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避武 【劇情章節】武舉考試(1)
羅雨風跟紀懷皓調侃了幾句, 就又要出門做事?了。
明明是?掛了個閒職,沒想到竟愈來愈忙。
起先?是?因為禮部?突然開始與兵部?頻繁地對接,她才?反應過來, 武舉快要行到殿試了。
“元宅元年時, 武殿試與武境考試並舉,義寧縣公可是?一舉拿下了開陽境榜首。”
“元宅元年?那時縣公才?多大?!七歲還是?八歲?”
“縣公,此事?當?真?”
不用等?羅雨風言語, 自有那聰明人替她解圍。
“嗐,所以說縣公與我們禮部?有緣呢……”
又有一人湊了上?來。
“如此豈不是?正好?縣公是?大將軍之女, 若請縣公與兵部?交接殿試之事?, 應當?是?極好說話的呀。”
羅雨風聳肩。
“只要你們不怕殿試延遲, 聖人怪罪,我無所謂。”
“欸?縣公多慮了,這都是?有流程的事?,哪裡會……”
羅雨風打斷了她的話, 只笑眯眯道:“誰人不知兵部?尚書?楊原與我母親不合?屆時他們故意使些絆子, 把錯推到我身上?,眾位自然是?不用替坤子監背鍋。”
那人一愣, 連忙道:“我等?絕無此意!”
羅雨風笑道:“別你等?了, 就你吧。”
皇城第四橫街 ,身穿二品常服的紫裙娘子快步走著,自東向西?而去。身後三丈遠,跟著位跌跌撞撞的紅裙四品官員。
“你問我往哪去?王司業吩咐我去兵部?交接武殿試事?宜!”
“哎呦!我的祖宗!”
羅雨風甩開王司業的手。
“哪個王司業?就是?王修然王司業,她吩咐的我去兵部?交接武殿試事?宜!”
路過的官員竊竊私語,更?有那專門跑出來看熱鬧的。
“熱死了,怎麼才?到戶部??敢問同僚,兵部?大門開在哪呀?”
“呦。那還要經過吏部?、刑部?、尚書?省吶……”
兵部?之人接了她這尊大佛, 剮了王修然三百記眼刀。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沒過一個時辰,宮裡上?上?下下全知道了坤子監有個王司業,把聖人都沒膽子做的事?情做了,竟然要派寧縣公去兵部?幹活。
禮部?尚書?連夜尋了個由頭,把王修然下放了出去。
自此,羅雨風算是?徹底閒了下來。無人敢碰,無人敢請。
奈何武殿試涉及的太多,禮部?內部?也要互相牽扯。
比如坤子監與國子監。
她還有個身在國子監的難姐難妹,楚斯木。
此人被她姨母寄予厚望,砸了一堆重活。
羅雨風不好看著楚斯木一個人忙,也幫著跑了跑腿,通了通路。可還得小心翼翼地避過兵部?事?宜……於是?就這麼不上?不下的,反而多了許多雜活。
如此一來,竟真的成了個正經幹事?的小官,倒不像個吃白餉的邊緣人了。
晌午的京城鬧市,吆喝聲此起彼伏。
“客官,試試這新鍛的刀?您瞧瞧,削鐵如泥啊!欸,您別走啊,我們敢在皇城根下賣兵器,哪能誆您呢?!”
這夥計剛一伸手,便見黝黑的金屬光芒閃過,一小截兒半白半黃的片狀物被削飛了出去。
他指尖一麻,連忙縮回了手,赫然發現自己許久沒剪的指甲有了新的切口,正是?一個月牙形,連修都不用再?修了!
他心中大驚,抬頭看去,只見那毛髮茂密的武者已經走遠了,身後揹著的一柄彎彎的鐮刀平平無奇,瞧著就像是?剛從地裡拔出來似的……
“嘿!你愣著幹嘛?繼續吆喝啊!”
老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比方才?那下給他的驚嚇小,夥計激靈了一下,趕緊叫賣起來。
他們這的生意已經火爆許久了,早在武舉開始,便在上?京的武生身上?大賺了一筆,如今殿試時間已經定下,雖說闖進了殿試的武生都該有點身家,自備著上?好的兵器,但?保不準有那兵器受損的,要來尋個趁手的備用貨。
“娘子,這刀如何?”
