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暗戰
趕出去!
蕭墨染簡直怒不可遏。
在宮裡不錯眼盯著別人?的妻子不說, 還巴巴地追到家裡來,元湛想幹甚麼,安甚麼的心!
難道還把玫兒視作他的所有物?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釁, 是對自己和蕭家的羞辱!
當?即也不問元湛來意,直接吩咐通稟的小廝:“告訴他,朝廷有制, 京官不得結交藩王, 若談公事, 請去衙署找我。”
小廝驚得目瞪口呆, 主?人?這話硬邦邦的,能把人?嗆死, 可叫他怎麼回?來人?可是東平王,也沒聽說哪個?當?官的把他拒之門外。
小廝期期艾艾道:“公子還是去一趟吧,因見是東平王, 門房不敢攔, 已經把人?請進來了。”
蕭墨染大怒:“誰當?值?居然敢擅自做主?,把他全?家都給我賣得遠遠的!”
小廝訕訕的不敢應聲。
一陣冷風從半開的房門襲進來,門扇吱扭一聲輕響,露出一角紺紅的裙裾。
蕭墨染一下卡了殼。
藩王登門, 雖說有點犯忌諱,卻不至於當?成洪水猛獸,如他這般近乎羞惱的抗拒,太容易引人?生疑了。
他知道玫兒做過東平王的女人?,卻不能叫玫兒看出來他知道。
有些事, 不說破,還能當?作沒發生過,一旦說破, 就再也回不去了。
蕭墨染緩緩吐出口氣,“請他去外書房,我隨後就到。”
小廝如蒙大赦退了下去。
蕭墨染整理下心情?,緩步走出房門。
果然看見南玫站在廊下,臉色發白,眉心微蹙,似乎總有一股化解不開的憂傷。
他的心立刻揪了起來,快步走到妻子面前握住她?的手,“大冷天站在這裡吹風,看這手涼的,我送你回屋歇著。”
南玫卻說:“我也要去外書房。”
蕭墨染的心陡然一沉,“你去幹甚麼?”
“去見東平王。”她?的語氣很平靜。
平靜得讓蕭墨染生出一股邪火,“你一個?內宅婦人?,平白無故見外男,不怕被人?詬病?”
南玫抽回自己的手,“昨日宮宴,當?著滿朝文武內外命婦的面,匈奴人?指著鼻子要我,那才是真正的丟人?。”
蕭墨染一怔:“你在怨我?”
“我不怨你。”南玫搖搖頭,“我只想問問他怎樣?了。”
蕭墨染越發煩躁不安,“我說過我自會去探望,你不要去!”
南玫自顧自向外走,“救命之恩,為?何?不能當?面答謝?”
當?面,你還要去東平王府不成,就不怕東平王再行不軌?
“你……回來!”
前面的人?根本不停,蕭墨染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不由一陣慌亂。
再回頭想想,昨日宮宴她?幾次與東平王眼神?交匯,莫非玫兒委身東平王不是被迫,對他也有情?意?
不可能的!
他也絕對不允許。
外書房,元湛捧茶悠然坐在上首,看似漫不經心地打量著窗外。
門外一陣匆匆的腳步聲,她?來了。
他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放下茶杯。
因走得急,南玫不免有些喘吁吁的,前胸後背出了一層細汗,臉頰也比方才顯得紅潤不少?。
元湛起身去扶她?,“來了,坐。”
倒顯得他才是主?人?似的。
南玫向旁讓了一步,“李璋怎樣??”
即便知道她?來就是為?李璋,可這樣?單刀直入,元湛心裡還是吃味:“還沒醒,不過性?命無虞,只是要多?養些時日。”
南玫重重透出口氣,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模樣?。
蕭墨染進門就瞧見他們對視而笑的場景。
他一步插進二人?中間,生硬又無禮,完全?沒了世家子弟清俊超逸的風度。
明顯急眼了。
元湛心裡舒服不少?,淺淺笑著看向門外。
蕭墨染順著他的視線回身,訝然道:“祖母?”
