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只是看著他,越看越覺得……
裴硯舟見她不說話, 又開口道:“你走了一上午,應該餓了。我讓人備了你愛吃的?菜,在...”
“裴硯舟。”她打斷他。
他抬起頭, 看?著她。
顧清聆看?著他那雙眼睛,心裡本想硬氣一點?的?,可一看?到他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 又開不了口。
若是裴硯舟一直如之?前那般強硬, 她倒是也好惡言相對, 如今現在這個樣子, 反而讓她又有些不忍。
畢竟經歷過的?事,都是真的?, 那幾個月她付出的?感情?也做不了假。
她深吸一口氣,別開眼,不再看?他。
“隨你。”她說。
說完, 她從他身邊徑直走過, 拉開門,走了出去,身後傳來腳步聲,裴硯舟也跟了上來。
到了主廳, 桌上已經擺滿了膳食,很是豐盛,均是她愛吃的?菜。
裴硯舟快走幾步,上前替她拉開椅子。
顧清聆看?了他一眼,坐下。
他這次倒沒坐在她身邊, 而是在對面?坐下,也不動筷,只是看?著她。
顧清聆拿起筷子, 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不吃?”
裴硯舟愣了愣,連忙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離他最近的?菜,就塞進嘴裡。
兩人就這樣默默吃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廳裡只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顧清聆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剛放下筷子,就見裴硯舟抬起頭,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問道:“是菜不合胃口嗎?”
“吃飽了。”顧清聆放下茶杯,看?著他。
他還在吃,他的?筷子卻?在碗裡撥來撥去,半天也沒送進嘴裡幾口,時不時的?抬起頭看?她一眼,就像她會突然消失一樣。
顧清聆看?了他片刻,忽然開口:“裴硯舟。”
他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看?著她:“嗯?”
“和離的?事,”她頓了頓:“你打算怎麼辦?”
裴硯舟的?臉色又白了。
顧清聆這次的?態度倒很是堅決,裴硯舟不說話,她便?一直等著。
終是再也逃避不了,裴硯舟只能磕磕絆絆的?開口道:“我...不會同意和離的?。”
不和離這句話其實已經說過很多次,但他還是又補充道:“除了和離,其他都隨夫人。”
說完便?把頭低下去,裝似用膳的?樣,頭都快埋進碗裡。
顧清聆看?著他態度堅決的?樣子,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若是裴硯舟再敢強迫她,她自然是要與他大吵一架的?,可現在他姿態放得極低,她的?脾氣一時也上不來了。
“除了和離,其他都隨我?”她重複了一遍他的?話:“你這話說得倒是好聽。”
裴硯舟沒說好,依舊低著頭。
顧清聆看?著他,繼續道:“那我現在說,明天就把婢女們都叫回來。”
“好。”他的?聲音悶悶的?,從碗裡傳出來。
“把門口的?侍衛撤了。”
“好。”
“我想出府走走,也隨我?”
裴硯舟的?筷子頓住了,半晌沒有回應,顧清聆等了一會,火氣就有些上來了,剛準備出言諷刺,裴硯舟卻?先?一步開了口。
“也可以,但我要與夫人一起去。”他頓了一下,又道:“何時何地都行,只要我與夫人一起。”
“一起?”顧清聆簡直是要被氣笑了,這是要貼身監視她了嗎?
裴硯舟點?了點?頭,還是沒敢抬頭,聲音悶悶的?:“嗯。夫人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夫人想逛多久,我就陪多久。絕不催促,絕不阻攔。”
顧清聆聽著他這番“體貼”的?話,簡直想當場就離去,難道她要與裴硯舟在這裡糾纏一輩子了嗎?
“你這種做法?,與監視有何區別?”
裴硯舟一愣,終於是抬起頭來直視著她:“不是監視,是保證夫人不會再隨著旁人離開。”
旁人?顧清聆很快就意識到他指的?是陸雲霄,她如今要和離的?心很是堅決,之?前也說了許多次,到現在也不想再與裴硯舟解釋了。
顧清聆語氣變得嚴肅了起來:“我現在在與你好好商量和離的?事,不要鬧得太難看?了。”是鐵了心要離開這。
裴硯舟對她所做的?事,強迫她,又欺騙她,難不成她就要當做沒發?生與他在一起嗎?她做不到。
裴硯舟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可他這次卻?沒有逃避,只是看?著她,低聲道:“我知道。”
他腦海裡正快速的?思?考著,該如何才能留住顧清聆,若說是從前,他還能用一些強硬的?手段,可經歷了與她兩情?相悅的?日子,如何還能強硬的?下去?
