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秋獮 還能怎麼辦?寵著吧。
傳言永益王貌美非常, 卻不知是怎樣的美法?
有些站得遠的,越是瞧不見他?,便越是心急, 五花八門地猜測起來。
“永益王婚後好?像很少出府吧?”
“據聞義寧縣公流連花街柳巷, 永益王也從?未氣惱過……”
“那想來該是生得溫柔賢淑……”
“那又能談得上?多貌美?依我瞧,還得是雌雄莫辨的漂亮!”
“欸,我瞧過他?身量, 稱得上?高?挑,看起來也並?非弱不禁風的男兒。”
“哎哎, 在那呢!”
他?們抻著脖子一瞧, 愣了片刻, 然後不約而同地側開了視線。
竟是俊美端莊,貴氣攝人?!
幾人?半響沒說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上?了年紀的官員喃喃道:“像……”
這一聲感嘆隨著飄零的金黃落葉, 被?涼爽的秋風捲上?了萬里晴空。
大?雁振翅, 一路向南,數千騎車駕緩緩地停了下來。
羅雨風下馬, 同紀懷皓站在了一起, 不得已承接了許多人?的目光,簡直是啼笑皆非。
上?次小皇子在行宮時只出席了家宴,旁的外臣也沒見到他?。於是這一回,但凡看見他?的,都忍不住往他?臉上?瞧,倒也不是死盯著,而是反反覆覆地瞄,說不清是好?奇更多, 還是欣賞更多。
羅雨風頗覺得好?笑,也隱秘地生起了一絲“自己的人?被?窺視”的怪異……
幸而官員們都是有身份、知禮數的,她並?不至於因此就心生不滿。
況且,出門之前,小皇子也是問過她的。
從?未聽聞哪位許人?的娘子、郎君是成日遮著面的。羅雨風並?不喜這樣看似自守,實則討好?主家的行徑,自然是叫他?不要遮了。
反正?帶著耳飾,已經表明了夫郎身份,不會有那不長眼?的撲上?來。
兵馬安營紮寨,過了一番禮,四面倏地擊起鼓來,震天動?地,群鳥驚飛。
今年的秋獮開場了。
聖人?揚言,要諸君活動?活動?筋骨,先拉弓比試一番。
這算是個熱場活動?,也幾乎成了慣例,因著聖人?並?不參加,於是旁人?就踴躍起來。
羅雨風狀似不經意,實則一直在留意著一人?。
今日升王也來了。
他?依舊是那副安靜模樣,侍從?提醒他?做甚麼,他?便做甚麼。
快三十歲的人?了,眼?神?卻單純,聽聞天生便不太聰慧,但武力過人?。
羅雨風撇過了眼?。
暗處都沒查出甚麼來,明著更看不出甚麼了。
也虧得紀湍將他?逼出了破綻……
只是如此一來,此人?只會更加謹慎。
除了升王,旁的王女王子也都到了。
唯獨成華太女,依舊沒有露面,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有了喜事。
她一直子嗣艱難,膝下只有一子,還是獻王同她姊妹情深,過繼給她的,如今有了身孕,自然仔細了些。
羅雨風不想湊秋獮的熱鬧,默默地往後退了退,左右一看,倒又瞧見個熟人?。
此人?溫文爾雅,一身的書卷氣,正?是若家大?郎若檀林,也就是楚斯木的表兄,算得上?羅雨風的半個教書先生。
羅雨風同他?打了個招呼。
若檀林頷首,然後將目光移向了紀懷皓,他?也是頭?回這麼清晰地見到永益王真容,卻並?未表現出甚麼異常,只微不可查地多看了紀懷皓一眼?,只這一瞬,便被?紀懷皓敏感地捕捉到了。
若檀林也坦然,恭而有禮地拜見了王子。
羅雨風在一旁介紹道:“大?婚那日,請王子出宮的詩便是林兄幫忙作?的。”
紀懷皓難得對著不熟悉的人?露出了笑。
“這自是記得的。”
若檀林已成家做官多年了,看著嚴寬得體,卻還留著幾分文人?純真的品質,他?擺了擺手?,似是有些靦腆:“讓王子見笑了。”
他?與羅雨風又寒暄了幾句,看起來也沒有拉著人?長談的意思,可二人?不知怎麼,一言接著一言,竟十分地順暢,別說他?們了,就連紀懷皓也挑不出任何能岔開的話頭?。
他?暗暗拽了一下羅雨風的袖子。
羅雨風:?
她將視線瞥了過去,只見小皇子神?色自若,彷彿方才拽自己的不是他?一般。
羅雨風一時有些摸不到頭?腦,又看了小皇子一眼?。
還是那般,穩如泰山。
羅雨風:……
她主動?提出了告辭,說了句中原人?常用?的“改日拜訪”。
若檀林好?似愣了一瞬,又好?似早有心理準備,妥帖地施了一禮。
羅雨風帶著紀懷皓往後走,問他:“你方才拽我做甚麼?”
