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壞蛋,讓你不記得我
鹿籮枝有些恨自己,說甚麼洗澡呢。
現在好了吧,連衣服都是他幫自己穿的,頭還是他幫自己吹的。
“你先睡吧,我去回一封郵件。”
幫她吹好頭髮後,應嶼川交待了聲,就馬不停蹄地鑽進書房。
也好。
他不在也好。
又痛又累的鹿籮枝躺在床上,靈魂出竅,雙眼空洞。
這一天天的,都甚麼事。
躺著躺著,她的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
凌晨。
應嶼川從書房回到房間。
靜謐的氣息告訴他,某人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來到床邊,就著房裡昏黃的燈光,低眼凝視床上的睡得很熟的她。
一頭柔順似絲綢般的黑髮散亂在淺灰色的枕頭上,她受傷的右腿伸出在被子外,晾著。
因為兩手有傷,睡覺的姿勢也不自然,攤放在腦袋兩邊。
她整個就是四肢大張的豪邁姿勢。
檢查了下她手上的傷口,他拿來從醫院拿回來的外傷藥,輕著手勁給她傷口消毒上藥。
膝蓋上的紗布他也一併換了新的。
她老是毛毛糙糙的,傷口老是滲血出來,怎麼行呢。
做完這些,他才關燈上床睡覺。
方躺下床,她已經自動挪到了他身側,汲取他身上的熱源。
這兩天晚上溫度只有十度左右,房裡有暖風系統,也不會冷,但她就是愛粘在他身邊。
一躺下床她就粘過來。
她側躺著身子,臉頰靠在他的臂膊上,舒服地摩挲了下。
黑暗中的他看了眼,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軟嫩臉頰。
她以為有蚊子,伸手拍了拍。
他輕哼一聲。
又戳了戳。
壞蛋,讓你不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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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九點多。
應嶼川已經去公司上班。
鹿籮枝掙扎著下床,一動,她又痛得想死。
好不艱難地從床上挪下地,她突然發現,一邊的牆壁邊竟然放著一個電動輪椅和一個康復柺杖。
“少夫人,你醒啦?”
客廳外有個女傭在打掃衛生,聽她發出來動靜,立即進房。
看到她站在床邊,她立即上前攙扶她。
“我是嶼川少爺派過來照顧你的,少夫人你叫我小芬就好,嶼川少爺他回公司了,交待我今天好好照顧你。”
小芬是個很熱情的女生,她指了指一邊的輪椅。
“這都是嶼川少爺給你安排的,說你行動不便,他不在家你也沒辦法走動,所以就讓人送了這些過來給你,這樣你自己就可以出庭園裡逛逛,解解悶了。”
“來,我扶你過去洗漱一下。”
小芬扶著她來到浴室,“嶼川少爺說他今天事情很多,得晚上才能回來,如果少夫人你有甚麼事,或者覺得哪裡不舒服的話,儘管打電話給他就行。”
小芬如實的將應嶼川交代下來的話轉告給她。
每一步都替她安排好了。
鹿籮枝有些愧疚。
心裡否認自己昨晚想過的話。
雖然他古板嚴肅又有潔癖和強迫症,但是,他是好人,他是好人!
洗漱完,小芬又勤快地去廚房把她的早餐端來。
“少夫人,嶼川少爺還說了,如果老爺子他們過來,你不用見他們,也不用理會他們說甚麼,他說他會處理好的。”
小芬笑著,“嶼川少爺對少夫人你真的很好,我來應家五年了,雖然一直在三小姐那邊,不過這也是第一次聽他鉅細無遺的交待這麼多事,就怕少夫人你不開心,少夫人你看,嶼川少爺對你多好。”
她進房間整理床鋪了。
“超初我們聽到嶼川少爺領證了還很震驚的,他一向都沒甚麼女性朋友,突然間就說領證,也不怪我們吃驚。”
鹿籮枝默默地聽著她的話,喝著手上端著的那杯酸奶。
“只是沒想到一向這麼嚴肅的嶼川少爺還能這麼體貼,我們也是第一次見。”
“對了,少夫人。”
小芬把換下來的床單抱出來。
“你的傷口嶼川少爺在出門前幫你換過藥了,所以你不用再自己上藥,等他晚上回來他再幫你上藥。”
這些密密麻麻的話,全都送入鹿籮枝的耳裡。
她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傷口。
確實有新擦藥的痕跡。
嘿嘿,原來他也不是那麼不解風情嘛,趁她睡著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就弄好了這麼多事。
唇邊咧出大笑容,心情突然變得好好,像夏天明媚的陽光那樣。
她將手上那杯酸奶一飲而盡。
這是不是就是他所說的,他會努力學習怎麼當一個丈夫?
早餐後,鹿籮枝不想憋在房間裡,於是拄著那個康復柺杖,一點一點地挪出了大庭園。
今天星期五,是去城管局取她的小三輪的重要日子,不過她傷了,只好交待鹿鳴時放學後去一趟。
唉,可惜啊,又少賺好幾天的錢了。
她慢慢來到涼亭那邊。
白天的氣溫沒有晚上那麼冷,宜人得很。
溫暖和煦的太陽掛在天空,空氣清新送爽,花香撲鼻。
白天的園林景色十分的愜意,一眼望去都是綠意。
那一排的紅楓像是烈火般,靜靜佇立在一邊,向上生長。
咦,那是?
鹿籮枝看到涼亭裡有人,於是探頭往那裡張望。
她認出來了,是應老爺子。
他是涼亭的石桌前,拿著毛筆,在俯身寫著甚麼。
記起應嶼川交待的話,她下意識的就想離開,不想與他碰上。
不過,她又想到,應嶼川都這麼為她著想了,為甚麼她不能試著去融入一下他的家人呢?
總不能一直像見不了人那樣吧?
想到這,她撤回原想離去的腳步,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往涼亭的方向熱挪。
專心寫字的應老爺子聽到聲響,抬眼看了下,見是她,又低下眼繼續自己寫自己的話。
態度有些冷淡。
鹿籮枝也不在意,她吃力地挪上涼亭,伸頭往紙上的那些字看去。
未了,她讚歎出聲。
“哇,老爺子,你寫的狂草太好看了。”
她逐字念出上頭寫的詩句。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語罷,她笑容滿面,“辛棄疾的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老爺子,你太厲害了,這字寫的真好看。”
應老爺子原本不太想理她的,也站到了她對面的位置,只是一聽她這麼說,還把詩句完整不漏地念出來,他還是有些驚訝的。
“你看得懂?”
這可是狂草呀。
“看得懂呀。”
鹿籮枝笑咪咪的,“辛疾棄算是我很喜歡的詩人了,我大學的時候加入的是古詩社團,經常寫他的詩,而且,老爺子,我寫的毛筆字不比你的差哦。”
“哦?”
應老爺子聲調微揚,想自己寄情書法將近四十年,哪容得一個丫頭片子在自己面前這麼囂張。
尤其還是一個農村出來,不見得有甚麼見識的丫頭片子。
當下,心底有些不屑的他重鋪了一張宣紙,再將一支狼毫筆遞給她。
“口氣那麼大就寫來給我看看,我今個倒要見識見識你有多厲害。”
鹿籮枝一笑。
行。
就讓他長長見識,讓這老頭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