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避反 王子夜裡便到我書房來,演練一番……
羅雨風放下了銀勺, 在瓷盤邊緣發出小小的叮噹聲,故意嚇唬他道:“王子莫不是以為給我?送了吃食,便能看些不該看的了吧。”
紀懷皓如今也懂她了些, 知道她甚麼時候是在威脅人, 甚麼時候是在逗弄人,於是也只輕鬆地笑笑,說?起示弱的話來。
“奴只想看梓君準奴看的。”
羅雨風一副瞭然, 知道他沒?被自己嚇到,但對他的回應還?算滿意, 於是抬起了手, 遙遙指向靠外的兩排書架, 說?:“那是話本”。
又往後指了一點點:“那是畫卷。”
另指了一旁的書架:“那是些雜的。”
她每說?一句,紀懷皓都認真地點一下頭,直至她朝烏金擺了擺手:“帶王子去挑。”
紀懷皓莞爾一笑,施然起身, 同烏金去了, 他拿了本雜書,坐回了羅雨風身邊, 儀態很好?, 但動作卻不慢。
如此,兩人對坐著看書,倒也相安無?事,接下來羅雨風又在家休整了幾日,宮裡便來人了。
那是個白天,阿孃不在。
起初羅雨風並未想通這幾個中?官是幹嘛來的,直到對方宣完了聖旨。
中?官收了腔調,對他們?笑道:“為永益王男誡篤持, 恪守夫儀,協相梓子,聖人特派我?等前來教?導訓誡。王子,王妃,勞煩接旨吧。”
這裡說?的梓是她,子是子嗣。聖人根本左右不了此事,卻非要給人喂只蒼蠅。
何況,小皇子不是尋常夫郎,而是王子,哪裡用得?著這般調教??
羅雨風一陣噁心,用舌尖頂著上顎才?忍了過?去,姿態恭敬地接了旨。
領頭的中?官面對忠安郡王的家眷,態度十分客氣,露出了個笑臉:“日後便要叨擾二位貴人了。”
羅雨風客套地淺笑著。
“好?說?。烏金,領諸位中?官去吃茶休息。”
幾位也識趣,謝完便隨烏金走了。
羅雨風轉身,正撞見小皇子神色,他眸子暗暗,唇角微微下垂著,臉色不是很好?,卻在看到自己時微微笑了笑。
見他如此,羅雨風也莫名輕快了些,走到他身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我?放浪形骸慣了,他們?來看,倒是無?妨,王子金枝玉葉,不知作何感?想?”
紀懷皓立即低眉順眼起來,恭敬地回話:“懷皓生性更甚,全憑梓君處置。”
羅雨風輕笑了一聲,狀似不經意地蹭過?了他的袖擺。
“既是如此,王子夜裡便到我?書房來,演練一番吧。”
紀懷皓知道她是想與自己商量一番,卻難免想歪,無?論如何,都是心頭欣喜,本該立即應答的,但驀然想起了家中?另一位主人,瞬間清醒了不少,表情為難起來。
“待阿家回府聽了聖旨,想必也會不喜,懷皓此時還?往梓君身邊湊,不太好?吧……”
我?的命也是命……
見他這樣為難,羅雨風心滿意足,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你可以翻窗進來。”
很荒唐……
紀懷皓唇角一彎,提成了個“v”形,乖巧點頭。
“都聽梓君的。”
忠安郡王回府,果然聽管家說?了此事,與幾位中?官相見時微皺著眉,嚇得?這些中?官都不敢多瞧,幸而忠安郡王平日裡也是一副肅穆,這樣也算不得?臉色太差。
如此一來,忠安郡王勉強是“不露聲色”了,待回房,卻險些氣厥了過?去,強撐著沒?有摔砸物件。
辰雁站在一旁,本打算服侍她用膳,卻被一把搶過?了筷子,那有力的食指和拇指一掐,一雙筷子便斷成了四截。
辰雁愣了一下,試探地將手裡用來佈菜的筷子遞了出去。
“啪嗒。”
又是四根短棍掉在了地上……
然而,區區幾根筷子是不能讓忠安郡王消火的,待到夜裡,她派人看住了那些宦官,獨自一人前去尋了女兒?。
不遠處的斜明院中?,紀懷皓剛從小花園翻進了書房的窗子。
房內桌上只留了一隻殘蠟,因他帶進的風搖曳了一瞬。
他衣襬落下,走上前去。
“梓君怎麼不多點幾燈?”
羅雨風看向他,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沒?聽聖旨嗎?男誡篤持,恪守夫儀。自然是為了避免那幾個中?官瞧見王子夜半翻窗。”
紀懷皓眼裡藏笑,因她桌旁再無?別的座位,便跪坐在了椅旁的魚紋地衣上,一邊動作,一邊殷勤道:“還?是梓君想得?周全,懷皓望塵莫及。”
羅雨風托起下巴,自上往下地瞧他,眼睛便自然地形成了一道彎,將燭光收進了眸裡,腿也跟著翹了翹。
一旁的紀懷皓仰頭看著,好?似被那火光燎了一下似的,直至被她翹起的腿不經意地蹭過了衣衫。
他倏然回過?神,將那踝腕抓住了。
他並未用力,但也不是虛握,引得羅雨風又是疑惑地翹了翹。
許是因為夜裡安靜,光線昏暗,又只有他們?二人,她本就不重的聲音便愈發的輕了起來,明明是散漫地俯視著人,卻無?端地顯現出了一絲溫柔來。
“怎麼?要給我?捏腿?”
