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聞 宮裡的那位小皇子要弱冠啦!
羅雨風已然察覺不到甚麼了,但她向來謹慎,不會將這細微的預感當做錯覺。
她本就身份敏感,有人刺探最是正常不過,若對方真能跟到這個距離,想來手段不凡……
她眯了眯眼,將孩子推到了那少年懷裡:“送她們回家。”
說罷,便留下了手忙腳亂的少年,提燈走向了那條小巷。
她沒有貿然進巷,而是蹲下身看了看地面,入目皆是無暇的白雪,仔細端詳,就連深淺和顏色都是一樣的。
不成蹤跡,追無可追。
新雪還在徐徐地遮蓋著這片土地,見風將雪面吹出了痕跡,羅雨風面無表情地站起了身。
她直面這片夜幕,將燈往黑暗裡遞了遞,就好像把螢蟲送入了夜霧。
明明只是條平凡的小巷,卻彷彿糾合了無盡的黑暗,幽深莫測。
她宛若站在懸崖邊往下望的人,微微向前傾了傾身。
“縣公!”
羅雨風驀然回首,只見一人急急忙忙地朝她跑來,待人近了,她才認出這是個臉熟的僕人。
“何事?”
那僕人氣喘吁吁,口鼻間撥出了許多白氣。
“青陽大娘子和楚大娘子在閣中等得急了!白管事派我來尋尋縣公。”
聞言,羅雨風抬頭望向了僕人身後的街坊。
車馬如龍、笙歌鼎沸、燈燭輝煌,只消一眼,便能將這身後的黑暗驅散了。
她頓了頓,腳尖換了個方向,衣襬隨之揚起了一個輕盈的弧度。
“走吧。”
此處再往北,就是樂坊青樓集聚之地的最繁榮處,其中有一處瓊樓玉宇頗為顯眼。
華美的樓閣門屏上掛著牌匾,上寫“閒池閣”三個大字,筆跡起重結輕,蠶頭燕尾。
從閣外望進,能窺見妙美伶人穿梭於薄紗絹帛之間,落泉流水與輕歌曼舞相映成趣,賓客淺斟低唱,好生逍遙愜意。
羅雨風一到閣前,門便無風自開,先有一位清俊郎君對她恭敬施禮,再有一名三十多歲的溫潤男子笑著迎了上來,正是閣中的管事。
“小人恭迎縣公。”
說罷,他微微傾身,低聲詢問:“娘子可有收穫?”
羅雨風默默回憶起來。
“那個彈琵琶的不錯……”
她拿酒盞砸人時,那絃音奏得剛剛好。
男子瞭然:“屬下明白,改日便尋個合適的時機將人贖回來。”
說完,又朝她施了一禮,順勢退了回去,笑言:“縣公樓上請,二位大娘子已等候多時了。”
羅雨風點點頭,揣著暖手香囊便往樓上去了,還沒走幾步,就從錯雜紛亂的私語中分辨出了熟悉的聲音。
那人咬字清晰,無端地顯出了幾分純真:“她怎麼還沒到?”
羅雨風眼底露出笑意,連帶著步伐也快了些。
待下人拉開了雅間的門,便見一位圓臉小娘子正轉頭看向門口。
她身穿柿紅大氅,頭髮用同色的發繩扎高了,散著的髮尾隨著動作晃動,髮間未戴一件裝飾,只戴了副金耳鏈,頗有些獨特的風格。
“斯木。”
對方欣喜地站起了身:“休風!”
羅雨風的乳名原叫“小風”,因著身邊人說中原話都有口音,叫著叫著便叫歪了。
她母親忠安郡王覺得“休”有“喜樂”之意,又有“止”意,便任親近之人這樣叫她。
又聽一道冷豔的聲音笑道:“好妹妹,可叫我們好等。”
羅雨風探頭去瞧。
席間慵懶地歪著一名女子,生得一雙桃花眼,梳著凌雲髻,身穿扶光對襟襦襖,翠微如意紋裳,渾身金飾錯落有致。
她正倚著一個五官深邃、小麥膚色的俊朗男子,身側還坐著位翩翩少年,十分地風流快活。
此女姓青陽,單名一個瑾字,被她倚著的是閒池閣的伶人,年輕的那位是她的貼身侍者,也是她小夫。
兩名男子紛紛向羅雨風見禮。
都是熟人,羅雨風並不拿身份,朝他們點了點頭。
青陽瑾:“斯木想說些新鮮事兒!又非要人到齊了才能說。”
她這話雖是埋怨,語氣和表情卻都是一派豁朗,叫人生不出脾氣。
楚斯木:“我不想一件事說兩遍嘛!”
羅雨風輕笑,等侍人為她卸了斗篷,便撩起了紫菂裙襬,牽著楚斯木的手一同落座了。
“現在能說了?”
她傾身問道。
聞言,楚斯木的鹿眼忽地一亮,起了她常用的話頭。
“你們知道嗎?”
青陽瑾搖了搖手中的錦繡摺扇,捧場道:“還望楚大娘子為我等解惑。”
“我聽阿孃說,宮裡的那位小皇子要弱冠啦!”
羅雨風愣了愣。
一旁的俊朗伶人疑惑道:“哪位小皇子?”
