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大人待夫人極好
將近午時,院子裡傳來聲響,是春水領著一位婢女前來,這婢女生的清秀,她在這府上兩日,終於在這位婢女的臉上找到了些熟悉的感覺,是熟悉的人。
“是蘭芝嗎?”
那婢女一進屋便快速上前行禮,顧清聆打量她片刻,溫聲詢問:“家中的事可處理好了?”
蘭芝聽聞,神色有些許不自然,餘光看了一眼春水:“多謝夫人關心,已經處理好了。”
“那便好。”顧清聆抬眼望向春水示意她去屋外侯著,目送著春水將門合上,才放心的繼續與蘭芝說道:“你可曾聽說我失憶了?”
蘭芝的眼眶泛了紅:“奴婢這幾日,日日都在思念小姐,奴婢今日回府時便聽聞...”夫人二字在嘴裡打了個轉,最終又換了個稱謂:“找到小姐了,只是丟了記憶。”
與方才的夫人不同,聽到這個稱呼,感覺到甚是親切,顧清聆穩了穩心神:“你...從前也是這般喚我的?”
蘭芝似是提醒,聲音加重:“小姐,這是你從前吩咐的。”
顧清聆心下了然,疑惑不減反增。
“我與...他關係如何?”
“大人待小姐極好,小姐想要的物件,大人都會想方設法尋來。”蘭芝飛快的說完這段話。
“我問的是,我與他的關係,不是他待我如何。”顧清聆眉頭輕皺,這兩日的相處已然能看出他確實待她極好。
“小姐與大人的關係自是極好的。”
顧清聆若有所思,暫時將裴硯舟從腦海裡拋開:“你可知,我為何獨自一人失蹤在山上?”
提及失蹤一事,蘭芝陷入了回憶,一遍回想一遍回答道:“那日,小姐是獨自出府的,”說著說著,蘭芝突然激動了起來:“小姐好生過分,那日居然瞞著奴婢獨自出門。”
獨自出門,還瞞著自己的貼身婢女,連自己的夫君也不知她為何會失蹤,那日她到底是去幹甚麼的,是與人有約,還是被人所害?
蘭芝絮絮叨叨的繼續說著:“那日很早小姐就偷偷溜出門了,奴婢醒來後,小姐早已不在屋內,奴婢也不知道小姐會失蹤,還失了憶。”話語中逐漸帶上了些哽咽。
“聽聞小姐受了很重的傷,都是奴婢不好,沒照顧好小姐。”
顧清聆拉起蘭芝到自己的身旁坐下,遞給她一方手帕:“莫哭了,我現下好好的呢。”
說罷,拉著蘭芝的手,她又問了些曾經的日常瑣事,自己的口味,愛好,習慣,京中可有好友,蘭芝一一作答,兩人的臉上都逐漸掛上了笑意,人也放鬆下來,這些個零碎的片段逐漸拼湊起來她從前的模樣,她確實在著府上真真切切的生活過三年。
只是一旦涉及與裴硯舟有關的事,蘭芝便只會反覆重複“大人待小姐極好”再說不出旁的話了。
中午小憩過後,春水傳來話說是趙管事送來了幾匹現下京城婦女們最為流行布匹,為她制新衣。
幾個抱著布匹的婢女走進屋內,隨著趙管事恭敬地行禮:“這是府上新到料子,花紋樣式都是眼下最為時興的,大人說夫人回來了,之前的衣裳都已舊了,為夫人制幾件新衣。”
顧清聆望著這些布匹,多為圖案繁複的蜀錦,還有些雲錦與杭羅,指尖劃過這些精美華貴的布匹,不消片刻,她便開始思索著做甚麼衣裳樣式才好。
“可有喜歡的?”
她回身看去,裴硯舟踏進裡屋,身上已然換回了素色的常服,他一步一步走近,最終是自然的站在了她的身邊:“若是喜歡,便都留下吧。”
裴硯舟低頭看向一匹朱草色的雲錦,神情專注,伸手摸了摸料子:“這匹顏色鮮亮,布料柔順,適合給你做件斗篷,入秋了正好能穿。”
“都很好,我很喜歡。”她的目光再次流轉在這些華貴的錦緞之中,心底的那些波瀾被一種滿足所取代,這些,都是她的,她幾乎是已經能想象出這些穿在身上的樣子。
難得的露出了一個微笑面對著裴硯舟:“夫君不如順帶著做兩套衣裳。”
他的呼吸幾乎微不可察的一滯,夫君,他從未聽聞她這般喚他,從前向來是直呼姓名,語氣中也多有不耐,這一聲讓他的思緒一下子就被擾亂了,目光凝視著她的臉,眼裡翻湧著太多情緒,一時忘了回應。
顧清聆沒有得到回應,又是喚了一聲:“夫君?這樣可好?”
