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他想親她
裴硯舟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個邀請的姿勢。顧清聆搭上去,借力起身。坐得久了,腿腳有些發麻,起身時身子微微一晃,裴硯舟立刻扶住她的手臂,幫助她站穩。
“慢些。”他低聲道,手指並未立刻鬆開,反而順勢過去牽住,拉著她朝外間走去。
顧清聆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心底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裴硯舟的手掌寬厚溫暖,她似乎也曾與誰這般牽過手,不是夢裡的人,要更遙遠,更模糊。
眼前閃過的記憶讓她的腳步慢了一拍,裴硯舟回頭看向她:“怎麼了?”
“沒事。”顧清聆搖了搖頭:“只是坐久了,腿有些酸。”
她將這種感覺歸結於記憶未曾恢復的混亂,她輕輕回握了一下,示意沒事。
晚膳比前幾日豐富些許,許是因為裴硯舟今日也在府上用膳。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關係也拉進不少。
天色漸暗,用過膳後,兩人並肩在庭院裡走著,顧清聆忽然想起角落裡那架鞦韆,拉著裴硯舟就走了過去,上手確認了一下穩固度,應當是不能在坐人了,牽引的繩子搖搖欲墜。
顧清聆不免有些失望:“這鞦韆改日讓人來修繕一下吧,繩子都有些老化了。”
顧清聆:“這是何時安的?”
裴硯舟思考片刻:“是剛成婚不久安的,夫人後來便失了興趣,許是閒置已久。”
他回想起剛成婚不久,因著她嫌棄府邸上無趣,裝橫過於簡樸,他便在院子裡安了個鞦韆供她解悶,她喜歡奢華的東西,他便在府邸裡各處擺上寫名貴物件。
那時二人還不熟悉,他帶著她喜歡的糕點想去與她多說說話,在院外就恰好聽見了她與蘭芝的對話。
他聽見蘭芝在安慰:“小姐,依奴婢看,這裡也挺好的,奴婢瞧著裴大人,也不比陸世子差。”
顧清聆仍是滿面愁容:“我不喜歡這,這院子裡無趣得很,府上連盆花草都沒有,我覺得好生壓抑。”
他提著食盒的手緊了緊,最終沒有走進去,只是將點心交給了院外的僕從,便離開了。
在這之後,他便再府上塞滿了名貴字畫與奇珍花草,又在院角處安上了鞦韆。
但他從未見過她碰過這架鞦韆,不是不喜歡鞦韆,應當是不喜歡他,連帶著他的東西一起。
“不如明日就叫人來修繕一下吧。”顧清聆扯了扯他的衣角,讓他的思緒回潮。
如今聽她主動提起修繕,語氣裡也沒有厭惡,裴硯舟心中微微一動,看著她低聲應道:“好,明日便讓人來修整,重新換上結實的繩索和木板,再漆上新色。”
低頭看去,瞧見顧清聆有些失望,改口道:“其實也不必等到明日,庫房裡應該有木板和繩子,我叫人取來。”
“你會修?”這提議倒是有些出人意料,眼下也沒有專門的木匠,難不成是裴硯舟修麼?
“嗯,從前見過,便記住了。”他點了點頭,喚來不遠處的侍從,低聲吩咐了幾句。
很快,便有人送來了幾根麻繩和木板,桌上放著些工具。
“繩索老化,木板也有些開裂,不算太複雜。”裴硯舟挽起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拿起那塊木板,仔細看了看邊緣,又用手指比試了下寬度,正好,然後走到鞦韆架旁。
裴硯舟低頭先將木板的邊緣修至光滑,再更換木板,重新穿繫繩索,動作細緻。
顧清聆看著他額頭冒出的薄汗,下意識的拿出手巾遞給他,裴硯舟抬頭,接過還帶著她香氣的手巾,並沒有擦拭,而是攥住了手巾,直接收入袖中,隨即拿衣袖擦了擦汗,唇角彎起一個極小弧度。
顧清聆在一旁靜靜看著裴硯舟專注的樣子,忽然覺得,此刻正在親手為她修繕鞦韆的裴硯舟,與平時淡漠矜貴的樣子不同,現在顯得尤為讓人心動。
“好了。”裴硯舟直起身,後退一步,看著自己的作品。新的木板已經安裝妥當,繩索也系得結實,木板穩穩地懸掛在支架下。他伸手用力拉了拉繩索,又試了試支架的穩固,這才轉向顧清聆:“夫人試試?”
