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洪荒,以人族為尊,氣運綿延不絕。然天庭執掌秩序,維繫三界平衡,不可一日虛懸!”
“此事牽動三道存續,還請道友移步紫霄宮,共議章程。”
鴻鈞邀約既出,幾位祖巫一時怔住。
后土指尖微顫,呼吸微滯。
讓掌管人道的至高存在,親自登臨天道主宰鴻鈞的紫霄宮?
靠譜嗎?
姜辰斬釘截鐵:“好!道祖先行一步,弟子稍作安排,即刻赴約。”
他雖洞悉天地大勢,卻仍不願錯過這場攪動乾坤的大戲。
話音未落,女媧已踏前半步,朗聲道:“既如此,弟子這就去安頓萬族。”
“女媧徒兒,你也隨行。”鴻鈞面如古井,聲無波瀾。
“嗯?”女媧心頭一怔——妖教早已名存實亡,天庭之主的位子,怎麼也輪不到她頭上吧?
可鴻鈞既是至高師尊,亦是洪荒第一權威。縱使萬靈可悖逆親長,也不敢違逆授業恩師。
愣神片刻,她微微頷首。
話音散盡,鴻鈞身形倏然消隱於虛空,那壓得山嶽低頭、令星河凝滯的威壓,也隨之緩緩退潮。
“人皇道友,紫霄宮見!”女媧朝姜辰拱手作別。
“嗯。”姜辰應聲點頭,目送她攜萬族遠去。
蒼茫天地間,唯餘億萬黎庶與殘存的巫族遺脈。
“人皇,吾等當率巫族隱入洪荒深處……多謝人皇,為我族血洗舊恨!”帝江抱拳,聲音低沉卻滾燙。
“且慢——”姜辰抬手止住。
玄冥、后土、帝江齊齊側目,滿目疑色。
“不急。容我先赴紫霄宮一行,歸來後再議諸位歸處……”姜辰語調沉穩,心底卻已掀開一幅宏圖——正是鴻鈞一句“立天庭”,才驟然喚醒他塵封已久的洪荒定數。
“好。”帝江干脆利落,並不在意這須臾光陰。
姜辰旋即轉向軒轅氏:“軒轅氏,穩住人族根基,待我歸來。”
“恭送人皇!”
軒轅氏深揖及地。
姜辰身形一閃,孤身破空,直掠天外紫霄宮。
殿內,鴻鈞端坐雲臺,衣袍不動,氣韻如淵。
三清與二佛肅立階前。
此番開宗立派,鴻鈞罕見地聚齊諸聖。
他閉目垂眸,靜默不語,只等風雲聚攏。
而階下諸聖,心思各異。
數千年前,鴻鈞命他們蟄伏蠻荒,靜觀其變;巫妖兩族傾天大戰,他們始終袖手旁觀。
可誰心裡沒數?當年那場浩劫何等驚世駭俗——
巫妖之力撕裂穹頂、崩碎地脈,整片洪荒幾近重歸混沌,連天與地都險些再度熔作一團虛無。
那是何等恐怖的威能!
此刻,玉清元始與二釋悄然靠近,平日裡便似同病相憐的知己。
通天則孑然立於一側——上回巫妖之戰,正是他揮動誅仙四劍,硬生生截斷四方聖者馳援之路,將戰火擋在人界之外。
這並非怯懦,而是疏離。
身為聖人,何須解釋?
“這人族人皇,倒真有幾分意思。”他目光微亮,“不過三百年前尚是量劫餘波,如今竟已堪與魔族正面爭鋒。”
言語間,毫不掩飾對姜辰的欣賞。
另四位聖人,則各懷盤算。
除元始外,其餘三位皆與姜辰或人族有過交集、承過情誼。
正因如此,當他率巫、人雙族橫掃魔蠻二族,將整個上古紀元碾為齏粉時,他們心底那份不快,才格外灼熱。
“師尊……此人皇已凌駕天道之上,於天道而言,恐非吉兆。”有人低聲啟稟。
鴻鈞依舊闔目,眉宇未動,彷彿那驚天之言不過拂過耳畔的一縷輕風。
……無人應答。他只得斂神收聲,不再揣度。
“大師兄以為如何?”
“女媧引魔界入鴻蒙,闢出新境;巫族自此退隱,人族執掌乾坤。既為師尊所決,我等自當奉命而行。”
太清老子言簡意賅。他信——既然洪鈞已親手撥動劫數之弦,便無需質疑。
若公然悖逆,豈非等於掀翻鴻鈞的棋盤?
