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村南部,七幫四會的大後方,穿著不知是那個幫派衣服的段紅衣,正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高速向南賓士。
突然,頭頂一股強大的氣息引起了他的警覺。疑惑之色在臉上一閃而逝,隨後便裝作甚麼也沒察覺到的樣子繼續策馬前行。
“孩子,等一下。”
聽著聲音傳來的位置,段紅衣扭頭望去,還裝作大吃一驚的樣子尖叫出聲。“啊!你!你是誰?”
只見王炎衝立於大雕之上,低空飛行出現在段紅衣的右側。
“別緊張,孩子,我見過你,你雖穿著賊人的服飾,但我知道你是使節團的人。”王炎衝輕聲說道。
“你……你見過我?可我怎麼沒見過你?”段紅衣驚恐的問道。
“此事說來話長,眼下還不是跟你解釋的時候。我只問你幾個問題。”
“哦?甚麼問題?你問吧。”
“你怎麼會出現在此處?這裡可是賊軍的大後方啊。”
面對質問,早有準備的段紅衣毫不遲疑的回應道:“我跟大家走散了,幸好發現一具賊人的屍體,換了他的衣服後才繞過來的。之前聽說團長要帶大家去南邊西番國的王城,我現在趕過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他們匯合。”
聽完段紅衣的解釋,王炎衝也不置可否,隨意的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們副團長留下來斷後,你可有見過他?”
“副團長?”段紅衣皺眉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
沒問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王炎衝明顯有些失落。看著面前這個孩子稚嫩的臉龐,怎麼看也不像是會撒謊的樣子,於是便叮囑著說道:“從這裡一路向南便是西番國王城,路上小心點,快到的時候別忘了把身上這件衣服換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怎麼?你不跟我一起嗎?”段紅衣詫異的問道。
“呵呵!我還有些事要辦。別擔心,我很快就會與你們匯合的。”說完,不等段紅衣回應,一聲鷹唳響起,王炎衝直衝雲霄轉身向賊人聚集的方向飛去。
見他離開,段紅衣原本天真無邪的臉瞬間恢復成之前冷漠的樣子,口中喃喃自語道:“血脈親情,勉強算得上是一種沒有雜質的感情吧。放心,老傢伙,不出意外的話,你兒子是不會死的。”
………
狂風如同一頭兇猛的巨獸,張牙舞爪地席捲而來,它裹挾著大量的沙塵,遮天蔽日,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掉。這強大的力量讓所有看見它的人感受到大自然的無窮威力。
耀眼的太陽已在東邊升起,使節團幾十人的隊伍還在馬不停蹄的向南方趕路。經歷了一夜的折騰,大部分人都已疲憊不堪,好在備用馬匹夠多,也不至於影響逃亡的速度。
見大家氣喘吁吁的樣子,廖文君於心不忍,開口對身旁的聶村說道:“聶少俠,此刻身後已無追兵,不如下馬稍作整頓。前面的路還有些距離,適當的儲存體力也很關鍵的。”
聞言,聶村回頭觀望了一下追兵的情況,在未見到煙塵與聲響後,他這才安心的點了點頭。
隨後,使節團眾人開始下馬修整。他們一個個如釋重負般躺靠在沙石上大口喘著粗氣,可見,今晚這趟遭遇絕對是有史以來最為驚險的一次。
與別人不同,精神緊繃的廖文君下馬後根本沒心情休息,她獨自來到高處眺望來時的路。
還帶著傷的華青婉拒了金娜的醫治,不放心的跟了上去。“師妹,別看了,抓緊時間恢復點力氣吧。”
廖文君搖了搖頭,眼含淚水說道:“師姐,你相信殺害周統領的人是周成嗎?”
聞言,華青稍作思考後否認道:“兩位統領本就是同族,一路走來也是形影不離,相互照應,我絕對不相信周副將是兇手!況且報信的那個小兵也是魔人所化,他的話怎麼能信。”
聽到魔人所化這幾個字,廖文君心中一怔。“有沒有可能周成也是魔物所化,周統領在毫無防範下才遇害的?不然以他的本領不可能那麼簡單被人擊殺的。”
“唉………!”華青深深嘆了口氣說道:“現在考慮這些也沒個結果,還是想辦法渡過今天這個難關,只要咱們沒死,一定要查明真相,為昨晚所有死去的同僚報仇。”
另一邊,聶村一直在觀望著遠處的動向,見遲遲沒有追兵前來,他心中頓感不妙。
實在放心不下的他,突然下令道:“全部上馬,準備出發!”
