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陸雲霄
“不用了,我在外頭都吃飽了。”顧清聆見他恢復成平常的樣子,心情也好了起來,想起那方硯臺,便讓蘭芝拿過來:“你看看這個,喜不喜歡?”
說著還加重語氣:“這可是我特地買來送給你的。”
聽著她聲音裡的雀躍,裴硯舟接過錦盒開啟,取出那方端硯,端詳一番後,抬眼看她,帶著笑意:“夫人有心了,我很喜歡。”說完就將錦盒直接納入袖中。
這是她第一次送他東西,她出府居然還念著他,裴硯舟的心砰砰地跳,她是不是有些喜歡他了。
“在外面玩的開心麼?”裴硯舟狀似無意的問道。
這一提,便讓顧清聆想起來銀錢的事,有些訕訕然的說道:“這個...”手指不由自主地戳著桌面。
這叫甚麼事,剛給人家送了禮物,轉眼間便又讓人去付錢,顧清聆眼觀鼻,鼻觀心的半天說不出口。
“還不錯,買了很多東西呢。”她含糊地答道,裝作輕鬆的樣子。
她明日便去檢查一下自己的小錢庫,總不能一方硯臺也買不起吧。
聽到這個回答,裴硯舟察覺到她聲音裡的不對勁。
她避開了他的視線,眼神閃躲,回答得輕描淡寫,可以稱得上敷衍。
這不是她平時的樣子。
是遇上甚麼人了嗎?
一個模糊的猜測,在他心底升起。
她今日歸來甚晚,又只帶了蘭芝一人...莫非,不只是逛得忘了時辰這般簡單?
不安的情緒在心裡悄然滋長。
但他面上未顯分毫,依舊是那副翩翩公子的做派,甚至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玩的開心便好,可曾遇到甚麼新鮮事?或是遇到甚麼...舊識?”
舊識二字,他說得緩慢,但顧清聆一時間並未注意到異樣。
只是舊識的話,陸雲枝。
她突然想起陸雲枝那句夫妻感情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這話是甚麼意思?
她飛快的垂下眼,搖了搖頭:“沒有呢。”下意識的隱瞞了遇見陸雲枝的事,她自己也有些不明所以,只是遇到陸雲枝而已,這沒甚麼不可告人的。
腦海卻不斷的回放陸雲枝的那句話,之前...比之前好是甚麼意思?
裴硯舟將她的反應盡落入眼裡,她在撒謊,是碰到誰了?為何要隱瞞?
或許也沒甚麼,或許只是女兒家之間的私密話不便與他說,裴硯舟安慰自己,應當只是多慮了。
疑心一旦種下,便像一顆種子一樣,不斷生根發芽,根深蒂固。
夜漸深,顧清聆先回房去休憩了,裴硯舟則前往書房處理白日的公務。
推開書房的門,他熟悉地走到書案旁,點燃了案頭的一盞小燭臺,昏黃的燭光勉強照亮了書案周圍。
他在書案後坐下,並未處理任何公務,只是將那個錦盒從袖中取出,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這是她特地買給他的。
裴硯舟的手指輕輕撫過硯面,觸感微涼細膩,他心中確實被一種陌生的,滾燙的喜悅填滿,幾乎要衝散所有的陰霾。
可是...
顧清聆今日雖只帶了蘭芝出門,但他早已吩咐暗衛需時刻跟著她。
他告訴自己,這不是監視,只是保護,以免再出霧山的意外。
“夫人今日都去了哪?見了誰?”
很快眼前便出現一名暗衛,將所見如實回答,只是不曾聽到顧清聆與陸雲枝的對話。
暗衛退下,他目光卻並未從硯臺上移開。書房裡很安靜,只能聽見燭芯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和他自己過於清晰的心跳。
那些被強行壓下的疑慮,又如同潮水般重新湧上,覆蓋住原本收到禮物的喜悅。
陸雲枝和她說了甚麼?
最終,他站起身,走到書房內側靠牆的一排架子前。他略一思考,伸手取下了書架上格子中央處一個原本擺放著一尊香爐的位置,將那方端硯輕輕放了上去。
第二日,顧清聆心裡想著銀錢與陸雲枝的話,用早膳時都頗有些心不在焉,勺子在碗裡攪動著,一口也沒吃。
裴硯舟看在眼裡,眼神晦暗:“可是不合胃口?”