靠在他身上的青陽瑾抬起了眼眸,宛若浸著桃花潭水一般,無端地叫人覺得風情萬種。
“你是外族人,自然不知道他,他呀,就是當今這位男聖人的第九子,在男兒裡頭排行老四。因為在他之後許久都沒有皇子出生,他又受封得晚,所以有許多年都只被稱作小皇子。”
羅雨風也是知道這個人的,這位王子老實得過分,既沒有開府,也沒有官職,至今還住在宮裡,就跟不存在似的,只聽聞狀貌甚美。
想到這裡,她好像有了些印象,似乎兒時入宮,是見過一個漂亮小男孩兒的,若真是他……娃娃時便那般好看,想來是名不虛傳。
原來他與我同歲……
伶人又問:“那為甚受封得晚?”
誰知青陽瑾卻嗤笑了一聲。
“他母親去得早,許是有了繼母便有了繼父吧。”
說完,她忽地放下了手中摺扇,睜大了眼睛:“莫非……聖人是要將他許人?”
眾人皆是沉默了一瞬,這話說的人覺得荒唐,聽的人也覺得荒唐。
歷朝歷代,哪裡有將皇子許出去的?
在大齊,別說是皇子了,皇女都不該許出去。
可偏偏已有了這樣的先例,叫人不得不多想……
那破例之人,也不是旁人,正是咱們當今的這位男帝。
此人向來貪戀美色,這於帝王而言,本不是甚麼大事,可如此一來,子嗣便多了,難說沒有奪儲的風險,於是今天要將這個嫁出去,明天又要將那個嫁出去。
六年前,甚至嫁出了一位和親的王女。便是男子為尊的朝代,派個宗室女去也就罷了,好好的盛世,他竟要派親女去和親,險些沒磕死幾個言官!
羅雨風的母親忠安郡王請旨領兵去打,都沒勸動這懦夫,到底給王女改成了二字封號,將人送出去了……
一旁的楚斯木反應過來,拊掌道:“約莫是了!仔細想想,好像也不見他出來走動過,逢年過節時也從未露面。”
青陽瑾的小夫嗔怪道:“即便是要許人的郎君,也沒有幾個會管束得這樣嚴呀。”
青陽瑾立即用手中摺扇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你還敢妄議官家貴人?”
小夫連忙閉緊了嘴巴,不敢再說了。
羅雨風皺眉。
“可聖人向來寵子輕女,便是他不得寵,也未必會將他許人吧?”
聞言,青陽瑾收回了挽著伶人臂彎的手,直起了身子,下巴往外點了點。
伶人會意,笑著退下了。
青陽瑾見外人走了,這才傾身低語:“他生母入宮九月便生下他了。”
“阿。”
羅雨風恍然出聲。
楚斯木一臉擔憂:“早產呀?”
青陽瑾:……
羅雨風已顧不上向楚斯木解釋這話中的深意了,她將嗓音壓低,眼裡發出了好奇的光亮:“那……這皇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若非這根本不是個皇子?!
青陽瑾也神秘兮兮地將摺扇掩在唇邊:“那位夫人頂好的人,我知道的。聽聞是被歹人所害失了功力,若不是聖人求了許久,她斷不會出嫁的。入宮之後雖為嬪位,但同夫人。聖人……我還是更信女人。”
青陽瑾家中向來是女人當家,實乃當世女尊男卑之典範。究其原因……也是件巧事兒,青陽氏早年間就是靠女子做繡活發家的,如今出生的也總是女兒,稀疏幾個男丁實在說不上話。
青陽瑾是家中正房嫡長女,自然以女兒身為傲。但她此言也並非是認為女子就一定高潔,只是比起聖人,更信那個名聲好的罷了。
羅雨風想想聖人,也覺得有理,她暗暗嘆了口氣,問道:“可已有了人選?”
皇子許人,跟從前的公主下嫁應是一個道理,前朝的駙馬不得進入仕途,如今也是半斤八兩。
不只事業難做,連日子也不會順遂,並不能與尋常夫妻作比。
就說這最不同之處——人家公主都是有公主府的,駙馬想見上一面也得等人傳喚。
至於尚了王子的王妃?沒有先例,約莫也差不多吧。
楚斯木嘆道:“那就不知道了,可惜今日有雪,不然我還能夜觀天象,猜猜是哪個倒黴蛋。”
聞言,青陽瑾笑著搖了搖頭,讓小夫把伶人招了回來
“總歸不會是我咯~”
她天性風流,早已成家,如今與正夫叫一個琴瑟和鳴,同小夫是一個如膠似漆,和情郎也算得上卿卿我我……但也有可能是她旁的姊妹,畢竟她家主君乃是當朝左丞。
除了她這般的左丞家眷,就是右丞閔國公的家眷了,可右丞世子已經尚了王女……
還有……
羅雨風一邊想,一邊看著窗外,雪依舊沒停,悠適地飄在這酒綠燈紅的夜裡,宛若亂瓊碎玉,想來會是個豐年……
她隱隱有了些預感。
不會……
是我吧?
她驀地回頭,迎上了青陽瑾意味深長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
男女主小時候是見過,但不是“我無意間救了你”,“你不經意救了我”之類的。
男主對女主的感情很複雜,喜歡女主當然也是有理由的,兩邊的感情線都會寫得非常清楚,大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