他不願,也不屑。
元始見太清無意多言,轉而望向二釋:“兩位小友,巫妖大劫既已落幕,你們的道場,可曾擇定了?”
二施眸光微斂,語氣清冷如霜:“我與師姐奉師命遠赴西極,閉關參悟大道,至今未改初衷……”
元始眉頭緊鎖,思緒如陷迷霧,再尋不出半分端倪。
只得在蒲團上靜坐,緘口不言。
忽而殿外素影輕移,步步生蓮,蓮瓣綻開如雪,無聲無息卻攝人心魄。
五位聖人抬眼望去,齊齊俯身,聲如雲海翻湧:“女媧姐姐,娘娘駕臨——”
“三清、二釋……”
自此,六尊聖者便如亙古以來那般,在這紫霄宮中列座聽講,年復一年,從未斷絕。
三清之後,女媧居次;二釋隨後,各安其位。
六大真傳弟子,昔日不過準聖修為,尚在大道門檻之外徘徊。
而今,他們早已掙脫時光桎梏,凌駕於歲月之上,成就永劫不滅之身。
六聖落座後,通天神察覺女媧氣息浩瀚如淵,當即起身拱手:“女媧娘娘,賀喜!此番機緣天降,道行突飛猛進……”
身為聖人,他豈會不知——洪荒將起驚變,山河將傾,天地欲裂。
千年前,他們便已推演到不周仙山崩塌之象。
對她而言,這非是劫難,而是千載難逢的破境契機。
眼下能做的,唯有一句恭賀而已。
“多謝通天前輩……”她垂眸應聲,語調平和,心內卻泛起一陣苦澀漣漪。
補天舊事,當時未曾細想;如今回望,才知自己早成姜辰手中一子。
功德盡數散盡,連五彩石殘片也悉數擲向未來長河。
念及此處,她緩緩闔目,靜候天庭來使。
見她默然,其餘聖者亦屏息斂聲。
三清、二釋心照不宣——該輪到洪鈞開口了。
能召齊六聖齊聚,必有驚天之變。
可鴻鈞端坐高臺,神色不動,唇未啟,眉未揚。
女媧亦靜若止水,面容沉靜,不見波瀾。
反倒是其他五聖,面面相覷,驚疑暗湧。
雖與女媧素無深交,但彼此皆為執掌一方大道的至高存在。
就在此時,通天神微微側身,聲音低而清晰:“娘娘,道祖召我等前來,可是有要事吩咐?”餘下四聖聞言,目光齊刷刷聚向女媧。
“這……”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自殿深處緩步而出。
諸聖凝神一看,俱是一怔。
竟是——玄!
“人王現身!”
“天道垂憐啊!”
“人皇道友——”
滿殿聖人失聲驚呼。
唯獨女媧神色如常,眸底無驚無瀾。鴻鈞請姜辰入紫霄宮一事,她早已洞悉,不以為奇。
“師父!他——?!”元始瞳孔驟縮,怒意翻湧,霍然轉身,指尖直指姜辰,目光灼灼射向鴻鈞。
在眾聖眼中,此人族共主,儼然是對天道威嚴的挑釁。
既敢當著天道之面質疑太清,又悍然改寫既定命數。
如今竟堂而皇之踏進紫霄宮,叫他如何嚥下這口氣?
“人族小子,你太放肆了!此乃道祖聖殿,豈是首陽山人族議事之所?!”
那日被毀仙軀之辱,至今仍如芒在背。
可當鴻鈞感應到姜辰周身氣機——紫袍垂地、雙目微睜,剎那間,那雙眸似可劈開混沌、重判陰陽!
“你來了……”
三清、二釋面面相覷,滿目錯愕。
道祖何曾以如此口吻喚過一人?
縱是六大聖者,亦只稱“徒兒”。
一句“你”,已將姜辰抬至與己平齊之位。
姜辰神色淡然,未理諸聖驚詫,只朝鴻鈞深深一揖:“道祖。”
他與鴻鈞無怨無仇,更無意觸犯這般存在——他從不莽撞。
鴻鈞頷首,側首向旁侍童輕聲道:“為人道之主,設一蒲團。”
太清、元始、二釋瞠目結舌,幾欲失態。
這簡直顛覆認知!
人道之主,竟得與天道聖人同席,且位置近在鴻鈞身側,殊榮逾越諸聖。
須臾間,新蒲團已置妥,姜辰坦然落座,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