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歪跌
李璋問他?甚麼時候解決的那些人。
元湛的聲音過?了幾息才響起:“啟明星升到最高的時候。”
七八十人的戰鬥, 不過?三十里的山路,卻沒有一點風聲傳到天?井關?。
李璋輕輕吐出兩個字:“官府。”
只有司州官府,才有能力第一時間封鎖訊息。
可刺史權力再大, 也只是地方官,怎麼敢問匈奴借兵,這是不可想象的重罪!
李璋沉吟著說:“司州屬於都城的勢力範圍, 齊王或者?其他?藩王影響力不大, 一個地方官不敢私自做主, 肯定請示過?都城了。”
“皇后又有和匈奴和談的事例在先, 昨晚的伏擊應是出自皇后的授意?。”
嘩啦一聲,元湛從水裡站起來了, 一陣簌簌的衣料摩擦聲,他?拉開門出來了。
氣色比方才好了很多。
李璋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元湛坐在桌前,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繼續說。”
李璋:“天?井關?查得很嚴, 我想刺殺你的匈奴人不大可能從這裡矇混過?關?,大概是參加大朝會的那批匈奴人根本沒有返回幷州北部,他?們一直潛伏在司州。”
元湛微微頷首,“我的推測和你一樣。”
李璋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如果我們的判斷是正確的,皇后應該還有後招,幷州的匈奴人更多,王爺應該馬上折返北地。”
元湛搖搖頭笑道:“如果幕後之人真是賈后,那幷州反而是安全的。”
李璋一怔, “為甚麼?”
“很簡單,幷州刺史和賈后不對付。”元湛輕輕笑了聲。
“幷州刺史洛文海,是楊劭的得意?弟子, 若不是手握重兵,又遠在幷州對抗五部匈奴,早就被清算了。”
竟是楊相國的弟子。
李璋愕然,那幷州更危險了。皇后和楊劭是死敵不假,可王爺也強不到哪兒去。
他?一刀砍了楊劭的腦袋!
元湛看出李璋的驚愕,乾咳兩聲,“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我和洛文海抗擊匈奴的目標是一致的。”
李璋瞧著他?,臉上全是不認同。
“至少洛文海不會允許匈奴人在幷州動刀動槍。”元湛嘴角挑起一絲譏誚,“你看那些匈奴人,就是不敢經?過?這個關?口。”
李璋輕嘆一聲,“那背叛你的人……是吳淮。”
他?們中途只暴露過?一次身?份,就是借住沁陽營坊那次。
元湛也沉默了,好半晌才一揮手,把頭靠在椅背上,長長吁出口氣。
他?說:“沒辦法,人心最難把控,忠誠,無非是背叛的籌碼不夠罷了。”
李璋垂下?眼眸,眼中掠過?一抹複雜莫名?的神色。
元湛又笑,“還知道提前警示咱們逃跑,算他?還有點良心。”
李璋冷哼道:“如果王爺在沁陽營坊被抓,他?豈能逃脫干係?等待他?的將是北地無休無止的報復,當然要?提前把自己摘出去。”
就是沒想到伏擊的人全軍覆沒。
元湛朗聲大笑:“你小?子腦殼越來越靈光了,都知道琢磨人了。”
“你……”李璋上下?打量他?兩眼,想說甚麼又忍下?去了,只輕聲道,“王爺早點歇息。”
他?把傷藥放在桌上,反手關?上門出去了。
元湛拿起那小?瓷瓶看看,解開了衣裳。
夜色一點點濃郁,四下?裡沒有人聲,唯有軍靴踩在青石板道上的聲音,透過?迷茫的夜色隱隱傳來。
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一條縫。
床上的元湛手指動了動,眼睛仍閉著。
來人坐在床邊,動作很輕很小?心,生怕被發現似的。
她不愛用薰香,這家的客棧也沒有多名?貴的澡豆香脂,可她身?上總有中淡淡的香。
不是甜膩膩的香氣,也不是芬芳的花香,類似沉靜、內斂的佛手清香,還有一點剛切開的甜橙子的酸甜,細聞,還能品到乾淨柔和的蘭花幽香。
春光明媚,河水微瀾,她的笑容明亮。
元湛呼吸一窒,他?聽見自己的心在跳。
恍惚中,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嚓的輕響聲,似是燭臺和桌面碰觸的聲音。
微涼的手撫過?他?的臉——哪敢睜眼,生怕嚇到這個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看他?的人!
手在他?的衣領停了少許,又慢慢挪到腰間。
她在悉悉索索解他?的腰帶!
渾身?猝然一僵,他?更不敢動了,就那樣直挺挺躺著,連呼吸都不敢有一絲的波動。
腰帶解開了,衣襟也敞開了。
她似是要扒開他的衣服……
忽心頭一顫,發燙的腦袋被涼沁沁的夜風吹冷靜了。
元湛故意?發出兩聲夢囈般的哼嚀,眼皮動了動。
床邊的人果然嚇了一跳,立時要?起身?。
放過?她,還是抓住她?
