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悅悅一向很懂事，孃親有時候嗆罵你，只是希望，你多和孃親嘮嘮嗑，並不是不喜歡悅悅，我們悅悅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兒，以後啊，也肯定會找個最好的郎君……”
“孃親給你繡了婚服，就在你的床鋪底下，是照著你書籍裡夾著的圖紙做的，本來還以為趕不上繡制完，沒想到，我居然還繡完了，那套婚服真的很好看，我們悅悅設計的很棒……”
“娘真的很想看見你穿婚服的樣子，肯定很美……”
“娘……”
“噓，悅悅，別說話，讓娘說。”
唐如花摸了摸唐悅的腦袋，繼續道：“其實你爹爹沒死，他是當今護國公府護國公的嫡子，叫慕容柏，你和他長得真的很像，只要站在那裡，別人都會相信你是他的女兒，孃親沒用，沒有留下任何信物，將來，孃親不在了，你若是一個人堅持不下去，便去找他吧，起碼，他能讓你錦食無憂。”
“嗯，娘，我知道了，我過不下去，會去找他的，”唐悅慢一拍的乖乖應答。
“好，我們悅悅真乖，”唐如花一如既往的溫柔。
站在兩張床中間的沈之韞，不知道，為甚麼好好的一個家，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小蘊，過來，和姨姨說會兒話……”
唐如花心思是很細膩的，她很早就發現，沈之韞很缺愛，或者說，他們三個都很缺愛，需要認真對待。
“如花姨姨，你……你要找我說甚麼？”
沈之韞是經事最少的，他已經滿臉是淚，或許，應該說，這才是一個八歲孩子該有的態度，唐悅和君凌陌的表情那麼冷，不知情的人，肯定都要說他們是薄情寡義的怪物了。
“小蘊啊，別哭了，嗯？你看，我們悅悅都已經沒再哭啦，你怎麼還哭的梨花帶雨的，比我們悅悅還像小姑娘。”
“沒，我沒哭，”沈之韞條件反射的用袖子擦了擦臉，卻擦了滿臉的血。
不過，他自己並不知道，他現在的注意力都在唐如花身上。
“嗯，你沒哭，我們小蘊是個大男子漢，當然不會哭了，姨姨一直都知道，小蘊是很棒的孩子，那麼，小蘊，姨姨以後，拜託你，幫姨姨照顧一下悅悅，好嗎？”
“嗯嗯，姨姨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阿悅的。”
“嗯，我相信你，來，拉鉤。”
她也用上了幼稚的承諾手段。
沈之韞伸出小手，和唐如花定諾。
五臟六腑的絞痛，越來越明顯，感覺裡面，好像都成了碎肉。
唐如花知道，她的時間不多了，於是加快了說話的速度。
唐悅耐心的聽著，沒有再落一滴淚，或許說，在進入這個屋子以後，唐悅的表情就沒在變過。
凌一滿懷愧疚的看了一眼唐如花，繼續和君凌陌講話。
“小陌，你的身世，我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其實皇宮裡沒甚麼好的，到處都是爾虞我詐，骯髒齷齪，但我又怕你以後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沒人告訴你，只能趁著這會兒告訴你了……”
“小陌，我……我只是一個太監，卻被你叫了這麼多年的爹爹，這九年，雖然過得苦，但我卻很開心，我也能有盼頭的活著，我希望看到你長大，看到你娶妻生子，但可惜，看不到了，現在，我就有一件事情拜託你，照顧好小悅，她……她是因為我們，才沒有了娘，你以後……一定要照顧好她，別欺負她，知道了嗎？”
“知道了，”君凌陌的聲音暗啞，裡面透盡滄桑。
“嗯，小陌啊，別皺著眉頭，爹爹，爹爹只是去了另一個地方生活，那裡沒有憂愁，只有快樂，而且，我也可以見到我的父母了，小陌不為我開心嗎？”
“開心。”
“嗯，好孩子，其實……”其實他真的很想看見他成家立業的樣子，可是，為甚麼就那麼難呢。
沒了……
房間裡，突然變得安靜，再沒了任何絮絮叨叨的聲音，沈之韞難受的跌坐在地上，唐悅面無表情。
齊晨陽看到唐悅這個樣子，真的很擔心，她大哭一場，也比這樣要死不活的樣子要好。
“小悅……你還好嗎？”他的手搭在半空，不知道該如何動作。
唐悅摸了摸唐如花冰涼的手，僵硬的轉過脖子，露出了一個完美的笑。
“我很好呀，晨陽哥哥。”
“小悅，難過，可以哭出來的，我一直在……”她今天的的笑，可真難看，他想，他以後都不想看見這樣完美的笑容了。
“嗯，”唐悅將頭微微上揚，搖頭否認。
“晨陽……哥哥，我真的不難過，”
“這麼早，打擾你們了，我要帶孃親回去了，雪下的很大，真的很冷，你們出門記得穿衣服。”
唐悅維持著笑容囑咐。
然後抱起唐如花，走到了君凌陌身邊，開口說話：“阿陌，別愣著了，我們該回去了，正事兒，是要辦的，還有阿韞，後邊跟上。”
“嗯。”
“嗯。”
齊木不忍，張嘴勸說。
“小悅，在這兒辦，也可以的。”
“不了，齊爺爺，我想回家，齊爺爺，明天見。”
唐悅講完，上了馬車，君凌陌和沈之韞隨後跟上。
已經積了一層薄雪的地面很滑，馬兒也凍得有些瑟瑟發抖，或許，唐悅不用檢視書籍，也知道……早雪意味著甚麼了。
馬車走了很久，他們的家好遠，好像永遠都走不到。
“唐姑娘，你家到了。”
裡面沒有人應答。
車伕又喊了一句，“唐姑娘，你家到了。”
“啊？到了嗎？”她掀起窗簾掃了一眼，原來真的到了，她還以為要好久呢。
“下車吧。”
唐悅繼續抱著唐如花，下了馬車，回了家。
院子裡一盤狼藉，全是沈之韞扔下的木柴，煙囪上的濃煙還在汩汩上升，這個家，還有溫度。
“好了，阿韞，去端早餐，我和阿陌去幫我娘和凌伯伯收拾收拾。”
“好的，阿悅。”
沈之韞聽話的離開了。
唐悅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張嘴說話：“阿陌，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嗎？”
“嗯，你說。”
他的聲音冷冷的，但還是應了唐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