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沉睡中醒來,腦海中還殘留著夢境的餘溫,一陣淡淡的清香像是啟用了嗅覺一般,讓人思緒逐漸清晰。
一張精美的大床上,拖著略顯沉重的身體,王浮一點一點撐著坐了起來。
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的房間面積不大,甚至可以用狹小來形容,但裝飾格局卻是出奇的奢華。除了各種精美物件外,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所有能佈置的空隙都鑲滿了黃色的花朵,而這黃色的花朵正是向日葵。
一圈看下來,王浮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地方既熟悉又陌生。做為一個大大咧咧的男兒漢,自小就沒見過如此奢華的屋子,可總有一種感知告訴他,肯定來過這裡。
陽光透過圓形的窗戶照射進來,王浮緩緩下床,坐在床邊晃了晃肩膀,除了還有些痠痛外,身體似乎並無大礙。
想到昨晚被賊人所擒,再看看現在的處境,難不成是有人救了自己?是老爹嗎?不能夠啊………,這花花綠綠的屋子是甚麼嗜好?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一旁的房門被開啟,一道修長的身影悄然出現。
面對突然闖入的陌生人,王浮並沒有太過驚訝。他淡然的轉過頭看去,發現來人竟是一位女子。仔細觀摩,發現這女子無論身材還是相貌都稱的上是人間極品,唯一的缺陷就是妝容畫的太過濃烈,甚至有些誇張,讓人怎麼看都不像是甚麼正派人物。
“你!你是誰?”
面對質問,女子淡淡一笑,沒有急著回應,而是緩緩走到王浮的身前。
“王浮哥哥,你是真的不記得我了麼?”
聽見這個稱呼,王浮心中一怔,瞪大了眼睛再次打量起面前的女子。
都說女大十八變,再加上她過分妖豔的妝容,王浮看了好一會也沒想起自己有這樣一位故人。
見他還是一副迷茫的表情,女子不禁有些失望,她搖了搖頭嘆聲說道:“唉……,沒想到人家在你心中根本就沒有一丁點地位,這十五年的朝思暮想換來的竟是悄無聲息的遺忘。”
說著,她順手扯下一朵花瓶中的向日葵拿在手中,嘴裡接著說道:“也罷,像你這種無情無義之人記不得我也屬實正常。或許,就連這座塔樓你也早已忘了,更別說這朵能長出籽的向日葵了。”
塔樓!向日葵?聽到這兩個詞,王浮頓時思緒萬千,不假思索的就開口問道:“這裡是甚麼地方?”
見他還未想起自己,女子不禁有些惱怒,冷哼一聲轉過身去。“哼!西番王城,不然還能是哪裡?”
聽到這個答案,王浮恍然大悟,嘴角瞬間上揚,開心的說道:“你……你是嫣兒!”
這會兒才想起來,胡沉嫣怒氣未平,剛準備發作,卻被一雙大手從背後緊緊抱住。
“嫣兒!你是嫣兒!你還活著,太好了!沒想到我們還有見面的機會。”王浮開心的說著,因為再次相見的激動,導致他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而這種顫抖,胡沉嫣明顯感受得到,這情緒絕對假不了。
原本因被拋棄而產生恨意的胡沉嫣,一心都想著如何去報復,可在兩人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後,她的心竟然再一次被融化。只見她紅了臉,身體略微掙扎了一下,嬌嗔道:“哼!我當然活著,難道你就這麼希望我死掉嗎?”
