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何人
“那?些火光!”南玫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 “是追兵?”
她望著李璋,迫切需要一個?否定的回答。
暗沉沉的夜色模糊了她的面容,可?李璋還是感覺到她眼神裡的驚慌。
他沉默一瞬, 如實答道:“是的。”
夜半時分,荒郊野嶺,前?有探子, 後面那?些人除追兵之外再沒別的可?能。
南玫頭皮一炸, 失聲叫道:“他一個?人能應付得來?”
李璋靜靜道:“如果是從前?, 我?會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 現在卻不能了。”
因為她?南玫身子晃了晃,心裡滋味複雜莫名。
李璋拉緊她的手, 固執地向山頂走去,“於我?,於他, 沒人比你更重要, 這?也?是他所希望的。”
“一味勇猛莽撞做不了統帥,他比你想象的更強大。”
李璋望著石壁前?那?個?影影綽綽的高大身影,“天黑,看不清目標, 沒法射箭,只?能近身襲擊。”
“僅容一人的崎嶇陡峭山路,騎馬不能通行,不能大規模衝殺,不能急速襲擊, 他們只?好一個?個?地往上?衝。”
“對王爺來說,他們簡直是排隊送人頭。他選擇這?條路,絕對考慮到了被追殺的可?能, 也?定然想好了應對的法子。”
“真的?”南玫的聲音依舊發?緊,手還是很涼。
李璋回過?頭,繼續前?行,“相信我?,也?相信他。”
對呀,他可?是元湛,讓無數人頭疼卻無可?奈何?的東平王!
只?有他讓人吃虧的份兒。
南玫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復自己慌亂的心神。
山腳下的火光逐漸向上?移動,慢慢逼近石壁前?的那?個?人。
她強迫自己扭過?頭,緊緊跟著李璋的腳步,不去看,不去想。
天光大亮,他們到了碗子城,又過?了半天,他們到了約定的地點天井關。
這?是太行山南麓要衝,也?是幷州與司州的分界點,繼續向北,就是幷州。
天井關的守軍查得很嚴,反覆檢查每一個?人的路引,詢問去哪裡,做甚麼,每個?人都盤問好久才?放行。
因天井關也?是南北商旅必經之地,除了鎮守的官兵,還有客棧、貨棧、馬店供來往商旅休息。
他們找了家客棧安頓下來。
李璋假裝跟那?店家發?牢騷,“和河內郡不一樣,那?邊隨便問兩?句就讓走了,天井關翻來覆去地盤查,我?以?為他們要敲竹槓。”
店家笑著解釋:“客官有所不知,天井關一直如此,在咱們幷州,胡人太多了,尤其是太原郡附近,胡人都比漢人多!你說官府守軍能不緊張?查得嚴也?對咱們老百姓好。”
李璋奇道:“朝廷不是與胡人握手言和了?”
店家搖頭嘆道:“都城那?邊的人哪見過?胡人的兇殘?反正我?們是不相信胡人。唉,不說了,菜齊了,客官慢用。”
李璋眼神微閃,不再問了。
南玫聽了一耳朵,卻也?察覺到點不尋常。
回到房間,她不由感慨道:“就差一個?關口,兩?邊的風氣竟然差這?麼多!”
李璋猜測應該和當地官府的態度有關,但他不瞭解幷州的人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若是王爺在,定會推斷出其中緣由。
破天荒頭一遭,他竟有點挫敗的感覺。
李璋默不作聲吐出口濁氣。
南玫心事重重的,兀自躺在床上?盯著帳子發?呆,沒有發?現他的異常。
夜晚悄然降臨,今晚沒有月亮,不見星光,群山黑黢黢的,大地森森然的,屋裡屋外一樣的黑。
山間很靜,只?有幾聲輕微的蟲鳴,提醒著南玫時間的流逝。
身體很累了,腦子還繃得很緊,南玫根本睡不著。
她翻個?身,看到窗前?抱劍而坐的李璋。
“你睡著了嗎?”她輕聲問。
“沒。”
“上?床睡。”她往床裡側挪了挪。
李璋沒動,“這?裡方便警戒。”
南玫沉默一陣,還是耐不住發?問:“你說他現在到哪裡了,能找到咱們住的地方嗎?”
說完又覺得自己問得好蠢,簡直是廢話?——李璋怎會知道元湛在哪裡?整個?關口就這?一家客棧,怎麼可?能找不到!
果然人在慌神的時候就容易亂說話?。
“一整天的功夫,羊腸坂不會沒人經過?,看到打鬥一定會報官,事件背後之人肯定不願意把?事情鬧大。”
李璋的語速很慢,在很認真地思考。
“如果我?是伏擊的人,無論是敗是勝,一定在天亮前?結束戰鬥。”
“順利的話?,王爺現在應該過?了碗子城。”
南玫眼睛一亮,“明天晌午他就能到?”
李璋道:“差不多,快睡吧,說不得明天又要趕夜路。”
“還有多久到晉陽?”