若是真讓顧清聆厭惡極了他,他們二人怕是這輩子都只能這樣了。
他飛快地思?索著,緩緩開口道:“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看?見我,恨我怨我,這些我都認。”
“從前的?事,都是我的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可和離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聆眉頭微蹙,看?著他。
“你回不去顧府。”
這話倒是真的?,先?不說顧府那邊是否還能接受她,若是回去了,估計也會被逼的?二嫁,顧清聆的?臉色終於染上了些猶豫。
裴硯舟看?著她變了的?臉色,眼裡閃過一絲喜色,他繼續說道:“就算你回去了,他們能容你嗎?一個和離歸家的?女兒,在旁人眼裡是甚麼?在顧家眼裡又是甚麼?”
顧清聆別開眼,不說話,陷入了沉思?。
裴硯舟等了一會兒,又開口:“你一個人,在外面?,怎麼生活?”
“你住哪兒?吃穿用度從哪兒來?遇上難事了找誰幫忙?被人欺負了誰替你撐腰?”他的?聲音越發?徐徐引誘:“這些你都想過嗎?”
顧清聆坐在那裡,聽著這些話,臉色越來越白。
她想反駁,想說她可以自己?想辦法?,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
她確實不曾想過之?後的?事,只一心想要離開,可如何去面?對離開後的?事,她確實半點?都沒有規劃過。
“這叫我如何放心讓夫人就此離去?”
顧清聆的?神色越發?動搖起來,他的?一言一句都飄進她的?耳朵裡,在她的?腦海邊環繞。
買間屋子?她手裡的?銀兩夠撐多久?三個月?半年?之?後呢?
顧清聆坐在那裡,手心慢慢滲出冷汗來,她被這些問題問得大腦一片空白。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些。
從恢復記憶的?那天起,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離開,離開這個強娶了她三年後又欺騙她的?男人。
可現在她才發?覺,她連離開之?後往哪兒走都不知道。
顧清聆猶豫不決神情?落入裴硯舟的?眼裡,便?知道她是聽進去了,他緩緩站起身,繞過桌子,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顧清聆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注意到他的?靠近。等她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站在了她身側,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她抬起頭,看?著他。
裴硯舟緩緩坐在她身邊,兩人的?腿都要捱到一起了,看?著顧清聆怔然地神色,他將?那隻沒受傷的?手輕輕的?握住她的?手。
“若夫人之?後能做到,我絕不阻攔。”
他說著,將?她的?那隻手貼在了自己?的?臉上:“在這期間,夫人就留下來好嗎?”
“夫人應當喜歡我這般的?樣貌吧,”裴硯舟靜盯著顧清聆的?神情?,輕輕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在這期間,讓我一直服侍夫人好嗎?”
裴硯舟的?話像是海妖的?低語,鑽入她的?腦海裡,誘惑著她。
手心裡能感受到他面板的?溫熱。
若是拋開裴硯舟從前那些強硬的?舉動,他的?樣貌確實是她喜歡的?型別,她的?心又不受控制的?跳動了起來。
裴硯舟見她不抗拒,眼裡那點?亮又盛了幾分。他又蹭了蹭她的?手心,聲音更輕了:“夫人失憶的?時候,說過喜歡我這張臉。”
顧清聆的?睫毛顫了顫,回憶起了之?前的?事,她確實多次被這副皮囊蠱惑,與他做盡親密之?事。
眼神一寸一寸的?描摹著裴硯舟的?眉眼,慢慢往下,便?看?到了他今日的?穿著打扮。
她忽然意識到了些甚麼,她看?著裴硯舟今日的?穿著打扮,心裡頭那點?猜疑越來越深。
自她上次贈與她一根紅色的?發?帶後,他便?再也沒有穿過這般寡淡的?顏色了,衣裳是越穿越鮮亮,現如今是為何又換了回來。
月白色的?長袍,繡著仙鶴的?紋樣,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玉帶,墜著一塊羊脂玉佩。這身打扮溫文爾雅。
很眼熟。
顧清聆的?眉頭微微蹙起,她盯著他看?了片刻,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他握著的?手,手心還貼著眼前之?人的?臉頰。
就算是剛成婚時,他也不是這般的?穿著,衣櫃裡都是些玄色,正藍等暗沉地色調,現在這樣,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呢?她記不清了。
只是現在這般樣子,離遠了看?,與陸雲霄簡直如出一轍。
陸雲霄,最愛的?便?是這樣的?穿著打扮。一襲白衣,玉冠將?青絲全部束起,站在陽光下衝她笑的?時候,全然一副溫潤公?子的?樣。
現在再回想起陸雲霄,顧清聆只覺得怨恨,那天便?是他在那不停地刺激裴硯舟,絲毫不顧及她的?處境,他可曾有半點?想過她會因此遭受甚麼?
再看?回眼前的?人,顧清聆心裡有了一個讓人覺得異想天開的?答案。
她猛地抽回手,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打量。
裴硯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原本以為要說服她了,可現在望著顧清聆與他拉開的?距離,臉上的?笑意僵在那裡:“夫人?”
顧清聆沒說話,只是看?著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