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從前可是日日都睡在一處。
顧清聆失神的看著那張請帖,手指無意識的在紙上搓動,低著頭問:“我從前...與長公主關係如何,這類宴會,我常去麼?”
蘭芝回憶起來:“長公主最喜熱鬧,這賞花會開的也頻繁,小姐以前總是愛去的。”隨著回憶,聲音逐漸輕快起來:“小姐說總在府裡待著悶得慌,有宴會自然要去啊,還能好好打扮一番。”
顧清聆聞言怔了一下:“宴會上可有我曾交好的好友?”
“那是自然,李尚書家的小姐還有孫侍郎家的小姐,長公主的宴會,她們若是得空肯定會去的。”
“那是否有些與我不大對付的?”
蘭芝又想些:“不過也有些與小姐不對付的女眷,但小姐現在是首輔夫人,她們不敢怎麼樣的。”
顧清聆點了點頭,心中更加猶豫起來,如今記憶分毫沒有想起來,怕去了尷尬,若是哪裡未曾做好,該如何自處?
若是不去,則少了一次探求過去的機會,去了,宴上多是舊識,還能與好友再問些從前的事。
將請帖擱在石桌上,心事重重,桌上的糕點再未動過。
是夜,將蘭芝春水二人打發下去,獨自坐在梳妝鏡前,對著鏡子正將一根珠釵取下來時,門外傳來春水的聲音:“夫人,大人來了。”
聽到這話,拿著珠釵的手一下就頓住了,這幾日,公務纏身,總是不見著人影,早出晚歸的,今日竟回來的這般早,也不去書房。
“夫人還未曾歇息?”裴硯舟走到她的身後,替她取下了最後一根珠釵,溫熱的吐息噴灑在她的脖頸上,有些癢。
這幾日朝廷中的事多的他毫無半點私人時間,偏生又別無他法,只得連著加班幾日,總算是空出來兩日,今日是一忙完就來了這邊。
幾乎是一個從背後將她圈起來的姿勢,顧清聆猛然站起來,退後幾步拉開距離:“夫君今日怎麼來這...”聲音漸漸變弱下去,是了,他們是夫妻,來到她這,也沒甚麼奇怪的。
裴硯舟注意到她退後的動作,眼神暗淡一瞬,隨即自然的將取下來的珠釵放入妝匣中:“忙完了便回來了,這幾日未能好好陪夫人,是我的不是。”
忙完了,顧清聆腦子頓時空白,吶吶道:“哦哦是,那今晚,我們要一起睡麼?”話畢,自己也覺著問的很是無理,這叫甚麼問題,夫妻之間難不成還要分房睡麼?
自覺理虧,低著頭盯著鞋面,手指絞在一起,不知該說些甚麼。
裴硯舟只是沉默片刻,眼底的消沉很快便換上笑意取代,他上前一步,將顧清聆鬢邊的碎髮挽至耳後:“還不習慣?”
他想著,至少要趁這段失憶的時期,讓她習慣自己的存在,前段日子較忙,給了她緩衝的時間,現在可不能再讓她逃避下去了。
手指輕拂過耳邊,還帶著些溫度,觸的她有些耳尖發燙,卻是沒有再後退,輕輕的嗯了一聲。
“我們成婚三年,從前可是日日都睡在一處。”
這話判斷不出真假,只是成婚三年都未曾有子嗣,這念頭一閃而過,還未來得及細想,望著裴硯舟的臉在眼前放大,湊的越來越近,已經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自己的樣子,忽而感覺頭腦有些發暈,臉上慢慢泛起紅。
還不知該作何動作,太近了,讓她有些不知所措,轉眼又聽到他說:“難不成,短短几日,夫人便對我心生厭倦了?”
“沒...沒有。”顧清聆現下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身體緊繃著。
裴硯舟輕笑一聲,不再繼續逼近,退了一步,轉身走到床邊,將外袍脫下,掛在一旁的架子上,語氣溫如常:“我先去沐浴,夫人先歇息吧。”
留下顧清聆一人站在屋內,臉上還殘留著紅暈,試圖在腦海裡找到些從前相處的過去記憶,不過仍是徒勞無獲。
待裴硯舟沐浴完,換上寢衣出來,顧清聆已經和衣躺在床的內側,面朝裡,仍是有些緊繃。
將最後一盞燈熄滅,床榻微微一沉,掀開被子躺了進去,他躺在了外側,顧清聆感受到另一個人的氣息慢慢包裹上來,帶著一股剛剛沐浴完的皂角香。
月光從視窗照進來,灑滿房間,屋內寂靜,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兩人雖是睡在一處,中間卻隔了不小的距離。
顧清聆緊攥著被角,試著放鬆下來,嘗試著入睡,許是身旁多了一個人,半點睡意都沒有,思及賞花宴一事,翻過身準備詢問一番。
剛側過身,便撞進裴硯舟的目光裡,他還未睡,正靜靜的看向她這邊,不知已看了多久。
她心頭一跳,正欲說的話卡在喉嚨裡。
“還沒睡?”裴硯舟先開了口,看著顧清聆被月光照亮的臉,聲音暗啞:“是有話要說?是長公主的宴會?”
