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徐徐開口:“道兄,巫妖浩劫已平,人族當興,乃天命所歸;可人道既已掙脫天道枷鎖,天庭卻百業凋敝,亟待重整。”
“依你之見,如何落子?”
姜辰拈起一枚黑子,隨手擲於棋枰之上,形如五子亂布,毫無章法。他盯著那散漫一子,眉頭微鎖,似在琢磨,又似毫不在意。
他心中所繫,唯有人道根基與地脈運轉,只待藉此淬鍊自身大道。
當下答道:“巫妖之局已終,新棋才落第一子……天庭缺人?這浩宇星河廣袤無垠,誰願來,誰便來——與我何干?”
鴻鈞神色不動,聲音卻沉了幾分:“下個紀元,人族為主角。三皇五帝之後,便是他們渡劫之時。你忍心再看一場滅世之災重演?”
姜辰仰天長笑,聲震梁木:“天地執行,自有其律;因果如潮,豈是我一介凡修所能逆挽?無聖人之力,怎扛得住滔天劫浪?”
鴻鈞心底微嘆:確無聖威,可你那條路,偏能破格成聖!
只是這話不能明講,只得換作勸誡:“切記,莫行悖逆洪荒法則之事。”
否則一旦被天道判為‘天命之劫’,便是太古重罪,初生人族,萬萬承不起。
砰!
鴻鈞落下一子,看似勢不可擋,實則暗藏玄機。
若依姜辰所言,只要他再落一子,滿盤皆活。
可偏偏,兩種走法,皆無勝機。
鴻鈞目光幽遠,嗓音低緩如古井泛波:“道友補天時落下一子,封神時落下一子,西遊時又落下一子……如此佈局,可是早把未來千年,都算進去了?”
“人族雖已超脫天道,終究發軔於上古。那時三道並立,陰陽未分。還望道友,助它正一正根。”
“上古遺珍,各有命途,縱是天道化身,也難窺其終局。我所行之事,只為踏出自己的路——若他們執意擋道,我也無意強求。”
話音落下,鴻鈞臉上那抹久違的笑意,終於重新浮現。
他仰頭大笑,聲震雲霄:“好!好!好!”
“事畢,我即刻啟程!”
“後會有期!”
姜辰目光掃過洪俊,心中默唸:快了。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如煙散去,倏然沒入人族大荒方向。
人族大荒。
六道輪迴,已被強行挪移至此血海深處。
幾位老祖靜立不動,屏息凝神,只待姜辰歸來,親述後續變局。
軒轅氏執掌人族,已對天下萬靈展開雷霆滌盪。
“我沒看錯吧?王姜辰竟要獨戰雙聖?”
“他當真不知九嬰與英招的手段?單挑一個都險象環生,怎敢以一敵二!”
“這人皇,驕狂得過了頭!斬了玄都不假,可修為鴻溝,豈止差了一星半點!”
“人王此戰,必激怒二妖!到那時,我們連喘息之機都將不存!”
姜辰此言一出,四野俱寂,眾人喉頭髮緊,一時竟尋不出半句駁斥之詞。
忽有一尊古老大能低聲道:
“可你們想過沒有……他真無底牌?真敢以一敵二?”
旋即幾人搖頭冷笑:
“休要妄言!那是大羅巔峰之境!唯準聖,方有搏殺雙聖之資!”
這話,倒也紮在要害上。
那大能頓時啞然。
須知,半聖之威,已是登峰造極!
自盤古劈開混沌以來,凡證就準聖者,無一不是名動八荒、震爍古今的絕代人物!
連天地都在他們腳下微微震顫!
而今雖有數位聖人端坐高天,卻早已超脫塵世,不問俗務。
故而在這洪荒之間,真正行走於大地之上的準聖,個個都是驚世駭俗、冠絕萬古的奇才!
帝俊、太一、大鵬、冥河、鎮元子、赤霞……
名字一出,便令山河失色!
欲登準聖之階,非得吞吐億萬載光陰、歷經無數劫火淬鍊、再加一線逆天機緣,絕無可能!
人族?
又有幾人熬得過歲月蝕骨?
若真靠機緣巧合,何至於至今寥寥?
至於苦修數百億年?
更是痴人說夢——人族金丹法門,撐死延壽數萬載,哪來那麼長的命去熬?