廊廡下,鍾老夫人?拄著柺杖,扶著婢女的胳膊笑呵呵走近,“不知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王爺莫怪呀。”
元湛笑道:“哪裡話,本王貿然登門,倒是要請老夫人?莫怪。”
“請,請。”鍾老夫人?似乎沒察覺房中微妙的氛圍,笑呵呵請元湛落座,“恕老婦駑鈍,蕭家和王府此前並無往來,王爺此次前來,若有甚麼地方需要蕭家出力,儘管吩咐。”
蕭墨染冷冷道:“我蕭家勢單力薄,怕是幫不上王府的忙,只望王爺不要惱羞成怒,記恨蕭家。”
鍾老夫人?麵皮一僵,差點沒維持住臉上的笑容。
元湛淡淡道:“我還沒淪落到需要你幫忙的地步,再說你能幫我甚麼?你連……”
他看了眼南玫,吞下後半句話,站了起來。
“南夫人?,一切都是小王的錯。”元湛向她深深一揖。
南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突如其來的賠禮,讓蕭墨染也摸不著頭腦了,只是悶不做聲冷眼瞧著,看元湛葫蘆裡賣的甚麼迷魂藥。
“匈奴人?記恨我踢傷了他們的頭領,故意借昨日宮宴鬧事,本來是我和匈奴人?之間的仇怨,卻平白連累了夫人?。”
元湛慢慢抬起頭,眼中波光流閃,“夫人?一切的苦楚,所有的委屈,都是我造成的,夫人?沒錯,切不可因他人?之過折磨自己。”
不要有任何?輕生的念頭。
只管恨我就好。
丁,丁,簷鈴發出輕脆的微響,一下下,撞在南玫的心上。
不過一瞬的念頭,卻讓他捕捉到了。
南玫悽然一笑:“是啊,我被你害得好慘。”
蕭墨染臉色陰沉,鍾老夫人?疑惑地看著他們三?個?,目光不住閃爍。
見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元湛心中大定,便要告辭了。
“等等,”南玫跟了上去,“我想去看看李璋,不知現在方不方便?”
“玫兒!”蕭墨染霍地站起來,她?怎能毫不顧忌他的感受!
眼角餘光瞥見愕然的祖母,只好勉強擠出一絲笑,替妻子打圓場,“我們是該去看看,畢竟李璋是我舉薦的。”
元湛眉頭輕挑,“方便,方便得很。”
鍾老夫人?也站了起來,依舊笑呵呵的:“庫裡有根五十年的老人?參,給那位壯士帶上,也是我蕭家的心意。”
“人?參活血,他現在失血過多?虛不受補,不對路,老夫人?還是自己留著吧。”
元湛說罷,轉身朗朗笑著而去。
蕭墨染看著南玫,臉一陣紅一陣白,嚅動著嘴唇想說甚麼,最終化作一聲嘆息:“走吧。”
南玫感激地笑了笑,悄聲道:“謝謝你。”
蕭墨染一怔,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灰敗的眼神?立時有了光彩。
玫兒衝他笑了!
“你我夫妻,說這些客氣話就太見外了。”他挽著南玫的手往外走,竟忘了道別祖母。
居然因為?女人?一個?笑就暈暈乎乎忘了禮數,這還是那個?冷清淡漠的蕭家大公子嗎?
鍾老夫人?好笑又好氣地搖搖頭,目光掠過上首元湛的座位,又看看南玫方才坐過的位置,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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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蕭墨染也要隨南玫登上馬車。
不妨元湛的馬鞭攔在面前,“蕭大人?,本王今日是騎馬來的,你坐馬車,我在前面給你開道,你覺得合規矩嗎?”
又不是我讓你來的!蕭墨染沒好氣瞪他一眼,冷聲吩咐小廝備馬。
元湛翻身上馬,故作不解嘆道:“蕭大人?似乎不怎麼喜歡我。”
“我的確不喜歡你。”蕭墨染也上了馬,抬起下巴輕輕嗤笑道,“內子也是。”
元湛別有意味一笑,“你怎麼知道?”