“最多三天,過了澤州就是平原,路途平坦,騎馬很快就到。”
南玫籲口氣,忽莞爾一笑:“到了晉陽就能轉去北地了吧?我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想念北地。”
李璋也?笑了,“一路急行,你能堅持到現在,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因為心裡頭有股勁兒撐著她。
南玫沒說話?,往上?提了提被子,閉上?眼睛。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不久,床上?的人發?出輕微而均勻的呼吸聲,顯然睡熟了。
李璋於黑暗中望著那?道模糊的身影,輕輕嘆了聲。
翌日一早,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南玫就醒了。
她在店裡坐不住,直接跑到關口等著。
可?過?了晌午,還不見元湛的蹤影。
南玫越來越著急,一會兒站起來盯著排隊查驗的人瞧,生恐錯過?他一般,一會兒又踮起腳尖觀望那?曲曲折折的山路,好像這?樣元湛就會提前?出現似的。
忽聽見元湛說話?,立時興奮地向人群看去。
卻是滿臉的茫然失落——聽岔了,他根本沒在!
李璋只?默不作聲看著她,一步不離開她的左右。
日頭一點點偏西,關口前?的人慢慢變少了。
南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焦慮,急得直想哭,“你不是說他晌午就能到?”
“再等等。”李璋沉聲道,“可?能為甩開追兵繞遠路了。”
“我?們回去找找?”
“不行!”李璋想也?沒想立刻否決,“等人最忌諱你找我?,我?找你,九成?九會相互錯過?。”
又覺得自己語氣太過?生硬,便緩聲道:“我?們再等一晚,如果明早他還不來,我?就回去找他。”
南玫的眼神突然變了。
李璋回身望去。
夕陽燃燒著暮靄,一片紅光,地面上?的一切都籠罩在這?瑰麗的玫瑰色中了。
山路泛出紅燦燦的光,好像著了火。
一個?高大的身影踏在烈焰上?,慢慢向他們走近。
近了,更近了,足可?以?看清他的凌厲卻多情的鳳眸,唇邊似有似無的淺笑。
南玫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可?她沒有撲過?去抱住他,沒有又哭又笑地捶打他,怪他讓人擔心。
她只?是擦掉眼角的淚花,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
元湛簡直不可?置信,“她走了?就這?麼走了?居然不問問我?有沒有受傷,路上?有沒有危險!”
李璋也?很驚訝,想了想說:“等待實在是件折磨人的事,許是生你的氣了。”
“胡說。”元湛冷哼道,“你少挑撥離間,我?剛才?還看見她哭了。”
李璋的表情很認真:“的確哭了,被你氣哭的。”
元湛抬腿想給?他來一腳,眉頭一皺,又收回了腿。
李璋臉色微變,“你受傷了?”
元湛慢慢往前?走,“打你會被她罵,我?才?不做這?等吃虧的買賣。”
李璋狐疑地打量他兩?眼,隨即快步追上?,遞給?他一瓶傷藥。
元湛沒接,“我?餓了,弄點吃的來。”
等到了客棧,南玫已經讓夥計把?熱乎乎的飯菜送到房間裡了。
元湛洗了把?臉,吃得很快,動作還是一貫的優雅,行雲流水般用了個?乾乾淨淨。
南玫沒說話?,目光卻一直在他身上?打轉。
衣服不是昨天那?身衣服,不合身,有點小,抬胳膊的時候緊繃繃的,抬不起來的感覺。
元湛微微挑眉,吩咐李璋:“叫兩?桶熱水。”
李璋應聲出去了。
元湛慢條斯理地解腰帶。
南玫嚇了一跳,“你幹甚麼?”
“看不出來?”元湛稍稍偏頭一笑,“脫衣服,好讓你仔細檢查檢查,我?身上?缺甚麼東西沒有。”
南玫紅著臉啐他一口,“沒個?正形兒!還堂堂王爺呢……”
元湛笑道:“跟自己心愛的女人在一起,當然是越沒正形越有意思!”
南玫眼角泛起桃花紅,“又來,你說過?不強迫我?。”
“你可?以?強迫我?呀。”元湛笑著走到她身邊,伸手去掐她的臉蛋,“那?本畫冊還真有這?樣的樣式,要不咱們今晚試試,權當慶祝我?劫後餘生。”
南玫一把?推開他,蹬蹬跑出門:“店家,再訂一間房。”
元湛笑了,扶著旁邊的桌角,慢慢彎下了腰。
李璋提著兩?桶熱水進來,轉身把?門關緊,“你到底有沒有受傷?”
“那?些個?廢物也?想傷我??就是一天沒吃飯,有點撐不住了。把?水倒進浴桶。”
元湛走進淨房,“這?裡不用你了,跟著她去。”
李璋沒走,抱著胳膊靠在牆上?,隔著房門和他說話?,“都是匈奴人?”
“有二十個?匈奴人,還有五十多個?死士,都死了。”
“死士?”李璋愕然,“有人和匈奴聯手要殺你!”
淨房響起輕緩的水聲,元湛似是嘆了口氣,“這?趟幷州之行,還真是走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