紀懷皓抿了抿唇。
瞧這若檀林的態度,好?似對梓君有過好?感,梓君未必知道此事,我若說破,那才是傻了。
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若是吃醋,梓君當下許是會覺得好?笑,過後說不準會覺得我腦子有病……
雖說他?思考得極快,但時間不等人?,他?不得不先給出個答案。
“……我站得腳痠了。”
羅雨風:……
她沉默地看向小皇子,便見小皇子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後似是給自己灌了一腦子水銀,將眼?神?硬生生地給定住了。
他?堅定道:“腳痠了。”
見證他?欺騙自己全過程的羅雨風:……
她咬出了一個字:“行。”
自家夫郎裝柔弱也不是第一次了,從?前在竹林時他?便煞有其事地說過在馬車下走得累。
後來見他?做“躺下再起來”的動?作?半點都不帶喘的,便知此人?張嘴就來,都是假的。
羅雨風在心中扼腕。
那個時候還未“欺負”過他?,如今卻是“欺負”過了,說甚麼也晚了。
還能怎麼辦?寵著吧。
她面無表情地拽過了小皇子,帶著他?悄摸摸地往隊伍後面躲。
聽小皇子嘴貧就像是聽小曲,樂完也便罷了,她沒忘記自己躲閒的初心。
“四郎從?小便準頭?好?,來同阿秭阿兄們一起比比吧?”
羅雨風狠狠地閉了下眼?睛,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誰!
從?前同嘉瑞王一起讀書的時候,便知道這人?慣是個愛找事的,那時嘉瑞膽子還小些,被?嚇一嚇就老實了,如今大?了便膽肥了,覺得自己到底是個王女,沒人?能將她如何。
不可否認的是,她想得很對……
想扳倒一位奪嫡的親王不難,但若是想扳倒一個閒散親王,就需要好?好?地籌劃藉口了。
更何況,這也不是一位世俗意義上?的閒散親王,而是透過厘降鞏固了自己價值的親王。
可有那個功夫,經營甚麼不好?呢?
羅雨風自然沒有興趣去對付她,因此她越是湊上?來,羅雨風便越是煩躁。
因為一隻螞蟻總想往和尚的鞋底下鑽……
羅雨風腹誹:反正?你資質不好?,武功平平,不用?上?場丟人?。
她正?想佯裝沒聽見,便見聖人?因著嘉瑞的話注意到了他?們,有腔有調地高?聲說道:“義寧,你可要來試試啊?”
羅雨風:……
說好?的“四郎準頭?好?”呢?跟我有甚麼關係啊?
這世上?就不該有甚麼“伴侶一體”的教化!
她從?剛剛鑽進的人?群中費勁巴拉地擠了出來。
眾人?見她雖是戴了輕甲,但裡面穿的卻是件長袍,袖子也是不窄,一看就不是認真打獵的派頭?。
她面無表情地抬起了這袖子,抱了個禮。
“臣遵旨。”
紀懷皓見梓君已經被?揪出來了,自然也跟在她身後行了禮。
羅雨風餘光瞥見他?,氣不打一處來。
二人?接過了中官呈上?的弓,羅雨風許久沒碰這東西,拉了一下找找感覺,隨後立馬放下了,絕不多使?一分力氣。
男子的輕笑聲不遠不近地傳了過來,她轉頭?一瞧,不是別人?,正?是慶王,此時還在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呢!
羅雨風也不理他?,兀自把頭?轉過去了。
身邊陽光被?人?遮擋了一半,小皇子側過了身,在她耳邊說道:“梓君看我贏了他?。”
他?音色向來很低,此時又是在輕聲耳語,羅雨風覺得癢,便歪頭?躲了一小下,適才抬頭?看他?,雀躍道:“真的?”
紀懷皓唇邊含笑,點了點頭?。
羅雨風突然變覺得這項活動?有些趣味了。
鑼鼓響起,眾人?引弓,一聲令下,數箭齊發。
她卻是略慢了一步。
從?前,普通弓兵如果用?一石的弓打侯,具備殺傷力需得在六十步以內,練得好?的就算他?七八十步,如今大?家都有武功傍身,如果原地不動?,百步穿楊不在話下。
而今天這侯設的是百五十步,對別人?而言羅雨風不清楚,反正?對她而言,已經是很遠了。
說白了,這侯,她看都要看不見了!只勉強能看到一小點殘影晃來晃去的,這天邊的小鳥都比它?清楚些。
羅雨風看不清東西的時候,就像自家的蛇,是靠聲音,氣味和溫度來獲取位置的。
可侯不會動?,也沒聲音,就是個死物?,令她對外界的感知毫無用?武之地。
但還有風……
打中不難,難的是不能控制自己打中哪個顏色。
若是風能再大?些便好?了。
她快速地放棄了瞄侯,轉而看別人?。
小皇子說他?能贏來著……
羅雨風用?餘光看向了他?。
修長有力的手?臂拉開了弓,手?指經絡微微鼓起,在陽光下不是青色的,而是泛藍泛紫,將肌膚襯得如白玉一般,弓弦繃緊,蓄勢待發。
羅雨風凝了凝神?,又掂量了一遍他?的高?度,角度,再加上?一點點直覺……
她刻意擺偏了些。
直至鬆手?的時候,她還在想,也不知道小皇子靠不靠譜……
視線中突然揚起了一縷青絲。
起風了。
羅雨風:……
好?巧不巧,打的時候不起風,剛打完就起風。
她面無表情地放下了弓。
看來今日運氣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