倏地回過神來,他應道:“......好。”
“這些都留下吧,再多挑幾匹,多做幾身應季的衣裳。”
趙管事連忙應下,指揮著婢女們將料子收起,退了下去。
屋裡又靜了下來,蘭芝和春水也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只剩他們二人。
顧清聆垂下眼,又後知後覺到自己是否有些鋪張浪費,這般多的布料,都已足夠一日換上一件新衣了,有些不敢直視他:“我從前的衣裳也是這般挑選的嗎,會不會有些多了?”
剛至這沒幾日,便如此熟絡自然地收下這些。
“不必擔心,這些還是算不上多少。”裴硯舟似是察覺到了她的心思,又陷入回憶:“從前每逢換季,你都要親自挑選。”
他頓了頓,笑意加深道:“京中女眷常有品茶會賞花宴,夫人雖是清心寡慾,不慕虛名,但既作為我的夫人,穿著自是不可落人下風的。”
顧清聆心跳漏了一拍,這話倒是說的好聽,儼然一副端莊貴女的做派,可她真是這樣的人嗎?
“我今日回來時,路過,瞧見這簪子很襯夫人,便買回來贈與夫人。”邊說著,便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盒子,開啟,盒子裡是一根玉簪,簪頭雕著一朵初綻的荷花,不奪目,卻很清雅。
顧清聆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溫潤有質感的羊脂白玉,雕琢的精細,荷花的花瓣栩栩如生,似是還帶著晨間的露水,也確是她喜歡的樣式。
她隱隱感覺到裴硯舟似乎是在討好她,昨日的新衣,這兩日合口的菜餚,今日的料子與這支玉簪,都太貼合她的喜好了。
“多謝夫君。”她伸手欲接過盒子,卻被裴硯舟收回手,從盒子取出裡頭的玉簪:“我為你簪上可好?”
說罷,將盒子放置一邊,伸手拂過鬢前的碎髮,尋找著合適的位置將簪子插入髮絲之中,動作極輕,似乎怕是弄痛了她,待簪子穩穩的插入髮髻之中,初綻的荷花斜倚在烏黑的雲鬢邊,清麗脫俗。
裴硯舟端詳了片刻,臉上揚起滿意的笑,雙手輕輕地按在她的肩膀上,推至鏡前,俯身與她一同看向鏡子:“很好看。”目光透過鏡子與她對視:“比我想的還要美。”
簪好玉簪後,他也並未拿開放在她肩頭的手,讓她有些不知所措,斟酌著開口,想尋些話題打破這微妙的氣氛:“今日事務似乎格外多?”
裴硯舟聞言,緩緩收回了手:“這兩日堆積的公務有些多,是有些繁忙,不過無妨,待過幾日,便能多陪陪夫人了。”
“無妨的,還是正事要緊,慢慢處理便是。”回答的既體貼又識大局。
“我還有幾件公文未處理完,若我回來得晚,晚膳也不必等我了。”這兩日屬實是事務繁多,待處理完,定要好好與她培養感情。
說著便急匆匆的離去了,顧清聆站在鏡子前,肩頭的溫度也還未完全消散,抬起手指尖輕觸了一下那朵冰涼的荷花,感受到一絲內心的顫動。
接下來幾日,果真如他所說,忙碌異常,日日是早出晚歸,與她說不上兩句話便匆匆離去,無需每日思考著與他如何相處,在這偌大的府上生活,凡事皆由她說了算,竟意外帶來些鬆快。
有著名貴藥材,和上好的藥膏擦著,身上的傷也好了不少。
春水仍在她身旁伺候著,逐漸的在她面前也變得活泛了些,閒來無事也會在府邸上逛逛,已經大致熟悉了府上的構造,許是生活的太過於舒服,顧清聆絲毫沒有再去想過去的事。
蘭芝還問起過:“小姐現在在府上過得可好,可有想起從前的事?”
顧清聆只是回答:“這裡一切都好,我如今過得也舒坦,若是實在想不起來,不必強求。”
日子不會一直這麼平穩下去,今日中午,趙管事便帶來了一個訊息。
午後陽光正好,顧清聆正在涼亭內品嚐著膳房剛才做好端上來的糕點,便見著趙管事帶著一張請帖過來:“打擾夫人了,外頭剛抵來一張帖子,是邀請夫人的。”
趙管事上前一步,將帖子遞了過來:“是長公主府上遞來的,三日後在公主府上辦賞菊宴,邀夫人您去聚上一聚。”
顧清聆翻開請帖,思索著是否前去,她沒有從前的記憶,還不知該如何應付那些女眷們,長公主的宴會,赴宴的均是京中有頭有臉的官家女眷,若是出了差錯,可是不好收拾。
趙管事隨即補充道:“不過大人吩咐過了,若夫人不願,儘管推掉就好。”
“我知曉了,先退下吧。”這事還得好生考慮一番才是。
趙管事得令退下後,顧清聆望著眼前的糕點,頓時失了品嚐的胃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