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神迷
立冬過後, 元湛派去白鶴鎮送禮的人回來了。
“夫人孃家起了三進大?院子,置辦了五百畝地,還在鎮上買了兩?個鋪面。老太太說家裡一切都好, 勿用掛念,天涼了,夫人體寒, 要多喝點熱熱的薑糖水。”
南玫靜靜聽著, 低頭悄悄抹去眼角的淚花。
“這是夫人的大?嫂子親手縫的百子被, 願夫人早生貴子, 福壽綿長。”
大?紅錦被上,繡滿了嬉戲玩耍憨態可掬的孩子們。
南玫下意識地把手放在小腹上, 說不出?的煩悶。
走到庭院透氣,頭上的天灰濛濛的,背陰處的青石板上的苔蘚變得暗紅黃褐, 越發顯得灰暗陰沉了。
她邁過院門前高高的門檻, 漫無目的走著。
遇到的人沉默地向?她行禮,即便剛才還在小聲說笑,也會?在同伴的提醒下斂起笑容。
南玫木然?地從她們身旁走過。
雖看不到李璋的身影,可她知道?李璋就在附近。
幾?天沒過來, 後園子的湖面已結了薄薄一層冰,幾?片殘花被冰凍住半截,在朔風中不勝其寒地瑟瑟發抖。
南玫望著那幾?片殘花,一陣潸然?淚下。
她去找言攸了,偌大?的別苑, 幾?百號人,也只有那個同樣被人敬而遠之的姑娘能說說話。
言攸身上的疹子好了,正興致勃勃擺弄著一堆木頭, 要做一輛自?己會?跑的“木牛流馬”。
“有了這東西?,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用手劃拉地才能動彈了。”
南玫看看滿地亂七八糟的碎木頭,再看看她雙手在地上摸摸索索的樣子,心?裡陡然?生出?一股濃重的辛酸。
“你哭了?”言攸耳朵靈得很,詫異地“看”向?她,“元湛不在,你該輕鬆點呀!”
“不是因為他。”
“那……因為我??”言攸一怔,隨即哈哈大?笑,“我?沒瘋,瞎子也能搗鼓出?點機關來,我?看不見,但是摸得著,我?還有特殊的量尺。”
她舉起一把帶孔的尺子,得意洋洋說:“這是我?師傅給我?的,話說我?師傅,機緣巧合之下,得了祖師爺魯班的秘籍……”
南玫便知,她又在胡說八道?了,不由莞爾。
言攸就有點急了,“你不信?隨便你考,甚麼機關都難不倒我?!”
“好好,我?信。”南玫本?想敷衍過去,忽想到甚麼,悄聲道?,“別的好說,有個東西?,你肯定不知道?如何解開。”
“甚麼東西??”
南玫貼著她的耳朵,低低說了三個字。
言攸麵皮一僵,然?後表情變得極其古怪,朝南玫的方向?偏了偏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南玫被她“看”得心?頭突突跳,還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雲淡風輕,“我?就說你肯定不知道?,好了,逗你玩的,別當?真。”
言攸眉頭高挑,“我?知道?!”