兩位妙齡女子碰巧路過,只見那膚色黑的向膚色白的發問,一瞧便知道哪位是?常在外跑腿的,哪位是?常在家中保養的。
羅雨風只瞧了一眼,癟了癟嘴,沒有說話,很?難說算是?有禮貌,還是?沒禮貌。
夥計急了:“您瞧不上?這件,裡面請啊,裡面可都是?好貨!”
羅雨風沒有理他,轉身便走。
誰知道屋裡有沒有埋伏。
烏金大致猜到了娘子的心思,笑著跟上?了她。
在她們身後,自有感?興趣的人去湊這個熱鬧,不久,那兵器鋪子就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因為這確實是京內為數不多的兵器鋪子,雖說門面不大,但?也算上?面有人的“官鋪”,畢竟一個國家再?如何尚武,也不可能任由百姓隨意買賣刀劍啊。
買可以,得限購!從前的壞了?那也得把舊刀帶來歸檔啊!
路過的貨商被牢牢地堵住了路,操著南地口音不耐煩道:“至於麼,朝廷殿試,跟他們有甚麼關係?”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除了武舉,還有那武境考試吶!”
“啊?這武境考試為何要與武舉並行啊?”
“嗐,管他呢?反正於考生而言是?件便宜事?,就算武舉落榜了,也可以試著升升境位嘛,不算白跑一趟。”
商人的腦子到底活泛,瞭然地笑了一聲。
“我瞧不止,萬一能被哪位官人看中,送入顯赫宗門,豈非一飛沖天了?”
“哈哈,這話倒是?不假。朝廷殿試,雖不會邀請哪個宗門長老來競武場看比,但?好些個官人權貴本?身就是?江湖宗派的話語人吶!”
有個剛從兵器鋪裡出來的武人湊了過來。
“嘿,那要首數我們左丞了!”
誰知那走南闖北的商人對此也是?門兒清。
“她家可是?成京大名鼎鼎的錦繡門,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阿?蜀地的絲綢生意就沒有不經她們手的,每年進貢到京城的絲綢就跟流水一樣!”
“欸,那可不對,人家青陽氏當?年進京做官時便分家了。”
“無甚區別吧!你能分得清左丞和錦繡門門主一脈誰是?大房誰是?二房嗎?”
“嘿?我怎麼分不清,當?然是?左丞一家是?主家了!我嫂嫂的祖母的表妹的母親就是?他們家的奶孃!”
“放屁!我話撂在這,就是?青陽氏的老祖宗來了都未必分得清!人家青陽氏分家時候是?一對雙生女來著!”
“呦!你個鄉巴佬這麼清楚京裡的事?兒?你還知道哪門哪戶,也說出來叫大夥兒聽聽!”
“哼,忠安郡王是?京中新貴,府上?必定也是?缺人的!”
“哈哈哈,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忠安郡王府上?已經快十年未收過門生啦!”
不遠處的包子鋪前,正在等?著肉包出籠的烏金皺了皺眉。
“真是?好多的閒話,朝廷何必要將這兩項大比並行?不怕京裡亂起來?”
此處是?皇宮腳下,換做平常,可容不得太多武人集聚。
畢竟,平常有她家娘子這樣的街頭鬥毆之人就已經夠熱鬧了……
一旁,躲在樹蔭下的羅雨風輕輕“嗯”了一聲,直接說了結論?:“最終入比的人不會太多,如今看著熱鬧,實際都是?湊熱鬧的。”
天下武功高?強之人歸於何處?
不是?江湖宗師,就是?朝廷武官。
如今來參加武舉的?那多是?年輕小輩和不成氣候的中年人,成不了太大威脅。
而且這考試也不是?誰都能參加的,僅限京城人,僅限天字境,為確保京城安全,還要將第九境的考試剔除。
因此,中下境的閒雜人等?和那些有可能躋身頂尖高?手之列的人都是?進不來的。
其中,境界停滯不前者不會參加,恐出乖露醜者不會參加。
如此算下來,合適的人幾乎只剩下京中有頭有臉的年輕子弟了。
對,開設這場武境考試的目的大抵就是?:天下武人之盛事?,也得把咱們這些麟子鳳雛都拉出來遛遛!
