的?眼睛亮了,也不管紀懷皓正在卸她外衣。
“那他可能也是喜歡獻王的?……”
只是從小便是主家的?郎君,冷不丁要許人,過不去這道坎兒。
許給別人還好說,許給王女,卻是限制最多的?。
好好的?主家郎君,本能考取功名,濟世救民的?,卻讓他寄人籬下?,伏低做小,跟別的?男人共侍一女,一步踏錯便會失了氣節,沒了風骨。
換誰誰願意?
想到?這,羅雨風下?意識地看向了紀懷皓。
對方?剛巧幫她掛好了衣服,去接十六燒好的?熱水。
許是因為對別人的?視線敏感,他很快便有所察覺,看了眼羅雨風,回話道:“旁的?我一時也想不到?了,二姊宅中安寧,這些年也沒聽過甚麼特?別的?……”
說罷,他又拿著?溼帕子跪坐到?了羅雨風膝旁,為她淨手?。
羅雨風:……
不知他小的?時候是如何想的?,約莫也沒想到?自己要許人吧……
如今男子也可許人,百姓家中,多是留幾個繼承家業的?子嗣,將?多餘的?許到?別人家中去。
也有不必繼承家業的?小兩口出去單過的?,但那就算是脫離家族了,又得手?頭寬裕,條件比較苛刻,今後若養了小夫小妾的?,更是要扯皮。
世家中卻不太一樣,從小養在閣中的?,大多是身份低微、不得寵愛的?庶出子,或是沒有武學天賦的?。
再有,就是像青陽瑾的?正夫江霏那樣,指腹為婚,專門?為聯姻培養出來?的?賢夫。
至於像青陽珂這樣的?庶子……他雖是庶子,但也是長子,還有出息,青陽府上是看重他的?,他若是不想許,家裡?也不會把他許出去。
女人當家就是這樣,自己辛苦生出來?的?孩子,若是優秀,就更難捨棄了……
青陽珂對斯木是有心思的?,若是早早定下?也就罷了,如今在外行?走,又有職務,算不得閨中兒郎,反倒不尷不尬。
斯木也覺得他要將?來?會娶妻,從不往男女之情的?方?向想。
可皇室更加不同,帝王坐擁天下?江山,不管嫡出子還是庶出子,都是皇女封為公主,皇子封為王子。
如今沒有公主的?說法,王女與王子地位等同,在前朝,斷沒有把哪個王子許出去的?道理?。
在大齊,也不該將?哪位王女、王子許出去,但顯然當今聖人並不這樣想,小皇子就是倒黴蛋之一……
他被當成閨中兒郎養大,有過想法嗎?
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認命的??
我對他還算好吧……院中沒有其他郎君爭寵,吃喝用?度也不曾有過限制。
當然,這些對主家郎君而言,都是理?所應當的?,但說到?底,又不是我害他許人的?,要怪也得怪他那不靠譜的?老子。
何況,這已是我能給的?最多了……我從沒給他立過規矩,他如今跪在這,也不是我要求的?,是他上趕著?搶活兒做的?。
哦,他身上有我的?蠱,那是要討好我的?……
羅雨風臉頰一偏,突然避開了紀懷皓的?帕子。
紀懷皓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笑道:“梓君,怎麼了?”
羅雨風往常是最喜歡紀懷皓溫柔小意的?,現下?竟覺得這笑容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