顧清聆這才回過神來:“沒有。”這才開始舀起一勺粥送入嘴中。
敷衍。也沒有主動與他說話。
他沒有再說甚麼,裴硯舟只沉默地用完膳便上朝去了。
待他走後,顧清聆連忙喚來蘭芝:“蘭芝,快把銀錢備好給陸小姐送過去。”
蘭芝湊近她,小聲的說:“小姐,我們已經沒有足夠的銀錢了。”
她不是首輔夫人嗎?怎麼會沒有錢了,好令人絕望的訊息。
“是我沒有錢了,還是裴府沒有錢了?”話一說出口,顧清聆便覺得這話問的簡直多此一舉。
“是我們手頭能動的現錢不夠了。”
顧清聆有些後悔,昨日買的是有些得意忘形了,那條街的鋪子均是價格不菲,怎禁得起她這般買。
蘭芝望著顧清聆的神色,提議道:“小姐要不直接去找大人幫忙啊。”
顧清聆搖搖頭,不要不要,她一下子花了那麼多,還說是給他專門買的禮物,哪有轉頭就讓人給錢的道理,這像甚麼話。
“清點一下我那些首飾,挑些我不常帶的或已經過時的去當鋪換點銀子便是。”待下個月的月例下來再買些新的就好。
每個月的月例充足,只要不如昨日那般,總也是花不完的。
顧清聆打定了主意,便覺心頭一鬆。翌日午後,她便喚了蘭芝,讓她帶上昨日整理出來的一小匣子不大常戴的首飾。
本想著讓下人去,忽然又心念一動,喚著蘭芝便要親自去。
“走吧走吧,”一要出門,難免有些興奮,上次的新鮮勁還沒過去:“先去當鋪換了銀子,再去陸府,我保證,這回只看不買,絕不亂花一個子兒。”
陸府?蘭芝一個機靈連忙勸道:“小姐這種事讓奴婢去做就好了,您就待在府上休憩吧。”
顧清聆執意要自己去,蘭芝見勸不動,只能認命的跟在身後,心裡暗自祈禱著不要出甚麼意外。
主僕二人換了身素淨簡便的衣裳,顧清聆這回倒是記著裴硯舟的話,多帶了兩位侍衛。
午後的街市依舊熱鬧,但與昨日的閒逛不同,顧清聆此刻不再流連忘返,而是直奔當鋪。
掌櫃的驗看首飾時,她雖有些心疼,卻也忍著沒多話,罷了,房裡總歸還有很多呢。
“走吧,去陸府。”她聲音輕快了些。
陸府離得不遠,馬車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顧清聆遞了帖子,門房見是首輔夫人,不敢怠慢,連忙引了進去。
陸雲枝聽聞她來,頗感意外,很快就前來迎接她:“怎親自過來了,這點小事,喚下人來做就好了。”說著,她眼底閃過一道微妙的情緒。
陸雲枝親熱地拉著顧清聆在花園裡的涼亭處坐下,婢女奉上香茶和幾樣精緻糕點。陸雲枝拈起一塊杏仁酥,小口吃著。
“昨日看你氣色精神都好,想來裴大人待你確是極好的。”她語調輕柔,似隨口一提:“只是有時想起你成婚前,總覺得恍如隔世。那時我們常在一處玩笑,還有我兄長...”
她的話剛開了個頭,一個穿著體面的婆子便腳步匆匆地過來,走到陸雲枝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隨即陸雲枝面色微露歉意,轉向顧清聆:“清聆,實在不好意思,母親那邊忽然有點急事喚我過去,你稍坐片刻,我馬上便回來。”
顧清聆連忙道:“無妨的,陸小姐忙便是。”
陸雲枝歉意地笑了笑,又囑咐婢女好生伺候,這才隨著那婆子匆匆離去。
花園裡一時安靜下來,顧清聆端起茶杯,剛抿了一口,便聽得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似乎是往這裡來。
她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天青色,身形修長的男子正步入花園。那男子約莫二十三四的年紀,面容清俊,帶著一股書生氣。
隔得遠,看不清面容,這身影讓顧清聆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和裴硯舟好像。
隔得遠了,兩人的身形同樣修長,穿著也格外的相似。
男子一步步走近,看見顧清聆抬頭,他的腳步也停了下來,就那樣隔著幾步的距離,望著顧清聆。眼神裡有某種極力壓抑的複雜情緒,還有一絲痛楚。
顧清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茶杯,站起身。她確定自己不認識這位陌生男子,但他看她的眼神,卻讓她心頭莫名一跳,空落落的。
蘭芝望著這位男子,機警地向前半步,不著痕跡地擋住二人的視線,但此刻她心裡其實已經慌的不知該怎麼辦了,最害怕的事果然還是來了。
那男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迅速收斂住情緒,拱手一禮,聲音有些發緊,卻仍然維持著平靜:“我聽聞夫人不大記得從前的事了,我重新介紹一下,在下陸雲霄,是陸雲枝的二哥。”
陸雲霄...陸雲枝的哥哥。
顧清聆突然回想起賞菊宴那天的事,陸雲枝曾提及過她的兄長。
顧清聆回禮道:“陸公子。” 心中那份莫名的異樣感卻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