“哎呀!人家才剛坐下來,還沒來及喘兩口氣呢,你這就要走。”小提麗不滿的抱怨道。
廖文君與華青也聞聲跑了過來,華青不解的問道:“為何不讓大家多休息一會兒,追兵連影子都看不到,不用這麼急吧?”
“正是因為不見追兵的蹤影我才擔心,以我三河會那點人馬根本擋不下那麼多人,按理說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零碎的人馬追上來拖住咱們的腳步,可現在如此安靜,你不覺得奇怪嗎?”聶村說出了他的想法。
“有甚麼好擔心的,看不到追兵不是好事嗎?”
見華青還是未能體會到事情的嚴重性,聶村打了個比方說道:“假如對方早就跟了上來,但卻不露頭,而是悄悄的繞到咱們的南面集結,將退路堵死………”
“啊?”沒等聶村說完,華青就捂嘴大叫一聲,說道:“對對!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快!都別歇著了,想活命的快上馬!”
雖不情願,但為了活下去,使節團眾人不得不再次上馬踏上行程。
一路上,為了儲存體力,隊伍行駛的速度並不算太快。正常來說,後面的追兵怎麼也應該追上來了,可每每回頭望去,除了風沙的呼嘯聲,其它一切都安靜的可怕。
穿過一片坑窪的碎石地,一條幹涸的河道擋住了去路。好在河道不算太深,浪費了一些時間後隊伍還是安全的透過了。
穿過河道,接下來的路幾乎全是下坡,無形中隊伍移動的速度就變快了。
似乎是察覺到有哪裡不對,廖文君叫住聶村說道:“一直不見追兵跟上本就不妥,該不會真像你之前的猜測那樣,賊人繞道將咱們包圍吧。再者,此處地形凹陷,被圍上的話再想突圍肯定難於登天。”
同樣的擔心聶村也有,可他也沒有任何應對方法,只能讓大家加快速度,儘快離開這片低窪之地。
突然的加速,使得本就緊張的使節團成員內心更加恐慌不已。
就在隊伍走到此處算得上最低窪的區域時,耳邊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聲響。領頭的聶村豎起耳朵仔細的聽著。
“這……這是甚麼聲音?你們有沒有聽到?”華青突然開口問道。
別人可能還未聽出來甚麼,可這樣的聲音對於廖文君來說卻是特別敏感的。只見她突然嬌軀一震,驚恐的說道:“是水!水流的聲音!”
聞言,聶村暗叫不妙:難不成這窪地原本是一片乾涸的湖泊?這突如其來的流水聲……難不成!難不成是賊人在上流開閘放水想淹死他們!想到這裡,他當即催促道:“快!快衝出這片窪地,上高地!快!!!”
縱使馬兒再快,也快不過奔騰的流水。只不過片刻,滔天巨浪拍打著沙石發出駭人的呼嘯聲,聲音越來越大,感覺就像在耳邊一樣。
從空中的角度俯瞰下去,就見使節團的隊伍如同困在一隻大碗裡的螞蟻一樣,席捲而來的洪水不止一處,除了他們剛剛穿越的那條河道外,西邊還有一條更加寬闊的河道正在引流。這兩條河道就如同兩條發了狂的水龍,怒吼著向使節團隊伍快速逼近。
看著前方漫長的上坡路,華青絕望的喊道:“完了!小丫頭!咱們要死了!再也見不到你王浮哥哥了。”
“哇~~~!”本就面臨崩潰的小提麗被她這麼一說,當即便大哭了起來。
“別放棄!我們不會死的,加快速度衝出去!”廖文君大聲喊道,她雖不知道如何破局,但為了儲存最後一絲希望,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奔流的洪水如洪荒猛獸般衝開河道口,順流直下盡數灌入窪地。此刻的使節團眾人彷彿感覺到身後有一尊死神,正張開大口試圖將他們吞沒,就連胯下戰馬也受到驚嚇,奔跑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個檔次。
逃出窪地本就異常艱難,可這還沒完,更絕望的事情發生了。身後的巨浪還沒追上,右前方不遠處就率先湧出一條洶湧的洪流。
眼瞅著前方洪水就要截斷前進的道路,聶村果斷撥轉馬頭,大聲喊道:“向左走,都跟緊了!”