車輪咕嚕咕嚕轉起來,兩人?再也無話。
王府管事早早得了訊息,提前把大門門檻拆下來,南玫的馬車直接駛入了王府內院。
馬車停在一處院門前,車簾掀開,南玫的手搭在蕭墨染伸出的手上。
元湛抬到一半的胳膊轉了個?彎兒,背在身後。
蕭墨染斜斜瞥了元湛一眼,嘴角翹了起來,卻覺自己幼稚,自己的妻子當?然是自己扶,便硬生生地又把嘴角壓了下去。
南玫根本沒發現他們之間的官司,她?所有的注意全?在屋裡那個?人?身上。
因受不得風,門窗都閉著,一進門就聞到揮之不散的藥味和血腥味。
李璋雙目緊閉躺在床上,渾身纏滿繃帶,臉上一點血色沒有。
南玫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卻遲遲不敢碰觸他的臉——似乎一碰,他就會像泡沫一樣?破碎,消失不見。
饒是蕭墨染,此刻心情?也極為?複雜,他對李璋有種本能的排斥,可這個?人?確確實實救了妻子,他應該感謝李璋才對。
深深吸口氣,他悄悄離開了。
不多?時,元湛也走到廊下吹風。
“他不是你軍中第一高手嗎,為?甚麼會受那麼嚴重的傷,看上去還根本沒有醫治。”
元湛反應了下才明白蕭墨染的意思,淡淡道:“我打的,他拐跑了我最愛的人?,留他一條命已是格外開恩了。”
蕭墨染眉稜骨跳跳,“哦?能被別人?拐跑,看來王爺最愛的人?一點也不愛你。”
元湛面色微沉,正要出言反擊,卻見譚十領著一個?小宦官匆忙而至:“啟稟王爺,皇后懿旨,急召蕭大人?覲見。”
都追到王府了,可見十分著急。
元湛一樂,“蕭大人?,快走吧。”
蕭墨染回頭看了眼屋內,面上也是一笑,“想來胡人?臨時增加了條件,的確耽誤不得,王爺,下官告辭了。”
元湛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沒想到昨日鬧得那般不可開交,皇嫂還想和胡人?繼續和談,如果真讓他們談成了,朝廷下一步動作,絕對是削減藩王封地的開支和兵力。
他不想和皇嫂翻臉,也不想交出兵權。
蕭墨染定是料到他的想法,才放心大膽舍下南玫進宮。
元湛冷哼道,“看來我不得不湊這個?熱鬧了。”
譚十提腳跟在他身後。
“你別去,護送夫人?回蕭家。”
“不是有蕭家的馬伕在……”譚十不情?不願停住腳步,到底不敢違抗主?人?的命令。
元湛這一去,直到暮色時分才回來,眉心緊鎖,很是疲憊的樣?子。
譚十小心覷著他,以前這個?時辰,皇后一定會留飯的,今天餓著肚子回來,看來談得不大好。
“人?送回去了?”元湛問。
“是,她?在李璋床前坐了很久,半個?時辰前走的,我送到了東牌坊,親眼瞧見馬車拐進了蕭家的巷子。”
元湛浸在溫水中的手一頓,“沒送到蕭家門口?”
譚十沒由來發虛,“那巷子就蕭家一家,她?不讓我送了,我就沒往裡走……”
“你去趟蕭家,看看她?回去沒有。”
“啊?”譚十嘴巴張大,“沒名?沒份的,我怎麼問啊?”
元湛一記眼刀飛來,“笨死了,不會偷偷摸進去?”
沒想到堂堂校尉,居然要做飛賊!
譚十苦著臉出去了,沒一刻鐘就慌慌張張回來了,“王爺,蕭墨染上門要人?來了,他說南夫人?根本沒回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