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直視玉帝:“若陛下不信,儘可派人徹查——源教之中,無一人任職天庭。那些我舉薦上去的神仙……”語氣一頓,意味深長,“早在我提名之前,便已脫離源教籍。天庭官員,不得入源教,這是鐵律。”
玉帝瞳孔微縮,猛然抬頭:“你是說——我這些年認定的‘秦辰黨羽’,竟沒有一個是源教中人?”
“正是。”秦辰坦然道,“若真要算,如今身兼雙重身份的,唯臣一人而已。”
玉帝怔住。
長久以來,三界皆傳秦辰權勢滔天,門生遍佈天庭,背後藏著一個龐大教統。可今日一聽,竟是徹頭徹尾的誤會。
那些他一手提拔的強者——連他的三位夫人——竟全與源教毫無瓜葛。
一瞬間,玉帝心頭竟掠過一絲愧意。原來自己防了這麼久的人,根本就沒想過培植私黨。
“愛卿才華卓絕,忠心可鑑。”玉帝終於開口,語氣罕見地溫和,“既然你已有應對西方教之策,此事——便由你全權處置。”
秦辰一愣,沒想到這鍋不僅沒甩掉,反而被直接拍到了懷裡。
走出披香殿,剛踏至南天門,身後一道身影急追而來。
“帝君!帝君啊!”李長庚滿臉放光,腳步帶風,眼睛亮得像點了燈,“您可真是神了!陛下剛才召見我,說我重新得信,命我全力協助您處理與西方教交涉之事!”
秦辰腳步未停,冷冷甩了一句:“交涉?人家大門緊閉,影子都不見一個,我還得提著燈籠上門求談不成?”
“啊?”李長庚愣住,“那……那這‘協助’……”
“他們來,我奉茶;他們不來?”秦辰嗤笑一聲,“我喝茶都不夠,還談個錘子。”
說罷,忽然駐足,側眸瞥他一眼:“你也不是閒著沒事幹。給我盯一件事——瑤池金母,從她上任至今,有甚麼不同?舉止、氣息、行事風格……任何細微變化,統統記下,報我。”
李長庚一驚:“帝君……這是何意?”
“等你看出端倪,我自然告訴你。”秦辰丟下這句話,衣袖一揚,踏雲而去。
獨留李長庚站在南天門前,寒風撲面,撓頭如撥算盤。
——這差事,聽得我腦殼疼啊!
秦辰回穿月谷後,本已將這事拋諸腦後。可當他斜倚玉榻,茶煙嫋嫋時,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瑤池金母……
他招來姮娥,神色微凝:“你可知,她是從何時開始煉製長生不老藥的?”
姮娥低頭思忖:“弟子不知。后羿曾言,是南嶽真人告訴他,西崑崙有不死藥,他才千里迢迢去求取。”
“南嶽真人?”秦辰眉峰一挑,“何方神聖?”
姮娥搖頭。
秦辰靠回椅背,指尖敲擊扶手,目光漸遠。
越是深入這盤棋局,越發現腳下不是路,而是坑——一個個上古秘辛,像深淵裂口,無聲張開。
他仰頭望天,喃喃自語:
“這一局,到底埋了多少年?”
“我填得完嗎?”
怎麼了?又在皺眉,心裡憋著事兒啊?”妲己輕移蓮步,悄無聲息地走到秦辰身旁,指尖輕輕搭上他肩頭。
“你聽說過南嶽真人嗎?”秦辰抬眼,目光沉沉。
“南嶽真人?”妲己眸光一閃,“你是說……左聖南極南嶽真人?”
“原來他還有這等封號。”秦辰微微頷首,“你知道此人?”
“曾在媧皇宮聽聞其名。”妲己略一思忖,忽而一笑,“對了,他本是炎帝座下三將之一——雷神、風伯、雨師裡的那位‘雨師’。”
“炎帝舊部?”秦辰輕嘆搖頭,“可惜啊,三皇如今全成了失蹤人口,影子都撈不著。”
“你忘了嗎?”妲己斜睨他一眼,語帶調侃,“聞仲還在呢。既然管過風雨雷電,查個雨師的底細,找他還不是手到擒來?”
秦辰猛地睜眼,瞳孔一震:“對啊!我怎麼把他給忘了!”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疾風衝出殿外。
從九天應元府探得訊息:聞仲受封前,打雷降雨之事一直由南極長生大帝兼管,而那南嶽真人,正是他麾下心腹。
秦辰腳尖一點,直撲南天門——神霄玉府。
往來南天門無數回,還從未踏足這座凌駕於雲海之上的巍峨宮闕。
守門神將見是紫微帝君親至,不敢怠慢,引路入內。
剛穿過白玉飛橋,便見一位身披九龍王袍的身影立於廳前,氣度冷峻如霜雪覆山。南極長生大帝親自迎候,側旁站著一名青袍道人,眉目清癯,仙風凜然。
仙娥奉茶,香霧嫋嫋。
長生大帝端坐主位,語氣淡漠:“紫微帝君貴人事忙,今日怎有興致光臨寒府?”
