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祖巫看得直搖頭。
堂堂北海玄武,洪荒頂尖異種,準聖之尊,竟被攥在手裡當個擺件,動彈不得。
“人道之主,玄武已至。”鴻鈞壓根沒理那團龜殼,徑直望向姜辰。
姜辰頷首。
他心知肚明:補天非斬玄武不可——唯有其四肢,方能撐起傾頹四極。這一斬,三道齊動,因果滔天;而承此大功者,非女媧莫屬。
她手握乾坤鼎,身藏五彩石,更是洪荒唯一能擔此任的聖人。
玄武瞪圓兩粒綠豆似的眼珠,在女媧、姜辰與道祖臉上來回一掃,登時整副甲殼都蔫了下去!
老天爺啊!
這幾個真打算剁他四肢去頂天?
臉呢?!
他心裡清楚,若非修為被死死壓著,早一個神龜翻身,把這群人全鎮進北海泥漿裡泡著了。
“孽畜,此乃無上功德,來日自可凝就萬劫不磨的功德金身,還愣著作甚?”鴻鈞聲如鐘磬,點破玄機。
眾人聞言,心頭齊震!
萬劫不滅?!
還有這等造化?
祖巫們眼都紅了,恨不能自己撲上去替他挨那一刀;萬族強者也紛紛攥拳咬牙,只盼能搶下這樁潑天機緣。
玄武掃了眼四周灼灼發亮的眼睛,冷笑一聲:“重鑄天地,我輩本分!”
姜辰滿意一笑,抬手拍了拍他冰涼厚實的背甲。
“玄武,稍後本座送你入六道輪迴,歷三劫苦修,證混元道果,自此跳出生死,永劫長存——如何?”
三劫?
滿場生靈一靜,面面相覷。一劫便足以熬掉半條命,三劫?怕不是魂都要散了!
“才三劫?”玄武嗤笑。
他是誰?玄武!一趴就是一整個會元的主兒。眼下既尋不到證道門路,不如趁機出去逛逛山河、吹吹海風。
念頭通達,他重重一點頭,聲音發沉:“但憑人道之主差遣。”
話音未落,姜辰抬手召出大道輪迴磨盤,偉力奔湧,頃刻間將玄武真靈抽離而出。
再低頭看那具僵立不動的龜軀,他側身一笑:
“女媧娘娘,請。”
那架勢,活脫脫指著一隻大烏龜,說:“勞煩您,給燉個湯。”
女媧眸光漸亮,心竅豁然貫通,終於徹悟其中玄機。
只輕聲道:“多謝。”
言罷,素手揮落,玄武四肢應聲而斷!
霎時間,四極脫縛,騰空而起,化作擎天巨柱,硬生生將瀕臨合攏的破碎蒼穹再度撐開!
她隨手拈起幾塊五彩石,在掌心掂了掂,拋入乾坤鼎中,引三昧真火煅燒。
可無論火力多猛、火候多足,五彩石紋絲不動,冷硬如初。
女媧眉心微蹙。
姜辰餘光一掠,伸手取出乾坤造化鼎,又屈指一彈,一縷紫焰躍然掌心——鴻蒙紫火,吞天噬地!
“用這個鼎,配這簇火。”他唇角微揚,遞過去,自有深意。
鴻鈞眼皮一跳,神色微沉。
好傢伙,事事由姜辰出手,那天道還能分得幾成功德?女媧豈不成了打下手的?
可女媧渾然不覺自己已成執爐之人。她不在乎名分,只一心要彌合那天裂。
於是毫不遲疑,引紫火、運寶鼎,熔鍊五彩石。
邊角餘料尚剩些許。
轉瞬之間,五彩石已化虹而起,直貫天缺!