“嫣兒,你這說的甚麼話?你不知道我見到你有多開心嗎!”王浮一邊說著,一邊扶著胡沉嫣的肩膀,將她轉了過來面對著自己。
四目相望,胡沉嫣眼神毫不退縮。往事湧上心頭,她那妖豔濃妝的臉蛋上出現了與她身份不相匹配的沮喪之色,似乎下一刻就會哭出來的那種。
“開心?見到我你真的開心嗎?我不信!真是你說的這樣,為甚麼當初會拋下我?為甚麼?”胡沉嫣情緒激動了起來,說話聲音越來越重,說到最後一聲為甚麼的時候,兩行眼淚不受控制的就滑落了下來。
見狀,王浮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兩人就這樣忘我的相擁對視著。胡沉嫣感受著久違的溫暖,沒有一絲想要分開的意思,而王浮卻因為愧疚,緩緩放下了攬住她的雙手。
回到床邊坐下,王浮無法面對胡沉嫣熾熱的目光,撇過頭去嘆聲道:“是我對不起你。”
感受著對方還殘留在身上的餘溫,胡沉嫣伸手擦拭了一下臉頰,簡單處理了一下方才失控的表情,瞬間,她又回到進門前那種妖豔邪魅的樣子。
“對不起有用的話,那壞人做了壞事後豈不是都可以用這三個字來開脫?”
面對這戲謔的話語,王浮還是無言以對,他也知道自己現在說甚麼都很蒼白。
見他不說話,胡沉嫣嘴角上揚,繼續說道:“無所謂了,反正你現在是我的俘虜。讓我想想,該讓你受到甚麼樣的懲罰才能一解心中之氣。”
聞言,王浮心中一驚,轉眼看向胡沉嫣問道:“你與昨晚那幫賊人是一夥的?”
“當然啦,不然你怎會成為我的俘虜呢。”胡沉嫣淡然回應道。
“你………!你可知道這幫賊人與魔族勾結,是我人族的叛徒,你怎可與他們為伍?!”王浮大聲質問道。
見他還敢用這種態度說話,胡沉嫣不禁又惱怒起來,大聲回應道:“哼!這還不都是拜你所賜。從你拋棄我的那一天起,我就性情大變,而且還擁有了天賦實力。一開始我還不明所以,只看到地上有殘破的水晶,之後瞭解過才明白,原來是你離開時給我使用了天賦水晶。之所以與惡人為伍,這水晶天賦可謂功不可沒。”
聽完這些話,王浮再次無語。他也知道那顆水晶的壞處,可當日若不那麼做的話,胡沉嫣很難在那個饑荒的年代熬過去。況且,自己也曾說過,只要她能活著,即便成為壞人也無所謂的這種話。如此,自己還有甚麼藉口去責怪她。
見王浮又不說話,胡沉嫣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哼哼!也不怕告訴你,這十五年間,我殺人放火、傷天害理的事情可沒少做。對於你這種仗劍天涯、造福人類的大俠士來說,我這樣的妖女可謂是殺一儆百、永絕後患的存在。怎麼樣?要為民除害嗎?你現在就有機會殺了我。”
聽到這樣的話,王浮心亂如麻,胡沉嫣之所以變成現在這樣,完全是自己的責任。就算她是女魔頭,可自己真的有資格制裁她嗎?
沉思良久,王浮低下腦袋,搖了搖頭說道:“不怪你,這都是我的錯。若非要有人讓你為這個錯誤負責的話,我願意替你承擔一切,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聽見這樣的說辭,胡沉嫣心中一暖,怒氣也逐漸平息,這次反倒是輪到她沉默無語了。
就在二人均是無言,現場氣氛有些曖昧的情況下,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集結的號角聲。聽到這個聲音,王浮這才反應過來,當即開口問道:“城裡甚麼情況?使節團是不是來了?太好了!這下就安全了。”
聞言,胡沉嫣搖了搖頭,淡淡說道:“你錯了,對於你們使節團來說,西番城才是最危險的地方。呃……不!應該說這裡才是使節團的葬身之地才對。時間也差不多了,這會兒你的使節團估計已經到了北門外了。”
“甚麼!!!你說甚麼!?”王浮大驚失色,噌的一下就從床上蹦了起來。
“我也是昨夜回到城裡的時候才知道這個訊息,這次七幫四會襲擊你們,真正的幕後就是西番國國王—貢布那兒康。”
從胡沉嫣嘴裡聽到這個驚人的訊息,王浮感覺天都塌了。只思索了片刻功夫,便轉身向門外走去。
“你要去哪裡?”胡沉嫣問道。
“去救他們!”王浮回應道。
“就憑你一個人,還想救人?他們都是必死之人,你去了也是多添一具屍體罷了。”
聞言,王浮並不理會,繼續向門外走去。
“站住!我允許你離開了嗎?”胡沉嫣突然厲聲喝道。
王浮停下腳步,冷冷說道:“要麼放我走,要麼現在就殺了我!”