秦辰拱手,客套一句:“久仰長生帝君威名,卻一直無緣拜會,實乃晚輩失禮,望請海涵。”
“不必虛與委蛇。”長生大帝眼皮都沒抬,“你我皆位列四極,何必裝甚麼晚輩?有事直說。”
秦辰心頭冷笑:同為大帝,擺甚麼譜?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開門見山:“敢問,左聖南極南嶽真人可在府中?”
長生大帝聞言,轉頭看向身旁道人,淡淡道:“赤松子,紫微帝君尋的是你。好好招待,別墮了我神霄顏面。”
話畢,竟拂袖轉身,背手踱入後堂,連個眼神都懶得施捨。
秦辰嘴角抽了抽:這是把我當上門推銷的打發了?
“帝君莫怪。”赤松子連忙賠笑,“陛下見了他也得讓三分,脾氣就這樣,不是針對您。”
“哦?”秦辰挑眉,“這位大佬,到底甚麼來頭?這麼橫?”
赤松子壓低聲音:“長生帝君……乃是盤古最小的兒子。”
秦辰瞳孔驟縮。
“而上任天帝——東華帝君,正是他的親兄長。按理說,那天帝之位,本該輪到他坐。”
遠古巫妖大戰前,天庭由帝俊執掌,東皇太一輔政。
後來帝俊戰死,東皇太一獨掌天庭。
直至祖巫殺上凌霄殿的最後一刻,東皇太一引爆元神,借東皇鍾殘存一線生機,雖未真正隕落,卻也只剩半口氣吊著。
那時,最有資格接掌天帝之位的,便是東皇太一的弟弟——長生大帝。
可偏偏,他人不在天庭。
群龍無首,眾神急了,只好退而求其次,擁立東皇太一的妹夫——玉皇大帝登基。
沒錯,瑤池金母,就是東皇太一的親妹妹。
玉帝上位後,為安撫舊主,將東華山賜予東皇太一養傷。自此,那人便不再稱帝,改號“東華帝君”。
待長生大帝歸來,大局已定。
他未爭,也無需再爭。
於是受封南極長生大帝,執掌南天門——天庭最核心門戶,權柄仍在玉帝之下,威勢卻不容小覷。
也正因如此,他對誰都沒甚麼熱乎勁兒,冷漠早已刻進骨子裡。
“等等。”秦辰忽然眯起眼,“你說瑤池金母是東華帝君的妹妹?”
“怎麼,你不知道?”赤松子反倒驚訝了,“東華帝君即東王公,瑤池金母即西王母——一個盤古之子,一個盤古之女,天地初開時就定下的尊號。”
秦辰心中轟然:好傢伙,全是神二代!
他深吸一口氣,朝赤松子拱手一禮:“晚輩成仙不久,許多隱秘不知,還望真人不吝指點。”
“使不得使不得!”赤松子慌忙起身,“您這一禮,折我千年道行!”
稍頓片刻,他試探問道:“帝君此來,可是有要事相詢?”
秦辰唇角微揚,笑意漸開:“剛才那一段舊事,已經把我的迷霧全吹散了。”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透亮如星墜長空。
“現在嘛——我沒問題了。”
秦辰不想讓赤松子起疑,乾脆利落地拱手告辭,轉身便走。
“……他來幹甚麼?”長生大帝從後堂踱步而出,聲音低沉,像壓著一層薄雲。
“聽了箇舊事,就走了。”赤松子淡淡道。
“甚麼舊事?”長生大帝眯起眼。
赤松子將方才講給秦辰的掌故複述了一遍,語氣平緩,卻字字落進對方心裡。
“他聽完,有何反應?”長生大帝追問。
赤松子如實相告——那眼神、那語氣、那一連串看似隨意實則鋒利的問題。
長生大帝沉默片刻,眸光微閃,忽然道:“去,把他叫回來。”
秦辰剛踏出南天門,腳底金光未散,一道身影已疾追而至。赤松子攔在面前,語氣不容拒絕:“帝君留步,長生大帝有請。”
再入神霄玉府,氣氛驟變。
方才還冷若冰霜的長生大帝,此刻滿臉堆笑,親自捧上一盞靈霧繚繞的玉露茶,語氣溫和得近乎諂媚:“哎呀,本殿平日獨居慣了,待客疏懶,先前失禮之處,還望紫微帝君海涵啊。”
秦辰心頭一凜,面上卻不顯,只輕啜一口茶,漫不經心道:“無妨,仙家清修之地,豈能以凡俗禮數拘束?”
他心裡卻早已轉了千百個念頭:這老狐狸前倨後恭,葫蘆裡賣的到底是哪味丹?
兩人你來我往,東拉西扯,嘴上說著風月,實則都在試探底線。不過幾個回合,長生大帝似乎也煩了這套虛頭巴腦的周旋,終於掀開遮羞布:
“紫微帝君,可是要往東華山一行?”
秦辰眸光一動,不動聲色點頭:“確有此意。心中存些疑惑,想向東華帝君討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