姜辰順勢收回乾坤造化鼎與鴻蒙紫火,順手將那點殘料往空中一揚——
一枚墜為封神棋子,一枚悄然落於東勝神洲。
“巫妖大戰崩寰宇,不周傾覆撼乾坤。女媧補天借五色,猶待後來續此痕。”
本該載入洪荒青史的補天傳說,因姜辰橫插一手,悄然改了走向。
鴻鈞靜立一旁,默然不語。
洪荒大地裂為四極,天地漸漸澄澈,混沌之氣如潮退般消散殆盡。
那曾翻湧不息的天河星海、傾瀉而下的滅世洪流,如今已化作點點微光,悄然隱沒於虛空深處。
四方疆域之內,唯餘幾道細弱卻執拗的支流,在殘破山川間蜿蜒奔湧——萬物各循其軌,各承其運,各安其命。
“總算……過去了。這場撕扯萬族的洪荒量劫,終於落下了帷幕。”劫後餘生的萬族仰天長嘆,胸中塊壘盡數卸下。
“一切都塵埃落定,人族穩立於世,前路也愈發敞亮了。”
人族聚于山野城郭,歡呼聲此起彼伏,如春雷滾過原野。
“一切都結束了……”幾位祖巫靜立雲巔,臉上不見劫後餘生的輕鬆,唯有深沉如淵的慨嘆,在風中無聲迴盪。
“若幾位兄長還在,該有多好……”玄冥低語,目光彷彿穿透了六道輪迴的迷霧,落在共工他們消散的身影上。
“幾位兄長真靈尚在輪迴中浮沉掙扎。若他們願往,小妹可助其擇入天道、人道或修羅道中再啟前程。”后土聲音輕緩,卻字字如刻。
玄冥悚然一驚:“妹妹此舉,豈非要硬撼天機、逆改因果?六道輪轉自有鐵律,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隨緣吧……能入輪迴、得再世之機,已是莫大恩典。”帝江目光沉靜,未作強求。
巫族既已退出洪荒主局,便不再執著於挽留甚麼,亦無須再強求甚麼。
不久之後——
女媧素衣翩然,再度踏足姜辰與鴻鈞身前。
補天大業,至此功成圓滿!
她見姜辰已將諸般法器、靈材盡數收妥,心中毫無波瀾,只輕輕頷首,聲音溫潤:“多謝人皇鼎力襄助。自此往後,妖族與人族恩怨兩清,一筆勾銷。”
“嗯。”姜辰唇角微揚,笑意淺淡卻篤定。
話音未落,整片洪荒驟然轟鳴!
嗡——隆——!
一道浩蕩金光自九霄劈落,粗如山嶽,熾若烈日,乃是洪荒至純至厚的功德之光!
然而,本該盡數歸於女媧與天道的補天功德,竟赫然分作五股:
女媧獨佔其二;天地人三道共分其六;
剩餘兩份,一份悄然落於姜辰掌心,另一份則徑直沒入玄武真靈之中。
玄武愕然睜目,旋即拊掌大笑:“妙!太妙了!”
相較而言,姜辰所獲雖非最多,卻最為實在——人道與地道的穩固,根基全繫於他一身。
反觀天道與女媧,本該獨攬十成功德,如今加起來不過四成,銳減大半。
尤為關鍵的是:天道雖生於洪荒,卻再非唯一主宰。人道初立,地道初顯,規則與秩序已然三分鼎立。
天道歷經萬古積澱,又經量劫淬鍊,早已圓融老辣;而人道地道尚處稚齡,卻正因這四成功德注入,徹底紮下根脈,穩住了神魂。
“天已補全,萬事當歸其位。”鴻鈞俯瞰蒼生,聲如鐘磬。
他先望向女媧,又掃過萬族眾生,最終目光沉沉落在姜辰身上——那神情,肅穆如初證聖位時講道三千載的紫霄宮中。
片刻靜默後,他開口,聲不高,卻壓得天地俱寂:
“女媧徒兒,巫妖量劫既終,妖庭已覆,自此之後,無論巫族妖族,皆不得再為洪荒主角。天庭之位,亦不可重立!”
此言既是對女媧所頒,亦是向巫族所有生靈昭示——
巫妖二族,終究是天道之下子民;量劫既為天道所遣,便註定要借劫勢退場,豈容捲土重來、再掌權柄?
“弟子謹遵法旨!”女媧神色坦然,早已勘破此局。
“弟子即刻入混沌開闢一方淨土,攜萬族棲居其中。”
鴻鈞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幾位祖巫,最後停駐於後土面上:“道友既已超脫天道之外,當知此劫終局……”
后土垂眸,應得乾脆:“巫族自此隱世,永不出山,再不履洪荒。”
末了,鴻鈞看向姜辰。
姜辰眉峰微挑,靜待下文。
鴻鈞頓了一頓,方緩緩道:“人道之主,洪荒每經一元會,因果必積、劫數必生。今巫妖大戰落幕,天地崩裂,妖族亦失天庭之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