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胡沉嫣無奈的搖了搖頭,聲音突然變得溫柔了起來。“拿去,把這個吃下去再走。”
王浮不明所以,回頭看去,只見胡沉嫣手心捧著一顆綠色藥丸。接過藥丸,他想都沒想,拿起來就給吞了下去。隨後,他對著胡沉嫣做了一個兒時常做的鬼臉後,便奪門而出,消失在視野之中。
來到窗前,看著大街上狂奔的王浮,胡沉嫣將手中黃花拿到面前聞了聞,口中喃喃自語道:“善也罷,惡也罷!於我來說,目中已無他人,四下皆是你。有你時你是太陽,我目不轉睛,無你時,我低頭誰也不見。”
…………
西番王城北門,廖文君兄妹倆與烏爾納新對峙著。
“我使節團此次出使,只為團結整個西島的力量,一同北上抗擊魔軍。此等理念天下人皆一呼百應,不知你西番國今日閉門之舉究竟是何作為?”廖文君義正言辭的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烏爾納新大笑出聲。“冠冕堂皇之詞,欺騙弱小還行,在我強大的西番國面前,簡直可笑!”
“人族危難之際,聯盟抗魔,有何可笑?”廖文君當仁不讓的質問道。
“何為魔?何為人?魔可殺我,人亦可殺我!遙想我西番國建立初期,多少先輩戰死沙場?而殺他們的都是他國之人,與魔何干?你霖水國仗著勢大,說抗魔就抗魔,你們搖旗吶喊,整個西島就要唯命是從?哼!我看這只不過是你們實現霸業的計謀罷了。發號施令,消耗他國力量,最終讓整個西島都臣服在你們霖水國的膝下。”
聞言,廖文君大聲回應道:“統制大人何出此言!北上抗魔我霖水國出的力量絕不會比任何人少!”
烏爾納新冷笑一聲說道:“哼哼!聯合的是你們,北方大陸外交也是你們做的最完善。所以,真的對上魔軍還不都是你們霖水國說的算,試問西島有哪一家敢反抗?在自家的土地上,他們尚且還有自保的能力,真隨你們去了北方,那還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屬實沒想到,這烏爾納新竟能想出這樣的說辭,可就是這番說辭,廖文君竟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一旁的廖文鴻義憤填膺大聲喝道:“小人之心!毫無遠見!北方大陸上我人族大軍正與魔族血戰。黎國、銀塵帝國,包括天壽寺和周邊諸多小國勢力,他們均派出大量援軍才勉強扛住魔人的攻勢。放眼整個南吉大陸,也唯有我西島未曾出兵。如今我霖水國帶頭操辦此事,爾等卻還在這裡勾心鬥角、相互猜忌!豈不知,北方戰爭失敗的話,那就是人族徹底的滅族之災!”
這番大道理一出,烏爾納新沉默了,不過只片刻功夫他又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人族覆滅與我何干?我只知道西番國建國前夕,我部族人被逼入絕境,幾乎滅種。那時候,屠殺我們的是誰?你告訴我!!!”
“你………你……!”廖文鴻語塞,不知如何回應。西番國建國的歷史也算的上是一部血淚史,稍微讀過史書的人都多多少少知曉一點。
見無法說通,廖文君深深嘆了口氣。“我明白你的想法,有人的地方就會產生利益,為了利益的掌控權就少不了戰爭。以前無論如何爭鬥,那都僅限於人族自身,最終做主的都是我們人族。可如今外族來襲,我們不團結的話必將失去家園,失去親人,失去對生存的主導權。難道……難道這樣還不足以讓大家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嗎?”