顧清聆沒有立馬坐上去試試,而是專注的看著他:“夫君辛苦了。”聲音甜膩。
裴硯舟對上她的目光,在月光的照射下,就像是發著光一般,髮絲被風吹起拂過唇角,那聲道謝還縈繞在他的耳邊。
他的目光忽然有些不受控制的落在她的唇瓣上,嫣紅的唇瓣帶著笑意,喉嚨有些乾澀,他想親她。
這個念頭來的有些猝不及防,眼前的顧清聆,會對著他笑,會與他牽手,他呼吸一滯,上前半步,微微傾身,慢慢地將臉湊近她。
顧清聆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屬於他的清冽氣息逐漸襲來,讓她眨了眨眼,睫毛輕顫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隨後,顧清聆像是意識到了甚麼,臉頰微紅,但並未後退,垂下眼睛,睫毛不住地顫抖,似是有些緊張。
裴硯舟低下頭,就在他的氣息完全將她包裹,唇瓣即將相貼的前一刻顧清聆臉上那羞澀而略帶緊張的神情驟然僵住。
一種噁心,厭惡的感覺翻湧而上,腦海裡驟地湧上被用力攥緊手腕,強硬地逼近的畫面。
“不...不要。”顧清聆突然生出一股力氣大力推開他。
裴硯舟毫無防備,被她推得向後踉蹌了半步,方才的旖旎溫情的氣氛蕩然無存。
他詫異的抬眼看去,只看見顧清聆踉蹌著後退,背脊抵住了冰涼的石桌邊緣,微微發抖,白日裡二人下棋的景象還在眼前,他還以為...
眼底的晦暗翻湧,是她想起甚麼了嗎?還是哪怕失了憶也是不喜他。
她臉上血色全無,眼神恍惚的看著他,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好像是想起了甚麼不好的事。
裴硯舟心一沉,有些受傷,直起身,沒有怪罪於她,也沒有再拉近二人之間的距離,只是道:“是我的錯,是我嚇到夫人了,我們慢慢來。”或許是他太急了,他不該這麼冒犯的。
“對、對不起...”顧清聆冷靜下來,只是臉上還有些白:“我不是...我只是有些不習慣。”她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自己也覺著反應有些大,這大半個月,裴硯舟是待她極好的,他們又成婚多年,而自己的這般舉動,讓她愧疚感油然而生。
“有些涼了,先回去吧。”裴硯舟沒有追問。
回屋的路上,二人不再並肩而行,一前一後,隔著點距離,裴硯舟走在前方引路,步伐穩定,彷彿剛才那傷人的一幕未曾發生,他也不再試圖去牽她的手。
顧清聆默默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有些受傷,消沉的背影,心底有些酸澀,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質問,只是默默地接受。
修繕好的鞦韆,靜靜的矗立在院角,風吹動繩索輕輕搖晃,兩人卻都已失去了心情玩耍。
到門口,裴硯舟回身望向她:“時辰不早了,夫人先歇息吧,我還有些公務要忙,不必等我。”便向書房而去。
梳洗時,蘭芝一邊為她絞發,一邊覷著她的神色,欲言又止。
許久,顧清聆仍神色消沉,蘭芝問道:“是大人惹得小姐不快了?”
顧清聆看著銅鏡中的因剛沐浴完通紅的臉,搖了搖頭:“蘭芝,從前...我與大人,親近麼?”
蘭芝停下手上的動作,聲音壓得更低:“小姐是指?”
“就是...像尋常夫妻那樣。”顧清聆覺得臉頰有些發熱,已分不清是因為甚麼,但還是問了出來。
蘭芝眼神閃爍,支吾道:“大人...大人對小姐一直是很好的。只是大人公務繁忙,很少在府上。”她飛快地瞥了顧清聆一眼,這話說的巧,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將這事徑直推給了公務繁忙。
這一夜,她睡的很不安穩,做了很多斷斷續續的夢,最終只剩下月光下,裴硯舟挽著袖子,為她修理鞦韆的身影。
顧清聆醒的很早,天剛矇矇亮,她伸手一探,身旁沒人,床榻也是涼的,他一晚上沒有回來嗎?她瞬間精神起來,坐起身,簡單的披了件外袍,便踏了出去。
剛開啟門,便見到裴硯舟在鞦韆旁,聽見門開的聲音,抬頭看到了她,便快步走了過來。
“鞦韆修牢固了,若覺得樣式舊了,也可再找工匠來,按你喜歡的樣式重新做。”
他還在想著鞦韆,想著她昨日突發奇想的興致。
顧清聆鼻尖一酸,在他即將離開那一刻,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裴硯舟身形一僵,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對不起。”她聽見自己說:“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厭惡你。”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那腦海裡莫名的感覺。
裴硯舟緩緩轉過身,看著她,眼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最終平靜:“我知道。”他抬起另一隻手,似乎想碰碰她,指尖又在半空中停住,轉而替她攏緊外袍:“不必道歉,是我唐突。”
“我先去上朝了,夫人去用膳吧。”隨即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