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想起甚麼了?
當顧清聆提及陸雲霄時,裴硯舟握著她的那隻手收緊了些許,很快又放鬆下來,像只是不經意間的動作。
他解釋的輕巧,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從前的事,過去許久,全始終清晰的映在他的腦海裡。
他也曾在那個書院求學,還是少女的顧清聆,為了能時常見到那個眾星捧月的陸家二郎,總是尋著各種由頭去尋他,或是請教功課,又或是帶著自己親手而做的糕點。
也會想盡辦法參加有陸雲霄在場的宴會,她甚至曾努力與那時還略顯稚嫩的陸雲枝交好,送她精巧的首飾,分享新得的點心,只為偶爾從這位妹妹口中,多聽聞幾句關於雲霄哥哥的瑣事。
那時的她,滿是少女懷春的樣子,提起那個名字時,臉頰會帶著淺淺的紅暈,那是裴硯舟站在人群之外,冷眼旁觀時所看到的景象。
一股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能全然察覺的澀意,混雜著某種果然如此的思緒,悄然從心底升起。即便忘了,聽到他的名字,還是會有波動是嗎?
夜深人靜,燭火熄滅,二人躺在床上,顧清聆忽然有些好奇,她曾與裴硯舟的故事,裴硯舟待她溫和體貼,也未曾強迫她做任何事,可有關他的部分,她卻甚麼都不記得了,突然心生一股愧疚,這般想著也問出了口。
黑暗裡,看不清二人的神情,裴硯舟靜靜地看著她,緩緩開口:“我與夫人從小相識,青梅竹馬,故待我功成名就,就向夫人提了親。”
他與顧清聆哪有甚麼過往,無非是他一廂情願的求娶,成婚三年,二人心平氣和坐在一起地次數都屈指可數。
將心中紛亂的思緒拋開之後,顧清聆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裴硯舟一直關注著顧清聆的狀態,直到聽見平緩均勻的呼吸聲,確認她已進入熟睡,才手一伸,將人攬入懷中。
他低下頭,將臉放在她的臉頰邊,動作緩慢和輕柔地蹭了蹭,肌膚感受到真實的存在,他終於滿足的笑了笑,埋入她的頸窩之中,閉上眼睡了過去。
在她有意探尋記憶時,從未夢到過過去的景象,而今日這場宴席,讓她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夢到了過去的事。
顧清聆墜入夢境之中,夢裡的人都看不太真切,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層薄紗。
她看見自己穿著鮮豔的衣裙,在桃花樹下,與一名男子說笑,一轉頭,又是不知為何她落了淚,有人用略帶笨拙卻極其輕柔的力道,為她拭去眼淚,還看見花燈節上,二人衣袖下牽起的手,都是同一個人,待她溫和,只是那人的面容始終是看不真切。
夢裡的男子溫潤如玉,行為舉止均謙遜有禮,處處以她為重。
她感覺到自己很是喜愛眼前之人,那股少女懷春的甜蜜幾乎要塞滿她的腦子。
顧清聆努力去感受著夢中人的長相,溫柔體貼,做事周全,與她感情甚篤,還愛穿些淡色衣袍,與裴硯舟帶給她的感覺幾乎是別無二致。
這應當就是她的夫君。她幾乎是直接下定了結論。
醒來時,天光微亮,感受到身旁人的氣息,枕畔邊的人今日休沐,沒有去上朝,這是這麼久以來頭次顧清聆醒來之後,身旁未空。
顧清聆心中被夢境的甜蜜塞滿,她轉過身,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帶著幾分初醒的朦朧和壓抑不住的激動:“夫君,我...我好像想起了一些我們從前的事。”
裴硯舟早已醒來,正靜靜看著她,不知在想些甚麼。聞聲,他眼神一凝,隨即化為恰到好處的驚喜:“想起甚麼了?”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像是緊張,又像是期待。
“想起我們從前!我們一起去看花燈,人可多了。”再度回憶起夢中的事,顧清聆仍是感覺到心裡的悸動,連帶著現在看著裴硯舟睡醒不久慵懶的樣子,心跳不由的加快少許。
顧清聆仍在講述,身體也不經意間朝著裴硯舟靠近。
他聽著她一句句滿懷甜蜜的回憶,眼底深處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著尖銳,陰鬱的惱恨,像是鎖鏈糾纏在他的心臟上。
這不是他們的過往。