滔天的洪水越來越近,揚起的水花已經潑灑在人們的臉上,驚恐絕望之下,噬人的洪流眨眼間便呼嘯而來,小提麗嚇到閉上了眼睛。就在所有人包括聶村在內,都以為在劫難逃之際,近在咫尺的巨浪竟然停在了空中,看著似乎還有倒流的趨勢。
“別放棄!繼續跑!”廖文君嬌喝一聲驚醒了眾人。原來,善於水系天賦的她,強行運功截住了這道洪流。
反應過來的聶村目光向前搜尋,片刻後他似乎發現了甚麼,大聲喊道:“隨我來!前方有處高地。”
果然,距離他們不遠處出現一塊凸起的山丘,所有人不容分說跟著聶村拼命向那裡奔去。而廖文君卻來到隊伍的最後方,使出渾身解數抵禦來襲的洪水。
剛開始水流不大,勉強還能擋得住,可隨著後面湧入的水量越來越多,以她現在的實力也逐漸堅持不住。一道道激流突破了防禦,像一條條水蛇般徑直向使節團眾人噴射而去。
最終,在另一條洪流襲來,兩道水源匯聚在一起的瞬間,廖文君終究抵擋不住,防禦崩潰,更大的巨浪傾瀉而下。好在隊伍已經有人衝上了高地,洪水逼近的那一刻,還是有包括廖文君在內的一半人沒有踏上高地。
廖文君重新匯聚能量,試圖抵抗,雖擋下大部分水流衝擊,可還是有人被捲入驚濤駭浪之中,加上馬兒受驚,大部分沒上高地的人開始失去控制四下亂跑。頃刻間,這一半人就有大部分被淹沒。廖文君也被衝下了馬,在她被洪水吞沒的最後一刻,一隻繩索將她套住,又是聶村,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了廖文君一命。
回到高地暫時安全的廖文君,看著被洪水沖走還在拼命呼救的人們,也顧不得喘口氣便開始運功施救。費了好大的勁才控制住一片激流,激流化作一隻大手,將一名年輕的女子救了回來。
可水勢越來越大,他們這片高地能落腳的地方是越來越小,邊緣處不斷有站不穩的人和馬相繼墜入水中。
見此情形,聶村大聲喊道:“將戰馬都推下去!”
一路逃亡,全靠這些戰馬,可事到如今縱使一萬個捨不得,也不得不狠心將它們推入洪流。
等戰馬全部落水,原本擁擠的空間緩和了許多。細數一下,使節團所剩人員最多不過二十人 。
遠處,看著被大水沖走還在掙扎的人,幾乎快要崩潰的廖文君跪在地上痛不欲生。華青、廖文鴻眾人也是心灰意冷,鬥志全無,小提麗更是哭的稀里嘩啦。
一轉眼,四周已被驚濤駭浪包圍,水位還在不斷上升,眼看著這二十多人也要失去立足之地。此刻的聶村也失去了希望,低下頭靜靜等待死亡的來臨。
“姐姐!你要做甚麼?!”金娜突然大喊一聲驚醒了眾人。
聶村睜眼望去,只見金娜,廖文鴻二人,一左一右死死拉住廖文君的手臂,也不知他們剛剛發生了甚麼。
“哥!娜娜!相信我!我有水神護佑,不會有事的。”廖文君邊說邊試圖掙脫控制。
“可……可就算你有控水的能力,這般洪流也不是你能應付的,別做傻事了!”廖文鴻堅決的說道。
原來,是廖文君想以身試法,跳入水中為大家爭取一線生機。華青見狀也上前將其攔住,不知道說甚麼的她,就這麼眼含淚水擋在廖文君身前。
“師姐!讓開,再等下去所有人都會死的!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就不應該放棄,讓我試試吧!”