幾乎是瞬息之間,元湛就做出了決定。
他?睜開眼,佯裝驚訝:“南玫?”
被當場抓個正著,南玫簡直想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我、我……”慌亂中,她努力給自己編造闖入的正當理由?,“我來拿換洗衣服。”
這個房間原本是她在住,行李也全放在這裡,拿衣服是理所當然的事。
南玫心底一鬆,覺得這個藉口棒極了!
元湛差點沒笑出聲,“早不拿,晚不拿,偏等我睡著了才拿?”
南玫吞了口空氣,“剛想起來。”
“這樣啊。”元湛的尾音拉得有點長,慢慢坐起來,朝牆角一抬下?巴,“那是甚麼?”
南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牆角的櫃子上放著一個散開的包袱,其中正是她的衣服。
麵皮一紅,喃喃道:“忘了,沒看清。”
元湛又瞧瞧床邊矮桌上燃著的燭臺,很疑惑的樣子。
南玫耐不住,抬腿就走,冷不防一股力道箍住她的腰,往後一拽。
她身?子一歪,跌坐在元湛的懷裡。
“擔心我很丟人嗎?”他?說,“就讓你那麼難為情?”
南玫下?意?識否認,“誰關?心你了!我是、我只是……”
她的語氣有點恐慌,氣息變得急速,好像很難面對現在的自己。
圓不了謊,拉不下?面,索性發了脾氣,“你究竟想怎樣?”
質問得很兇,可聲音沒有一點底氣,微微地顫抖,仿若風中不勝嬌怯的柳枝兒。
元湛覺得自己不斷鼓脹,有那麼一瞬間幾乎要?爆開了。
卻只是從後抱著她,甚麼都沒有做,“你問我想怎樣……”
他?笑了聲,撥出的氣息落在南玫脖子上,燙得她渾身?一縮。
“我想你!”元湛把頭深深埋在她的肩窩,“我此刻就想把你摁在床上大幹一場。”
南玫立刻要?掙扎,胳膊剛動了一下?,又停止了。
元湛把手伸進她的衣服裡。
南玫隔衣摁住他?的手。
元湛深吸口氣,吻上她雪白的後頸,手也覆住了她。
他?的手極大,哪怕洶湧如她,也被他?的手牢牢包裹住,變幻著,彈跳著。
幾次欲從他?掌心掙脫,幾次又被捉了回來。
不知何時,衣衫已是半敞,裙子也翻了上來。
她看不見他?的臉,只瞧見他?的手。
真可怕,單是他?的手,就讓她亂了分寸,就那樣眼睜睜瞧著,往下?,再往下?。
合攏,還是分開?
一日一夜的煎熬,上次體會這樣難受的感覺,還是李璋倒在宮宴上的時候。
那次尚有可詢問的人。
這次只能等,無窮盡的等……
她恨等待的滋味。
哪怕看見他?的那一刻是狂喜的,也難以?抵消等待的苦。
她不想再有這種感覺了。
身?子軟下?來,腿微微地分,眼淚落下?來,滴在他?的手上。
抱著她的人停頓了下?,放下?她的裙子,拉好她的衣衫。
南玫一怔,他?好像誤會了她的意?思。
然而叫她主動解釋,引著他?的手繼續,她也做不到。
“回去吧。”元湛說,臉上帶著笑意?,似乎沒甚麼失落。
這讓南玫心裡好受不少。
蠟燭熄滅了,屋裡重新?陷入虛無的黑暗。
元湛躺在床上,苦笑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又是一個難以?入眠的夜晚。
翌日是個大晴天?,三人收拾停當,早早出發了。
元湛身?為實權藩王,一沒謀反二?沒作亂,賈后也不能明目張膽地派人捉拿他?,只能偷偷摸摸搞小?動作。
那洛文海任幷州刺史多年,牢牢把軍政大權抓在手裡,想要?動用幷州的官兵,絕對繞不過?他?。
賈后性格剛硬,洛文海也是倔脾氣,兩人政見不同,不可能合作。
是以?幷州這段路異常順暢。
第三天?後晌,他?們就到了幷州都城晉陽。
街面上,到處可見匈奴人打扮的面孔。
元湛佯裝好奇問茶肆夥計:“我三四年前來過?幷州,沒見這麼多的匈奴人,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多了?”
夥計答道:“以?前就挺多的,但他?們都學咱們的衣著打扮,說咱們的官話。也就是最近幾個月,他?們才慢慢改回了匈奴的習俗。”
元湛又道:“聽說五部匈奴內部不和,一句話就能打起來,你們茶肆沒少被他?們鬧騰吧?”
夥計笑著說:“關?外?不知道,單說晉陽,以?前他?們總在街面上打架,我們這條街,沒有一家店沒遭過?殃!現在好多了,他?們也不打了,見面客客氣氣的,我們生意?也好了很多。”
元湛越聽越心驚,面上還是和煦的笑,悄聲道:“我必須見洛文海一面。”
李璋應聲,“我去送信?”
元湛苦笑一聲:“只怕他?不會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