無論如何,王姜辰這位準聖,想硬撼九嬰與英招,幾乎就是死局!
此刻,九嬰與英招亦已殺意沸騰。
“哈哈哈——”
九嬰仰天狂笑,眼神如刀,直刺姜辰眉心,滿是譏誚。
“你腦子燒壞了?還敢送上門來?”
英招冷嗤一聲,指尖輕彈,虛空嗡鳴:
“螻蟻也配稱王?本座吹口氣,都能碾碎你!”
二人怒焰滔天,卻更恨這不知死活的人族——
正合心意,正合心意!
“好一個張狂人族。”
九嬰咧嘴一笑,獠牙森然。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話音戛然而止。
他足下一踏,山嶽崩裂,整個人如隕星轟然撞向姜辰!
他之所以棄法不用,只因先前術法盡數落空——這姜辰,竟能毫髮無傷!
既如此,不如以妖軀為刃,近身搏殺!
要知道,遠古年間,巫族雖以肉身稱雄,但大妖之軀,亦是銅皮鐵骨、萬劫難摧!
尋常先天至寶,砸上去也不過泛起一圈漣漪!
只是巫族聲勢太盛,世人反倒忘了大妖的筋骨有多硬!
九嬰心頭冷笑:
姜辰不過凡胎,血肉之軀,連防都防不住!
哪怕一塊頑石砸過去,也能教他腦漿迸裂!
既然如此,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拳對拳,骨撞骨!
一擊,就要他粉身碎骨!
剎那間,九嬰暴起,整片血海驟然翻湧!
四周大能齊齊變色。
“九嬰妖聖,要貼身撕咬!”
“大妖體魄,僅次於巫族!比姜辰強出太多!捱上一下,怕是當場化灰!”
“快退!莫被餘波捲進去!”
眾人尚在驚呼,戰局已然撕開!
也有人用眼角的餘光,悄悄掃過有熊城中的人族。
可誰也沒料到——
他們本以為,姜辰與九嬰正面硬撼,定會讓全城人心惶惶、如臨大敵。
該緊張,該退避,該屏住呼吸。
可眼下……
每個人臉上,竟都浮著掩不住的振奮與亢奮!
半點焦灼都尋不見?
“人族不慌不亂,反倒像在迎神祭天?”
一眾大能面面相覷,滿頭霧水,怎麼也想不明白。
而有熊城的百姓,卻真的一絲懼意都沒有。
須知這位人皇姜辰,體內蟄伏著一尊混沌古神!
單論筋骨血肉,他隨便一根手指,就能崩斷上品先天靈兵。
九嬰妖軀雖橫霸一方,可比得上一柄斬星裂嶽的高階神兵?
站在人族視角看——
九嬰這番撲殺,純粹是拿命往刀口上撞。
此刻,妖聖九嬰已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黑影,直撲姜辰!
他壓根沒料到,眼前這人,皮肉竟能硬扛神威!
腦中只剩一個念頭:此人必會閃、必會躲、必會借勢騰挪!
他絕不能給對方喘息之機——必須一擊斃命!
可下一瞬,九嬰心頭一涼:自己方才那些狠話,全成了笑話。
因為自始至終,那個叫“姜軒”的男人,背手而立,紋絲未動!
“好個狂徒!這是存心羞辱本聖?”
九嬰瞳孔驟縮,怒火焚心,再難忍耐!
體內妖元轟然炸開!
身形暴漲三丈,鱗甲翻湧,妖氣沖霄!
眨眼之間,已欺至姜辰面前!
“給吾——碎!”
他咆哮出聲,一拳裹挾萬鈞之勢,當頭砸下!
這一擊,傾盡所有,只為將對方碾成齏粉!
然而——
姜辰依舊不動如山。
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拳,在他眼裡,不過拂面微風。
眾人當場愣住。
“姜辰瘋了?還不躲?!”
“凡胎肉體,真敢硬接?!”
“莫非他藏了護體至寶?所以才如此託大?”
“人族連一柄中品靈器都煉不穩,哪來的重寶?”
“況且——這麼近的距離,法寶都來不及催動!他死定了!”
就在眾大能認定九嬰拳頭即將洞穿姜辰頭顱之際——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暴鳴,劈開雲層,響徹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