看著廖文君堅韌的目光,華青徹底失了方寸。自己到底在做甚麼?反正都要死,還在乎甚麼誰先誰後呢?
無奈之下,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聶村,盼望著這個帶他們突出重圍的少俠還能有甚麼扭轉局勢的辦法。
可迎來的,卻是聶村無助的搖頭嘆息。如此場面,縱使神仙降世也難以相救。
隨著最後一絲希望的破滅,華青失落之下愣了神,被廖文君掙脫之後便跳入了滔滔洪水之中。
“師妹!!!”華青絕望之下,歇斯底里的嘶吼出聲。
金娜跪在水邊,也不顧拍打在身上的水花,目光死死看著廖文君消失的位置,眼淚止不住的流下。而廖文鴻此刻卻冷靜了下來,因為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和妹妹相聚了。
這最後的二十多人,為了能多活一會兒,互相攙扶著圍成一團。腳下的高地已被大水淹沒,已經漫過膝蓋的水位還在不停的上升。
水下,廖文君的身體緩緩下沉,她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氣膜,這層氣膜正抵抗著激流的衝擊,讓她的身體不至於被沖走。
穩住身形後,她從懷中摸出一塊紫紅色的水晶,隨即將其捏碎。霎那間,一股無與倫比的強大氣息由她體內迸發而出。廖文君睜開眼睛,原本她那清秀的美眸已然變了神色,瞳孔微微泛紅,殺伐之氣油然而生。
水面上,洪水已漫過脖頸,個子矮的人想呼吸一口新鮮空氣都變得困難。正當所有人都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死亡的時候,不遠處,一股激流破出水面沖天而起。還未等眾人看清,這股激流猛然向他們襲來。
“砰!”一聲悶響過後,這團違背自然規則的激流直接將那二十多人包裹在其中,接著便順著水面徑直向南方的陸地急射而去。
此時的岸邊,早有大量賊人在守候著。
“隊長,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們好像被一個大浪給拍下去了。”一個小嘍囉揮舞雙手,得意的蹦噠著。
“滾開!”一隻大手將他撥開。“老子又不瞎!你都看到了我還能看不到嗎?”
“哈哈!隊長,咱們這次任務算是順利完成了,要不要屬下立刻去向大佬們彙報?”
“嗯………嗯???”賊人隊長剛想答應,忽間一團巨浪竟然在他們眼前衝出水面,越過頭頂,徑直落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他孃的!這浪好大!嚇……嚇老子一跳。”賊人隊長擦拭著臉上的水跡,腳下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好幾步,生怕這巨浪把他也給卷下去。
“隊長不好了!快看!”身後傳來一陣陣喧譁聲。賊人隊長聞言,撥開一眾嘍囉向隊伍後方走去。
走近後,他傻了眼,只見二十多個渾身浸溼的使節團成員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有幾個意識尚存的還在掙扎著想站起身。
賊人隊長看出來這些就是剛剛困在洪水中間的那幫人,他想不通為何他們會被衝上岸,也沒時間給他去想這些問題,看著對方瀕死的狀態,這傢伙突然咧開大嘴喊道:“看甚麼看?還不給老子上!殺光這些北狗!”
眾賊兵反應過來,提刀就衝了上去。
剛剛半蹬起身子的聶村看見眼前的景象,他本想反抗,可疲憊的身軀加上墜地的衝擊,使他渾身上下施展不出一絲力氣。
眼看賊人刀鋒將至,不遠處翻騰的洪水中又射出數道激流,這些激流速度極快,剛到近前,瞬間分散成無數的水箭,水箭完美捕捉到周圍的殺氣,將衝在最前面的賊兵逐個擊穿。
賊兵隊長見狀大驚,還沒等他弄明白怎麼回事,身後就傳來一陣恐怖的威壓,這威壓壓的他冷汗直冒,一時喘不過氣來。
勉強轉過頭望去。只見洪水中飄浮出一道身影,這身影四面環繞著晶瑩剔透的水花,在晨曦的光照下,水花呈現出五彩斑斕的顏色。
是廖文君,此刻的她,真如天仙下凡一般,美輪美奐,光彩照人。
“人族的叛徒!你們將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沉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