有些慶幸,又有些怨恨,慶幸於她將那些充滿情意的過往歸屬於他,怨恨於她記憶中那些甜蜜的過往,讓他嫉妒得發狂的事情,都是另一個人。
顧清聆並未察覺到他的內心瘋長的情緒,仍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
裴硯舟沒有否認,抬起手,將她眼前的碎髮拂至耳後:“是嗎?今年年後據說是有比往年更為精美的花燈,到時再陪夫人去看。”
用完早膳,今日裴硯舟有一整日的時間在府上,天氣晴好,太陽烤的人暖烘烘的。
待到午後,裴硯舟見顧清聆靠在窗邊軟榻上,手中雖拿著話本,眼神卻望著窗外一處發呆,似有些無聊。
“夫人可覺著悶?”他走近,湊到顧清聆跟前。
“是有些。”顧清聆放下話本,突然想起昨日聽聞裴硯舟善棋:“夫君教我下棋可好?聽聞夫君對棋藝理解頗深。”
他心中微動,想起庫房中收著一副上好的棋具,轉頭示意春水去取來:“夫人若有興趣,我教你便是。”陸雲霄不善棋,與這一事上,未曾讓他佔領先機,可以創造獨屬於他們倆的回憶。
待棋盤棋子擺好,二人落座,棋子觸手溫涼,色澤柔和,分黑白二色,落在棋盤上聲音清脆。
他講解得極有耐心,從棋盤,氣,吃子這些最基礎的概念開始,神色專注,時不時執棋在棋盤上比劃示意。
顧清聆起初聽得有些吃力,但見他神色專注,講解細緻耐心,便也凝神細聽,偶爾發問,裴硯舟也能很快尋得易懂的方法講解與她。
瞭解大致後,裴硯舟便道:“不妨試上一局,不必計較勝負,夫人執白子,先行。”
顧清聆有些躍躍欲試,很快便落下一子,隨著二人一來一往,棋盤上棋子多了起來,裴硯舟並不急著取勝,而且有意無意間引導著她的落子,偶爾提點一二。
一局畢,最終是以顧清聆大敗而告終,白子被吞沒大半,她並不在意輸贏,若是贏了才叫奇怪,只覺得彷彿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叫她沉浸其中。
她興致勃勃的覆盤著,指出其中幾步關鍵處詢問,裴硯舟便耐心講解。
“我們再來一局。”顧清聆清空棋盤,期待的看著他。
裴硯舟自然應允,第二盤,他稍稍放了點水,隨著棋局進展,顧清聆越發認真,無意識的傾身向前湊近棋盤,裴硯舟已然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良久,才猶豫的落下一子,臉上浮現出笑容。
裴硯舟正欲執棋的手停在半空,一時竟忘了接下來的舉措。
此刻陽光正好,撒在她的臉上,這般毫無防備,融洽相處的模樣,是他過去三年婚姻裡從未敢奢求的景象。
“夫君?”顧清聆許久未等到他落子,疑惑地抬眼。
裴硯舟回神,有些倉促的落下一子,聲音比往常更柔和幾分:“該你了。”
裴硯舟那一子落得有些偏,下了一步毫無意義的爛棋,剛一落下他便注意到了差錯。
顧清聆眼睛一亮,指尖捏著的白子輕輕落下,將一片黑子收入,她忍不住笑起來,抬眼看向裴硯舟時,帶著些雀躍與得意。
這笑容明媚純粹,毫無保留的映在裴硯舟的眼裡,今早心頭的澀意,竟被沖淡幾分。
更要命的是,她會不時抬眼看他,目光坦然,帶著全然的信賴與請教,像有細長的針線拉扯著他,牽扯得他心神晃動。
他又走神了。
他試著去集中注意到棋局上,視線卻總不由自主的跟著顧清聆,看她思考棋局時皺起的眉頭,看她下子時的專注。
本佔有優勢的黑子逐漸落了下風。
心神不寧,這是在他多年的對弈生涯中,從未出現過的事。
到最後竟讓顧清聆險勝半目,他無奈的看著她,她抬起頭,眼中有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我贏了?”顧清聆看著棋盤,像是不敢置信。
“夫人贏了。”他緩緩開口,聲音裡有著無可奈何。
“是夫君走神了,我剛剛都瞧見了。”顧清聆嘟囔著,臉上因為意外的勝利帶著的笑意不減。
她今日第一次接觸棋,若非裴硯舟放水,在他手底下必被殺個片甲不留,不過也足以讓她心情大好。
“是夫人聰慧,一點就通,假以時日,必能成就一番。”裴硯舟默默地收起棋子:“今日便到這裡吧,久坐傷神,夫人若喜歡,我們明日再繼續,來日方長。”
顧清聆確實有些累了,看著窗外的日頭漸落,驚覺有些忘了時間,點點頭,看著棋盤上的黑白子,心中滿足:“下棋很有趣,”她認真道:“謝謝夫君教我。”
“夫人喜歡便好。”裴硯舟將最後一顆棋子收入,放至一旁站起身來:“坐了這般久,該起身走走活動一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