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事關你兄長前程
顧清聆走過去,開啟妝匣,裡面並無多少珠寶首飾,只餘幾根素簪,和幾隻成色一般的鐲子,看起來空落落的。
“他們怎能這般過分,這都是小姐從前的首飾,竟只剩這一點了。”蘭芝看著可憐的匣子,有些惱怒。
顧清聆倒是沒太多波動,這些東西與在裴府上的玉簪珠釵毫無可比性,用過名貴的,如何還能看得上這些。
顧清聆伸手合上匣子:“這裡頭的東西,我成婚時為何沒帶走?”
蘭芝回憶片刻,斷斷續續的說道:“奴婢記得...似乎是小姐說...裴府上一定有更好的,這些東西就留在這吧。”
“但是小姐,就算是您留在這,他們也不能亂動啊。”
品相稍好些的,都被拿走了,只剩下幾個素的不能再素的。
這話倒確實像她的性子,若是有更好的了,還要這些作甚。
“無妨,隨他們去,左右我都有更好的了。”顧清聆不甚在意的說道。
依著屋內的情況,她確實成婚後就不曾回來過幾次,屋內也並無重要的東西。
如此看來,她與家中關係甚淺,不常往來。
“先歇息吧。”
夜深人靜,顧府各院的燈火逐漸熄滅,顧清聆躺在並不舒適的床榻上,被褥有著經年未用的淡淡黴味,混合著刻意薰染的桂花香,混雜著形成令人不適的氣味。
她真睡不習慣這種地方,在床榻上翻來覆去,心裡是萬般後悔,不該一時心軟答應柳央留宿的。
最終身上的不適還是抵不過睡意,進入了夢境之中。
恍惚間,她彷彿回到了更小的時候。
仍然是這間閨房,只是屋內陳設要更簡單。空氣裡有熟悉的藥味,揮之不去。她躺在床榻上,身上發著熱,喉嚨幹痛得說不出話。
她渴極了,想喚人倒水,張嘴卻只發出氣音。只有嬤嬤進來,給她餵了點溫水,摸了摸她的額頭,嘆氣道:“小姐再忍忍,藥快熬好了...夫人那邊,正陪著少爺...”
是顧清澤也病了,他們都去看顧清澤了。
直到病好,也未能等到他們來看一眼。
又是一個春日,院子裡的桃花開了。
她在幫父親顧正弘整理書房時,不小心打碎了一個花瓶,花瓶破碎的清脆聲音很快便將柳央吸引了過來。
“不是故意?這麼貴重的東西,你看都不看清楚就亂碰?!” 柳央看著地上的碎片,心疼得手都在抖,怒氣更盛,罵聲一遍比一遍難聽。
斥罵聲引來了顧正弘和幾個下人。顧正弘瞭解原委後,眉頭緊鎖,看著哭泣的顧清聆,沉聲道:“罰你跪祠堂兩個時辰,晚膳也不必用了。抄女誡十遍,好好記住今天的事。”
兩個時辰的祠堂,跪的膝蓋生痛。十遍女誡,抄得手腕痠痛,年幼的她一邊哭一邊抄。
只是個花瓶而已。
而顧清澤在院子裡與小廝踢蹴鞠,一記用力,球徑直飛向廊下,不偏不倚砸中了擺在窗臺上的琉璃盞,那是顧正弘頗為喜愛的一件前朝古董。
琉璃盞四分五裂,碎片濺了一地。嬉笑聲戛然而止。顧清澤也嚇了一跳,撓著頭看著碎片。
柳央和顧正弘聞訊趕來。柳央第一眼仍是先看兒子:“沒傷著吧?嚇到了沒有?” 顧正弘則是看著一地碎片,深吸了一口氣。
顧清澤有些訕訕:“爹,娘,我不是故意的,那球沒長眼...”
顧正弘盯著碎片看了幾秒,又看看兒子,最終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和縱容:“你這混小子,那是前朝的東西!就知道胡鬧。”
為何顧清澤不會受罰?