比如羅雨風的那幾位友人……
羅雨風捉摸著,斯木應該是?要參加武境考試的,她如今在第五境呢,也不知能不能衝擊六境......雖說她本?職並不在此,但?依她的性子是?不願錯過任何機會的。
阿瑾在三年前的境試初定了第七境天璣,近來看似並未升境,今年未必會參加。
羅雨風自己在旁人看來也是?天璣,但?這都是?弄虛作假、掩人耳目來的,她對這種鑑定恨不得繞道而行,自是?不會湊這個熱鬧的。
“師弟”青陽珂在年前突破了第八段天璇,同小皇子不相上?下,應該會去試試刀......
總歸武舉和境試都得趕在芒種前結束,她攥起拳頭數了數關節,到了無名指與中指的凹陷處,輕輕“呀”了一聲。
正巧是?肅王百日之祭!
雖說紀湍有聖人恩典,可以儘早襲爵,但?就算是?插上?翅膀從肅州飛來,也是?趕不上?的。
若是?聖人拖延,信使在途中耽擱一番,起碼也要到季夏了吧......
此事?一直拖著,叫人心裡鬱郁的。
羅雨風嗅了嗅剛出籠的包子香氣,輕輕嘆了一聲,散在了漸稠的綠陰裡。
罷了,就算他此時來,自己也給不出交代......
因著京裡的這份熱鬧,羅雨風又是?忙前忙後了半個月,直至孟夏,終於迎來了武殿試之日。
鑾輿羽駕集聚在南興宮前殿,帳殿旌門齊開。
一入宮中,竟又被山湖深林環繞,鶯語蟬鳴不絕於耳,不遠處的龍池被煙柳氤氳著,曲榭連著雲屏,讓人以為自己誤入了仙境,緊接著被一聲接著一聲的羯鼓驚醒。
巨大的錦繡幄殿便是?設在了此處,可容千人不止,天子親策,只為選出舉國智勇之士。
武生們站在殿前,便無端地聯想到自己為民前驅的身姿,雁塔題名的氣得志滿,個個發揚韜厲,摩拳擦掌起來。
前朝的武試大致分為三類。一為騎射。二試氣力。三看樣貌,加以策問。
然大齊是?史無前例的尚武王朝,自不限於這三樣,還有一項極為重要,也極為可賞的,那就是?比武。
騎射氣力都可分組進行,策問則是?另設一日,只有這比武是?輪番進行的,佔了大量的時間。因此也分為了兩個會場,參加武舉的武人與參加境試的武人各分一邊。
楚斯木此時穿著一身圓領窄袖袍衫,絨發溼在了額間,正站在一旁急急地吃茶呢,她瞧見羅雨風身邊跟著的紀懷皓,連忙將碗移開施禮,險些一口沒嚥下去。
雙方見了禮,羅雨風瞧著她輕笑道:“比得如何?”
楚斯木一臉晦色,青陽瑾忽然以扇掩面,哈哈大笑起來。
“開頭熱身試賽,各個境界混抽,她一抽就抽到羽珂了,這不,被人拉著雙手送下了場。”
羽珂是?青陽珂的表字,青陽瑾與庶兄的關係時近時遠,具體就表現在:有事?叫“阿兄”,無事?叫“羽珂”。
羅雨風按照青陽瑾的說法想象了一下,“拉著雙手”恐怕是?珂郎單方面擒住了斯木的手腕,以他待友的態度,怕是?連推都不會推一下的,的的確確是?“送”下的場。
她不免笑出了聲,安慰楚斯木道:“這就對了,你的運氣向來不好不壞,抽籤定是?中吉,隨手戳個餃子都也能是?餡料適中的,如今抽到了珂郎,聽起來是?壞事?,可細細想來,定是?老天爺不忍你受累,叫你保留體力呢。”
楚斯木圓圓的眼睛一亮。
“有道理!”
青陽瑾又是?憋笑起來。
羅雨風推了下她。
“珂郎呢?”
