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人族巫族,只要願入陰司任職,皆可量才授職。
姜辰正思量著陰司建制。
女媧見三清與二佛吵作一團,插不上嘴,索性轉身,徑直走向姜辰。
“人皇道友……”
“女媧娘娘。”姜辰輕聲應道。
他望著眼前這位曾為人族聖母的女兒,心頭五味翻湧。
其一,她曾是受天道禁錮的聖女,一舉一動皆有法則約束,不可輕改天地格局;
可她親眼所見的,卻是人族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而今姜辰一腳踏碎魔庭,萬族俯首,舊日秩序徹底傾覆。
他與女媧之間那點恩怨,早已隨風而散。
唯有一事,仍懸於心——那塊五彩石。
“人族以你為首,自然配得上天庭之主之位。”
女媧忽而開口。
姜辰唇角微揚,笑意淺淡。
如今的上古年月,但凡有幾分真本事的,早被聖人收歸帳下;稍一孱弱,連門檻都摸不著。
天庭這道號令,究竟聽誰的?
難不成真要單槍匹馬,當個光桿統帥?
比起陰司那套老規矩,陰差數量本就壓倒性地多——若真立起地府體系,生死簿一翻,萬靈命數盡在掌中,屆時山精水怪、草木蟲豸,哪個敢不俯首聽命?
“我這一脈,不爭天帝之位,只承人皇道統。早已跳出大道樊籠,隨緣而行罷了……”江塵輕笑一聲。
女媧略一沉吟,點頭道:“倒也是。若是我門下出了位聖者坐鎮,這事便穩當多了。”
“人道之路,本就凌駕於天道之外,與三界六道所有生靈,皆無繫結之契。那些宗門老祖怕是要跳腳,不服氣得很。”姜辰頷首,卻未開口。
巫妖大戰的血火,補天時的蒼茫,已將她眼中的迷霧盡數燒盡。
如此也好,女媧娘娘自此不必再與各族牽扯不清。
就像太清與二佛之間,看似平和,實則涇渭分明。
那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無窮因果。
往後,怕是麻煩只會越滾越大。
“那麼依你之見,誰才配稱真正的天帝?”
姜辰依舊沉默。
哪一邊?
縱是聖人,也扛不起這份重擔!
而那位真正的天帝,此刻正蹲在角落,替幾位聖人搬挪自家的蒲團與香爐。
正當眾人僵持不下之際,剛退場不久的洪俊,忽然又折返而回。
他掃過三清唇槍舌劍的模樣,心底泛起一絲涼意。
江塵與女媧袖手旁觀,尚在情理之中;可姜辰為何也按兵不動?
天庭果位,確實在重整人道、穩固地道上有些分量。
鴻鈞推演不出變數,江塵卻另闢蹊徑——他在暗中籌謀地府根基。
鴻鈞見一群聖徒吵嚷不休,眉峰一擰:“本座召你們來,是議新主,不是讓你們把道場變成市井茶肆!”
“我三令五申——莫傷同門情分!”
三清二釋聞言,立刻噤聲垂目。
他們心裡清楚,天庭之主的位子,誰也不敢真伸手去搶。
“師父,弟子們各有長短,徒兒實難決斷。懇請師尊明示,弟子等必謹遵法旨,不敢有違!”
太清宮主趨步上前,躬身伏拜,語氣謙恭至極。
坐在側席的江塵,將諸聖神色盡收眼底。
嘴上喊著拜入鴻鈞門牆,圖的卻是天庭正統之名。
只要傳承落定,再得道祖親口認證,便能在洪荒立足生根……
可惜,聖人們的如意算盤,終究落了空。
姜辰未語,只聽鴻鈞淡聲道:“童兒!”
話音未落,一名素衣少年顫巍巍自屏風後走出。
他朝鴻鈞深深一揖,聲音清亮:“老師!”
“即日起,賜爾靈寶劍、照妖鏡、玲瓏塔!此乃吾之信物。”
“自今日始,你可願執掌洪荒,代天牧眾?”
昊天一怔,臉上掠過難以置信的光。
“謝老師!謝老師!”
滿殿聖人瞠目結舌,全然失措!
爭了半天,竟落到一個少年手裡?