畫面再次轉換,這次是她出嫁前夜。
柳央來到她房裡,說的不是體己話,而是:“算你運氣好,嫁去裴府可是高攀,你需謹言慎行,萬事以夫君為重。你兄長前程,顧家榮耀,日後少不得要你在裴大人面前幫襯。”
“生個一兒半女,把位置坐牢了,在裴大人面前給你兄長美言幾句。”
顧清聆沒有聽到自己是如何應答的,便醒了過來。
這是她第一次夢到這麼多過去的事,受到熟悉的環境影響,記起來這般多的事。
她坐在床榻上,夢裡的委屈似乎延續到了現實裡,讓她半晌緩不過來。
她這父母當真是偏心,處處偏袒顧清澤,只單單夢到幾個片段,便都是這樣的情景,還不知未曾恢復的記憶力,又有多少類似的事。
竟能讓她成婚三年都不多往來。
這次估摸著是打聽到她失憶了盼著她給顧清澤討要個一官半職吧。
顧清聆喚了蘭芝進來:“去收拾一下,用完早膳我們便回府。”
顧正弘已端坐主位,顧清澤也難得準時出現。
柳央親自佈菜,將一碟晶瑩剔透的蝦餃放到顧清聆面前,笑容殷切:“清聆,快嚐嚐,這是你以前愛吃的,娘一早就喚廚房做的。”
顧清聆看著那蝦餃,她並不愛吃。
她拿起湯匙,只淺淺碰了碰面前的白粥。
果然,沒吃幾口,顧正弘便放下湯匙,清了清嗓子,並未開口,而是看向一旁的柳央。
“清聆,昨夜休息得可好?”柳央先起了個話頭。
“尚可。”顧清聆垂著眼睫,舀了一勺粥。
“你父親和我啊,有件事想求你幫忙,昨日你回來,大家高興,有些事本不急著說,但事關你兄長前程...”
顧清聆並未作答。
“嗯。”顧正弘切入正題:“我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兄長年歲已經不小了,若能替他...尋個妥當的官職,不拘大小,有個起點就好。你如今貴為首輔夫人,身份不同,這件事,在你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的語氣倒是直接,少了迂迴,竟是直接開口討要官職。
柳央立刻介面:“是啊,清聆。你兄長並非沒有才學,只是缺少機會。咱們顧家就你父親一人在朝中,如今年歲已大,也說不上太多話。如今能幫你兄長的,也只有你了。”
先不論顧清澤這人的能力,她難不成有這樣大的本事說服裴硯舟?
若他真有能力,怎這麼多年都未曾考上個一官半職。
顧清澤終於按捺不住,往前傾了傾身,臉上擠出誠懇的表情:“妹妹,哥哥我也不求一步登天,只求個能施展抱負的職位。六部各司,或是衙門,哪怕是從八九品的職位起步也行,我必定勤勉任事。”
竟是直接伸手要官,顧清聆神色冷了冷,對這家更是不報希望。
今日醒來便早有預料,昨日的親近,怕只是為了試探她是否失憶一事,不過才一日,就露出真面目了。
她並未露出為難神色,反而平靜地開口:“父親,母親,兄長有此進取之心,自是好事。”
顧正弘和柳央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亮光,顧清澤更是面露喜色。
“只是朝廷官職任免,自有法度規矩,夫君他為官清正,從不行此私相授受之事,兄長若真有才學抱負,不若正經參加科考,或尋別的正途。”
“我不過只是內宅婦人,怎能干預朝政。”顧清聆深吸一口氣:“此事還恕女兒無能為力。”
一時間,餐桌上鴉雀無聲,似是沒料到她拒絕的如此直接。
顧清澤最先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面目扭曲:“顧清聆!不過是讓你在裴大人面前提一句,舉薦一下我這個兄長,怎麼就成了干預朝政?”
顧正弘有些不滿道:“為父好言相商,裴硯舟是你夫君,妻為夫謀,為孃家兄弟謀個出身,有何不可?你便是如此報答父母養育之恩,顧家生養之情?”
柳央也急了:“清聆!你怎麼如此不通情理!裴大人位高權重,安排一兩個職位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你就不能幫你兄長這一把?你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你兄長蹉跎一生,看著顧家後繼無人嗎?”
與三人的暴怒相比,顧清聆顯得更為平靜了,她不過是拒絕了一件不合理的事,便這般引起眾怒,縱使早有準備,也不由得有些失望。
顧清聆不願再多說下去,站起身,預備離開:“早膳已用,女兒就不久待了,父親,母親,告辭。”
柳央見狀,心頭一緊,連忙拉住她,放軟了聲音,帶著幾分哀求道:“清聆,娘知道這或許讓你為難了。可咱們是一家人啊,一榮俱榮。你兄長若有了出息,你在裴府面上也有光不是?娘不逼你,你就當是幫家裡一個忙,在裴大人面前,若有合適的機會,稍稍提那麼一嘴,成不成都不怪你,好不好?” 她說著,眼眶竟微微紅了些。
顧清聆看著柳央這樣,不禁有些狠不下心,說到底,這也是她的生母。
記憶未全想起來,只是部分記憶也能探查到她在府上的吃穿用度,倒也沒短缺她甚麼。
她也不願再這做過多的糾纏,最終看著柳央道:“母親言重了,兄長的事,我會與夫君提上一句,至於成不成,便不關我的事了。”
“我只此幫你們這一回,之後都與我再無關係,今後也莫再用這些事來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