南玫又不確定了,“你還是個大?姑娘呢……”說著說著自?己的臉先紅了。
“我?在這座別苑呆的太久了,偏巧我?又是個能掐會?算的,知道?了許多不該知道?的東西?。”
言攸故作?高深感慨一番,隨即拉過南玫,竊竊私語了好一陣。
等她說完,南玫已經聽傻了,“你騙我?的吧?”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也只是聽說。”言攸說完,繼續擺弄地上那些木頭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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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起風了,因無雲,近乎全圓的月亮顯得格外的大?,異常青白的月光照耀著堂前空地,給地面塗上一層詭豔的藍光。
南玫站在那片藍光中,衝空寂的院落輕輕喚李璋的名字。
他從樹頂躍下。
南玫讓他進屋說話,“把門關好,這麼冷的天,風撲在臉上跟小刀子割一樣。”
一件鴉青色的長袍扔在李璋身上,“試試合不合身。”
李璋抱著衣服發呆。
南玫抿嘴一笑,“真以為我?不清楚我?哥的身量?本?來就是給你做的。先前抓破你的衣服,怪不好意思的,算我?向?你賠禮了。”
帶血的抓痕驀地劃過眼前,李璋眼底一顫,低低說了聲“對不起”。
南玫好像沒聽見,只催他快點換上,“哪兒不適合,我?現改。”
衣服換上了,非常合適,每一處剪裁都剛剛好,將他本?就出?類拔萃的身材襯托得更加緊緻挺拔。
南玫打量一陣,笑道?:“這鴉青色,黑中泛著紫綠色的光澤,我?還怕太暗了,現在細細看來也是極美的。”
李璋小心地解開衣帶,一點一點往下脫,生怕一用力扯壞似的,
“別動,這是甚麼?”南玫指著他的腰腹。
李璋正脫到一半,兩?只胳膊架在半空,拉起的中衣下面露出一小片腹肌,幾?條深青色的花紋從腹股溝探出?,藤曼般向?上攀延。
“花繡。”
“你身上居然有這個,我?想看看……只聽說過,從沒見過。”
李璋猶豫了會?兒,脫掉上衣,輕輕靠在桌子邊緣。
南玫擎著燭臺,慢慢蹲下身,手指在他的腹肌上方,沿著那花紋虛空浮動。
燭火搖曳,光影流動,柔和的臉龐在明暗之間若隱若現,眼睛彷彿蒙了一層霧,朦朦朧朧,叫人忍不住盯著她看。
她的手指落下,輕輕點了一點,“甚麼圖案,我?怎麼瞧不出?來。”
李璋喉結上下滑動一下,聲音發澀,“四?君子。”
“梅蘭竹菊?”南玫訝然?抬眸,“我?還以為你會?繡猛禽野獸。”
她說話的時候,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小腹,就像小貓的爪子輕輕撓著那裡。
李璋不由收緊小腹,腹肌的紋路更深的顯現出?來。
“露出?來的只是一部分……”他說話有點費力了。
南玫伸出?一根指頭,勾住他的褲帶,抬起頭望著他,“我?能看看嗎?”
李璋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她在幹甚麼。
可他沒辦法控制住自?己!
外面的世界,死寂黑暗,只這間屋子,燈火微明,彷彿世界只剩下燈下的她與他。
不出?聲,便是同意。
因一手舉著燈,南玫便用牙咬住褲帶一端,另一手輕輕一拽。
褲腰鬆鬆掛在胯上。
微涼的手指推開衣服邊緣,露出?一大?半,花繡初見端倪。
手指緩慢描繪著暗青色的花繡,不慌不忙,不慍不怒。
他的呼吸也漸漸趨急,身體裡有兩?種感覺爭鬥不休,抗掙不下,只能極力剋制。
不知甚麼時候,手反向?握住了桌邊。
指尖移動到臍下三寸丹田處,帶著點逗弄的暗勁,捏一下。
“這,就是你的命門了吧。”
李璋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滋味從那裡升起。
絲絲縷縷,輾轉纏繞,流瀉出?無法形容的舒暢和甜美,漸漸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陷阱。
如果跳下去,他將萬劫不復。
南玫覺察到他的變化,抬頭望向?他,一陣心?神恍惚。
曾經毫無表情冰雕似的臉,如今泛起淡淡的紅暈,額頭也泌出?細細的汗,微張著嘴,低低的急速的喘息。
他的眼角微微發紅,眼中有水光在閃。
南玫清楚這樣狀態下的男人。
如果再進一步,他可能不會?拒絕。
即便失敗,他肯定也不會?告訴元湛——書房那次,元湛何嘗不是在警告他?明知故犯,除非李璋不想活了才會?坦白今晚之事。
事成?了,李璋的把柄就會?牢牢抓在她手裡。
他會?受她蠱惑,背叛元湛,帶她離開這裡嗎?
如果事後他不認賬怎麼辦,這又何嘗不是她把自?己的把柄遞到李璋手裡?
如果魚死網破……
一想到元湛那張臉,南玫忍不住狠狠打了個寒噤。
不行,還不夠。
南玫站起身,李璋一怔,迷離的眼中帶著一種沒睡醒的惺忪。
“快穿好衣服,當?心?著涼。”她把燭臺放到旁邊,輕柔地幫他繫好褲帶,抬眸嫣然?一笑,“看我?幹甚麼。”
李璋突然?覺得空落落的。
隨之是一種難耐的焦躁,整個人都像一鍋燃燒著的滾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