可誰又能駁斥?——他是鴻鈞親手養大的嫡傳。
姜辰望著昊天眼中迸出的雀躍,悄然搖頭。
謝得太早了。就算背後有洪俊撐腰,真正肯奉他為尊的,怕是寥寥無幾。
鴻鈞既已開口,便無人再敢置喙。
三清、二佛、女媧,俱斂容默立。
唯見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穩穩落於昊天頭頂——天庭果位,已成定局。
他神色微滯,似喜非喜,似嘆非嘆。
姜辰靜看他登座,始終未發一言。
他們另起爐灶建天庭,勿乞所求不過是從洪荒裡撈些補償,填平舊日虧空。
更何況,姜辰心中早有地府藍圖,哪還有心思摻和天庭紛爭?
他就這麼靜靜望著混沌深處——那裡,一場封神大劫,正悄然鋪開。
接著,鴻鈞將劍、鏡、塔一一遞到昊天手中。
他又喚來一名青衫少女。
身後還跟著個梳雙髻的小童。
此城,便是天庭!
“天庭初立!爾等速與昊天、瑤池聯手,共掌天綱,統御萬靈!”
姜辰聽到此處,終於明白,甚麼叫真正的天庭班底。
昊天與瑤池,並非傳說中那對並肩而立的帝后,而是兩個尚未長成的少年男女。
這時,聽說自己將統御整座天宮,瑤池膝蓋一軟,重重跪倒,額頭觸地:“謝師尊恩典!叩謝師主垂青!”
鴻鈞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天庭初立,百事如煙雲飄渺,昊天,你肩頭擔子可不輕啊!”
昊天立刻躬身應諾:“弟子定當夙夜不懈,打理好天庭上下,絕不辜負師尊厚望!”
“嗯……”鴻鈞唇角微揚,笑意沉靜而深遠。
他目光一轉,掃向殿中其餘六位聖人。
“召諸位前來,本為共議天庭格局——如今事已定局,諸位請自便。”
話音未落,逐客之意已如寒霜覆面。幾位聖人面色驟變,青白交加,額角隱有青筋微跳。
太清緩步踱至昊天身側,袍袖輕拂,拱手朗聲道:“昊天賢弟,日後若有難處,只管遣人赴八景宮,老道必為你撐腰到底!”
昊天與瑤池,原是天庭道祖門下稚子,今朝冊封為天帝、王母,實為鴻鈞親傳弟子,按輩分,自然成了諸聖口中的“小輩”。
這般身份,尋常仙神見了難免敬畏三分;可在這洪荒深處,哪一位不是開宗立派、執掌大道的聖人嫡脈?
威勢壓不住真本事,禮數擋不住舊規矩——
天庭這副新架子,怕是剛搭起來就要晃三晃……
太清望著昊天,眸中浮起幾分唏噓。
隨即朝鴻鈞深深一揖,轉身離去,背影沉穩如山。
元始亦踏前一步,聲如鐘磬:“昊天,但凡天庭用得上我玉虛宮之處,儘可開口,斷無推諉之理!”
另兩位仙家卻只能幹立原地,眼睜睜看著天庭權柄盡數落於他人之手,連個虛銜都未曾沾邊。
西方那位女仙款步上前,斂衽為禮,語氣溫和卻不失莊重:“昊天帝君,我西方素無他求,若需援手,隨時差人來便是。”
昊天一一還禮,言辭懇切。
“哼!”有人冷笑低語,“嘴上說得好聽,心裡巴不得掀了你的龍椅!有話直說,裝甚麼大度?”
最後兩人停步於昊天與瑤池面前,又特意叮囑一句:“若有急難,金鰲島、媧皇宮,隨你挑。”
紫霄宮內,聖人們陸續散去,衣袂翻飛間,餘音漸杳。
女媧安置妥所有精怪後,氣息復歸從容……
此刻,殿中唯餘江辰一人佇立。昊天與瑤池早已啟程,重返天庭。
姜辰見再無旁事,起身欲走。
忽聞鴻鈞一聲輕喚:“這位道友,請留步。”
“敢問前輩有何示下?”姜辰回身,眉間微蹙。
鴻鈞略一挑眉,心下暗忖:此人莫非真不知深淺?
他袖中輕揚,案上已擺好清茶一盞、黑白棋子數枚,邀他對弈。
姜辰啜了一口茶,神色淡然,指尖閒敲案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