心思被點破之後,顧清聆反倒放鬆了下來:“是,我不知該不該去。”
“蘭芝說我從前愛去,我也覺得去或許能幫助找會些記憶,我總不能一直在這府上待著,又或許我是不該去的。”顧清聆輕輕吸了一口氣,帶這些不安:“我甚麼都不記得了,若是未處理好,萬一惹得大家笑話,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長公主的宴會,裴硯舟眼神暗了暗,他自是不想讓她去的,萬一遇上些有心之人,那他這幾日的謊言該如何自處,現如今好不容易可以睡在一張塌上。
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道:“不必怕,無需顧慮這些,想去便去。”似是安撫,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攥在被子上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能完全包裹住她有些微涼的手。
“你是首輔夫人,無人敢質詢你。”他聲音柔和,語氣是一貫的穩重:“量力而行即可,若是覺得不適,早些回來便是。”
“既是我從前愛乾的事,那我便去看看。”顧清聆最終是下了決定。
裴硯舟盯著她,像是在斟酌,又像是說服自己:“見見舊友,散散心也好,我多加派些人手跟著。”
他考慮的全面,回答的也是周全,將她心底的不安壓下,她甚至有些想快些恢復記憶,能更好的回應他的感情。
“好,”他應道:“我讓趙管事備好馬車。那日我若無事,便早些回來,送你過去。”
顧清聆放下心來,一時間睏意上來,眼皮緩緩的合上,熟睡過去。
裴硯舟仍是保持著先前的姿勢,睡意全無,聽著顧清聆平穩的呼吸聲,嘆息一聲,終於合上眼。
一夜安睡,顧清聆醒來之時,身側的人已經離去,躺過的地方微涼,已然離去多時,她坐起身,回想起昨日,他也未曾有過旁的舉動,她與他就這麼安然的睡了一晚上。
蘭芝端著銅盆進來伺候著她洗漱,看著顧清聆頂著裴硯舟躺過的地方,解釋著:“大人早朝去了,看著時辰應是快下朝了。”
聽聞這話,她面色一紅:“我沒在想他。”她回過神來,起身坐到梳妝鏡前。
洗漱完畢後,蘭芝為顧清聆梳頭,正思考著該用哪支髮簪,最終是選定了那支荷花玉簪,顧清聆眼瞅著簪子上頭,不免又想到了昨日的相處。
忽而瞧見妝匣底下,露出玉佩的一角,伸手將玉佩取出,意識到從那日回來起,自己便將這玉佩隨手放在了妝匣裡,一時回過神來:“蘭芝,這玉佩你可曾見過?”
蘭芝望去,待看清玉佩,心裡一跳,聲音裡帶著些詫異:“小姐...這玉佩怎的還留著?”
顧清聆透過鏡子看著她,有些訝異於她的反應:“你認識這玉佩?這玉佩是誰的?”
蘭芝一時語塞,打著馬虎說道:“哈哈,只是沒見過小姐佩戴,應當不是小姐的。”手中動作未停:“大人也沒有這樣的玉佩,奴婢也不知是哪來的。”
撒謊,瞧著蘭芝的反應,分明是認識的,這玉佩一定有問題,顧清聆臉上未動聲色:“或許是誰落在府上被撿了來。”
這話其實漏洞百出,這樣的玉佩,應是非富即貴之人才能擁有的,只是蘭芝急著應付過去,聞言連忙點頭附和道:“許是之前誰落下的。”
顧清聆將玉佩握在手心,帶著些許涼意,沒在追問下去,將玉佩放入妝匣深處,彷彿只是偶然提及。
用過早膳,顧清聆照常在院中裡小坐,桌上擺著茶點,眼神時不時往向門口的方向,不是快下朝了麼,怎還未歸來。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裴硯舟從院外進來,眉眼間帶著些疲倦,那身官袍已經換下,又是一身寡淡的顏色,顧清聆竟覺得有些失望,總是穿這些清淡的顏色,未免也太無趣了。
這般長相,還是穿紅色好看。
他走近,自然的坐在石桌的另一側坐下,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下朝時,路過瞧見這糕點,想來夫人應該愛吃,便帶了些回來。”
食盒開啟,裡面是幾枚精緻的糕點,香氣透出,是桃花酥。
他拿起其中一枚徑直遞到顧清聆的嘴邊:“嚐嚐吧。”
顧清聆怔怔的看著他遞過來的糕點,見他神情坦然,彷彿只是尋常之舉,她遲疑一瞬,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外皮酥脆,內陷清甜,帶著桃花的香氣。
“如何?”
“甚好。”顧清聆如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