“嗯………,也不是不能商量。”烏爾納新突然話鋒一轉。
廖文君驚喜中透露著疑惑,當即問道:“你有甚麼條件?”
烏爾納新邪魅一笑,緩緩說道:“很簡單,想要聯合北上,那就必須統一排程。西島大大小小三十多個勢力,其中還有很多是世仇,若沒個統一的制度,如何能約束這幫人?”
“統一?依你的意思要如何統一?”廖文君問道。
“所有大國小國的國王有一個算一個,全部來我西番王城朝拜,宣誓效忠,這樣的話,我王陛下還可以考慮帶領你們北上抗魔。”這番野心極大、猖狂無邊的話語從烏爾納新嘴裡說出來感覺輕飄飄的。別說下面二人同不同意,就是讓所有西島的國王前來朝拜這番話,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你睡醒了嗎?大白天說夢話!簡直不可理喻!滾下去!讓你們國王出來說話!”廖文鴻終於忍不住開口大罵起來,此刻,雙方也算是正式翻了臉。
“舌燥!”烏爾納新冷哼一聲,距他不遠處的城樓上,突然一支利箭射出。
“小心!”利箭直指虛弱的廖文君,廖文鴻大喊一聲擋在她面前。本以為是普通箭矢,可在感受到那股駭人的氣息後,二人心中同時大驚。
“哥!快讓開!!”
廖文君大聲疾呼,可還是晚了。廖文鴻橫刀格擋,利箭攜帶著強大的威勢,在觸碰刀刃的那一刻,發生了極其劇烈的爆炸。
廖文君被擋在身後,並未被波及,所有衝擊均被廖文鴻一人擋下。待煙塵散盡,看著廖文鴻緩緩向後倒下,廖文君淚如泉湧,拖著疲憊的身軀,上前將其扶住。“哥!哥!你怎麼樣?”
只見廖文鴻面如焦炭,那把利箭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胸口。
城樓上,烏爾納新的笑容更加邪魅,似乎下面的遭遇激發了他的嗜殺情緒。只見他大手一揮,不遠處一名武裝整齊的將領現身而出,手裡張弓搭箭,原來方才那一箭就是這人的傑作。
此刻,廖文鴻生死不明,廖文君在禁術水晶的副作用下根本沒有反抗之力,再來一箭的話,他二人必死無疑。
城樓上的將領渾身爆發出強大的氣勢,他雙臂肌肉賁張,運力將弓拉至極限,弓弦緊繃,發出嗡嗡的聲響。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條細長的鎖鏈如同毒蛇一般,從這人身後悄無聲息地襲來。它速度驚人且極為精準,彷彿一道擁有靈魂的閃電,瞬間套在了持弓將領的脖子上。
噗呲一聲!這是鎖鏈勒緊武將脖子時發出的聲音,伴隨著這聲音,血雨如噴泉般飛濺開來,染紅了城牆。將領的頭顱在空中旋轉了兩圈後離開了自己的身體,墜落到地面時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
而那滿弦之箭,由於失去控制,也在同一瞬間應聲射出。由於操控者的陣亡,這一箭已經失去了原本應有的準頭,它如同流星般,擦著廖文君二人的頭頂疾馳而過,帶起一陣勁風。
緊接著,又是一聲轟鳴,那是箭矢擊中後方土地爆裂開來的聲響。只見距離廖文君二人十幾步之遙,土地沙石被炸得四處飛濺,揚起一片塵煙。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烏爾納新顯然沒有預料到。他的身體微微一僵,臉上露出一絲驚愕,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復了平靜。只見他嘴角微微上揚,還是那獨特的邪魅笑容,這笑容中似乎包含著對一切變數的掌控和不屑。
身後,一名男子的聲音響起。“我說人族的大叛徒,你還真是自大啊!把軍隊全佈置在城門下,這城頭上就區區兩個人。怎麼?你一點不怕被人暗殺嗎?”
王浮的身影出現在烏爾納新對角的城樓邊,此刻他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殺意,一步一步向著烏爾納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