紀懷皓愣了一下,繼而粲然一笑,手指施了點力氣,竟真的給她捏起腿來。
羅雨風不曾想,他雖是不懂這些,卻並非毫無?章法,反而有自己的一番節奏,力道適中?,倒真叫人舒緩了幾分。
她漸漸眯起了眼睛,被託在指間的臉頰突然地陷進去了一些,她猛地一睜眼,有人進房了!
紀懷皓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聽忠安郡王控制著聲量,用氣音吼道:“老孃要造反!”
羅雨風:!
紀懷皓:!!
羅雨風趁著阿孃還?未轉到書房裡面來,腿上幾次施力,將小皇子朝桌子下面又踹又懟,唯恐他小命不保。
沒?想到小皇子人不瘦弱,身子卻夠軟,還?真叫她把人塞了進去!
她一邊動作,一邊提醒道:“阿孃慎言,隔牆有耳!”
忠安郡王言辭狠厲:“我?已命人看住中?官和皇子的房門。”
是,但不是!
忠安郡王句與句之間並不停歇。
“這狗官竟敢讓我?兒?給他演春宮!”
羅雨風這下真是大?吃一驚!
“阿孃怎說?得?這樣難聽!”
她阿孃恨鐵不成鋼:“我?可有說?錯?”
羅雨風想了想,監視床笫之私,記錄伴侶起居,雖是文字版的記錄,但也會配些梓夫相處的圖畫……
如此一想,要素竟然都具備了!
羅雨風恍然大?悟,真誠回道:“醍醐灌頂。”
忠安郡王氣道:“結親也便算了,是他小子進門,我?們?算不得?吃虧,如今辱了我?兒?,我?忍無?可忍!”
到底是大?將軍,氣憤到這個地步也還?尚存理智,她湊到了桌邊,打算與女兒?小聲密謀。
羅雨風故作鎮定,只祈禱阿孃別真的說?出甚麼來,也暗自希望燈下夠黑,小皇子隱藏氣息的功力夠好?。
忠安郡王攬住女兒?肩頸,低頭說?道:“為娘心意已決,兵貴神速!我?這就去調派衛兵。我?兒?遣人圍控東宮。”
一字一句,盡數傳進紀懷皓耳中?。
羅雨風:……
她忍住了閉眼的衝動。
她驟然又被孃親壓低了頭,慌了一瞬,望向桌下,正巧對上了小皇子那雙漂亮的眼眸,雖黑漆漆的,看不真切,但不見有的往日神采,倒好?似是寫了幾個大?字——“救救我?救救我?”。
她硬著頭皮,雙手按住了母親的肩膀。
“阿孃且慢!”
她說?著話,暗暗將阿孃調整了角度,卻見忠安郡王又是惱怒,又是疑惑,她不覺快言快語了起來:“把聖人拉下來,又有誰可擔大?任?”
話一落地,她就想自扇嘴巴。
“自然是成華殿下,她乃儲君!”
紀懷皓:我?不想知道!
羅雨風忙道:“可她若上位,必會更加忌憚我?們?!”
“大?不瞭解甲歸田!”
“阿孃可走,姨母舅父尚在邊陲,又該如何?”
“群狼環伺,將才?難遇,我?既已放權,她能奈何?”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忠安大?將軍向來殺伐果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時被自家女兒?的瑣碎藉口?撲了個滿臉,還?以為孩子年紀尚輕,在關鍵時刻優柔寡斷。
眼見她母親耐心告罄,羅雨風不假思索地一通胡謅。
“這就如同尋常百姓家,夫妻不睦,難道不想和離嗎?想想孩子!百姓無?辜!”
忠安郡王猛地起身,放棄氣音,字字擲地。
“糟!粕!”
羅雨風順勢也起了,在她阿孃面前瘋狂擺手。
忠安郡王深呼了一口?氣,再次放低聲音:“為娘可不是那等愚善之輩!”
“我?知我?知。”
羅雨風連忙寬慰母親,同時思緒百轉千回。
如今阿孃正在氣頭,勸解無?用。
小皇子把她母子二人的對話聽了個乾淨,就算哄他說?“阿孃只是一時氣憤”,也無?濟於事。
若是放他不顧,便是立阿孃、家族於險地。
不如將他軟禁,推成華即位,以羅氏權勢,加上擁立新帝之功,不怕無?法掣肘。
室內不知何時鑽進了一縷清風,燭火有感?,扭曲搖曳,映得?地上光影變幻。
藉著這光,羅雨風隱約瞥見桌下多了抹紅色,似是液體,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