青陽瑾朝一個方向抬了抬眉眼。
羅雨風看過去,便見青陽珂恰在場上?,一臉肅然,“當?啷”擋了一刀,抓到對方的空隙便將人踹飛出去,直到兩丈遠才?勉強落了地。
一旁無言的紀懷皓看到這幕,又是?默了一瞬。
這動作頗有些眼熟,不愧與他梓君師承一人,忠安郡王教出來的徒弟,踹人的功夫沒一個差的。
青陽瑾道:“喏,開心著呢。”
楚斯木脖子不自覺地前傾了一下,仔細看去。
“啊?哪裡看出開心了?”
青陽瑾似是?個任由孩子在泥裡亂爬的母親,只不經心道:“活潑好動的男孩子嘛,放進能大汗淋漓的地方里打鬧,少有不開心的。”
羅雨風:......
楚斯木略微思忖了一下,又恍然大悟了。
“原來如此!”
羅雨風也跟著略微思忖了一下,怎麼想怎麼不對。
她覺得此事?並不取決於活不活潑,主要取決於你是?打人的那個,還是?捱打的那個。
羅雨風職責所在,得看顧著武舉比試,於是?坐在了青陽瑾東邊,往武舉會場看去。
需要參加武舉出頭的人多不出身於顯赫世家,哪門哪派都有,於羅雨風而言更?加稀奇。
寒刃在場上?一晃而過,她驀然瞧了過去,竟是?一雙鐮刀。
說是?輕鐮,卻?又有些長度,宛若雙劍。
鐮和劍......
羅雨風想起異器兇手,心神一凜,看向了這武器的主人。
那是?位頗為粗獷的武生,毛髮粗糲旺盛,好些扎不上?去,只能留在前額支稜著,眉毛也十分地濃密,連眉心都有絨毛連線。
此人手腕一動,一雙鐮刀便齊齊地在身側畫了條勾弧。
與許多人想象的不同,鐮刀作為兵器,並非僅用來刮割,還十分善於鑿砸,一刀下去,能鑿破石板,拖地橫刮,連地面都能掀開。
此鐮雖不如重鐮那般有鑿砸的威力,但?也不容小覷,憑此一式便限制了對手的站位,將人逼退到會場邊沿。
這雙鐮比重鐮靈活許多,橫掃相勾,面積頗廣,若是?不小心闖入刃線範圍,便要血濺當?場。
那人的對手明顯慌了。
小眾的兵器就是?有這點好處,能打人一個措手不及。
高?境界的武人比試,一個慌亂的心念便足以左右勝負了。
這雙鐮武人勝出後便要連戰,直至守不住擂才?能下場休息,經專人判定,匹配更?合適的對手。
車輪戰中運氣十分重要,有違公平,因此連勝數目只能作為成績參考。
但?對於觀眾而言,連勝無異是?最令人興奮,最印象深刻的……
“辛號武生,勝三場!”
“辛號武生,勝五場!”
隨著官兵唱分,氣氛高?漲,眾人紛紛討論?起她的來歷。
青陽瑾好奇地問羅雨風:“這是?哪來的?”
羅雨風為這武舉忙前忙後了半個多月,到底還是?看過武生名單的,但?她對這些堆積起來的文字記性很?差,思索了一陣,才?想起那個有些與眾不同的門派來。
“許是?刈禾幫?”
青陽瑾:......
突然覺得這武生割的不是?人,而是?稻草了。
挺好的,從生活中來,到生活中去,這才?是?現實。
“哦!”
羅雨風突然想到了甚麼。
名單上?,刈禾幫三個字前面便是?這武生的名字了。
“那這人可能是?叫方耀祖。”
青陽瑾:......
那跟她家的家訓也差不多……
看來下至黎民上?至帝王,只要是?有家有姓的人,都有著這樣質樸的追求。
此時的羅雨風與青陽瑾沒有想到,直至小組比試結束,這人從頭站到了尾。
憑藉一雙鐮刀,連勝十場,引得眾官員也難忍叫好,周遭的小吏早就激動地滿眼放光了。
趁著那人下場,羅雨風又仔細瞧了瞧,突然驚覺那竟是?名女子!
作者有話說:【小貼士】刈(yì):1.割草的工具。2.割;剷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