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過年擺攤賣手寫春聯的
“老爺子,你可看好了哈。”
鹿籮枝哪會怯場,這正正是她的副業好不。
這兩年過年的時候她都在街頭擺攤現寫賣春節對聯來著,哪會怕這事。
她接過那隻毛筆,不在意右手手背上傷口的疼痛,熟練地沾墨。
有錢人用的墨也特別不一樣,氣澤濃黑順滑,還帶著淡淡的墨香。
她一沾,就明顯感受到這用墨條磨出來的墨和墨水有不小的區別。
應老爺子輕哼了聲,擺明就是看不起她。
“你寫,你儘管寫,瞧你說得這麼了不起的樣子,我老爺子今個就開開眼,你能寫出甚麼花來。”
他站到一邊,兩手負在身後,兩眼睜也不眨的,就等著她能寫出個甚麼了不起的字來。
還跟他老爺子叫囂呢,他可是市裡書法協會的副會長。
嫌夾在腋下的那支柺杖麻煩,她自然地遞給一邊的老爺子,“麻煩幫我拿一下。”
被她使喚,應老爺子有些沒好氣,不過還是接過。
他先按捺著不滿,想等著一會跟她一起算。
左手撐著石桌借力,鹿籮枝微微俯低了一些腰身,右手以最端正的姿勢拿著沾了墨的毛筆,落字。
起初,應老爺子對這個農村丫頭片子打心底看不起的。
但是兩眼隨著她落下紙張的字,那一氣呵成,行雲流水般的連綿字型,筆峰蒼勁有力,不是軟綿綿的,漂亮飄逸。
他越看,兩顆眼珠子就不可思議地大睜。
神情也越發的激動專注,似乎連呼吸都快忘記了。
這是書法愛好者遇上知音的那種激動與狂熱。
很快,眼神堅毅的鹿籮枝落下最後一筆。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老爺子寫了首破陣子,她就同樣寫了首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
“怎麼樣,好看吧。”
將手下的毛筆放置一邊的筆架,她驕傲得意地揚著微微圓潤的下巴。
“我都說了,我這手字不差的。”
“漂亮啊。”
應老爺子滿嘴的讚歎,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張長紙,眼裡全是對這幅字的讚歎與欣賞。
妙啊。
狂草講究的是一呵氣成,字型連綿,稍一不慎就會寫成行楷。
可是她不會,完完全全的就是狂草,每一處的落筆與收筆極之完美。
於應老爺子來講,這手字,已經是上品了。
鹿籮枝自然是看到了他臉上的那些讚歎,她心裡又是一陣得意。
哈哈哈,就說她沒吹牛了,她是真有這本事。
“對了,我還會瘦金體。”
真不是她故意賣弄。
好吧,其實是有一點點而已。
畢竟書法這玩意不是每個人都懂得欣賞。
她又興致勃勃地拿起毛筆,應老爺子連忙給她鋪上另一張新紙。
幾記筆下,清勁的瘦金體就躍於紙上。
應老爺子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這都是他得意的呀。
左手是狂草,右手是瘦金體,應老爺子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捨不得放下。
突然他覺得,他寫的都是甚麼玩意。
“你真的就是在大學社團裡學的?”
他忍不住問。
只是社團而已,並不是特意去練的,能有這樣的水平,那她的天賦真的是極高了啊。
“對呀,就在大學學的,為了拿點學分嘛,沒辦法。”
其實也不全是。
她兼職的便利店隔壁有個小公園,公園裡其他有老頭老太在那比書法,她能寫得這麼好,有一半原因是跟公園裡的一個老頭學的。
鹿籮枝瞄了眼,“老爺子你要是喜歡,你就拿去吧,這字對我來說也沒甚麼用。”
應老爺子本來想拒絕的,他才不稀罕拿她的東西。
可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書法協會要聚餐比比書法,到時候他拿這兩幅字過去,不得驚豔全場?
這幾年他的字被其他會員,對,就是他的那個眼中刺死對頭貶得一文不值,現在不正好有一個可以打他們臉的機會?
“那我就不客氣收下了。”
左思右算,有著自己小算盤的應老爺子笑容滿面地將那兩幅字畫寶貝放到一邊,想著等墨幹了就收好。
又瞧見她膝蓋上的傷口和手上的傷,於是一改剛才那些冷淡的態度,扶著她坐下一邊的石凳。
“先坐著吧,別站著了。”
他又朝主屋那邊中氣十足地喊,“老葉,端點熱茶和水果零食過來。”
也沒有了昨天之前的那些間隙與冷漠。
涼亭離著主屋不遠,老葉正在外頭檢查傭人打掃情況,聽到他這麼一喊,於是好奇地走過去瞧了眼情況。
老爺子向來不怎麼碰零食,怎麼就突然間想吃零食了。
當他看到老爺子竟然和他不太喜歡的少夫人在涼亭時有說有笑時,他整個人都看震驚住了
老爺子,竟然和少夫人在一起聊天?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想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眼。
確實是真的。
他並沒有看錯。
涼亭裡頭的,真真確確的就是老他爺子的少夫人耶!
他微張著驚訝的嘴巴。
“老葉,你在這瞧甚麼呢,還不快去端茶拿零食。”
“……哦,好的,我這就去。”
他後知後覺地回神,匆匆忙忙回主屋交待其他傭人準備茶點。
不過他好奇著實是好奇。
老爺子怎麼突然和少夫人,這麼談得來?
要不向屹川少爺報告一下?
讓應老爺子吃驚的是,這個農村丫頭片子,有點不簡單啊,不但能寫得一手好字,對於各種詩詞作品,古代歷史也能娓娓道來。
甚至還能精準地講述自己的觀點。
還能把他也給說服了。
就比如,在說到蘇東坡流放嶺南,他與他弟弟蘇轍之間的兄弟之情時,他們可謂是各有各的理,各執一詞,說得都快吵起來了,一度引來了老葉他們的關注。
到最後他愣是被她給說服了,蘇轍就是個……哥寶弟?
她好像是這麼形容的。
為了他那反骨的哥哥,愣是爬到了丞相的位置?
以前怎麼沒人告訴他歷史可以這麼理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