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悅披著齊晨陽給的披風,出了百草堂的門口。
“雪……好像越來越大了。”
“嗯,看來今天是停不了了,你回去小心……”
“齊晨陽,快來看病。”
君凌陌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天際,衝破了冰冷的大雪,打斷了一向溫柔的齊晨陽。
而聽到這個聲音的唐悅,瞳孔驟然猛縮。
她轉身朝著聲音來源望去,是馬車。
火鍋店老闆的馬車,她認識,上面坐著眼眶通紅的君凌陌。
“遭了……”
唐悅心裡的恐慌越來越大,已經不顧暴露的危險,一瞬間便到了馬車上。
甚至車伕都不知道車裡甚麼時候進了一個人。
馬車裡,沈之韞的衣袍已經全被染紅了,看上去更像是紅袍子上點綴了幾朵梨花,君凌陌抱著凌一,拿著帕子,極力的幫不斷溢血的凌一擦試,他的手很穩,如果身體不是在顫抖……
唐悅眨了好幾下眼睛,甚至,不敢相信的拍了自己兩巴掌。
“不痛啊……”
真的是做夢,可太好了。
她彎起眉眼笑了笑,然後輕輕的蹲在唐如花旁邊,眷戀的講話。
“娘,雖然是在夢裡,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這個好訊息,齊爺爺說,最多三天,我們就有解藥了……”
“娘,我不喜歡血的顏色,咱們不吐了好不好,不知道為甚麼,在夢裡,心也會痛……”
“娘,我會很聽話,你也聽話一些,不要吐了,我的心,真的好痛,感覺好像不會動了……”
“娘……”
唐悅一聲一聲的呼喚,唐如花好像聽到了,她努力的在睜開眼,眼前血紅一片,她只能模糊的看清唐悅的身影。
不過,沒關係,還能看的見就好。
“小悅,別哭,你不是說了,是在做夢嘛,哭的這麼慘兮兮,娘會心疼的……”
唐如花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大,畢竟,她已經用光了全身的力氣,但唐悅自以為超群的聽力,此刻卻甚麼也聽不見,只能看見唐如花的嘴巴在不停地囁喏,眼睛睜開了一道細縫。
“醒……醒了……”她的夢……也醒了。
“還有救……還有救,”唐又哭又笑的呢喃,連忙抱著唐如花瞬移到了百草堂的配藥房,齊晨陽早早的準備好了床,齊木一刻也不敢耽擱的開始看病。
唐悅將唐如花放在床上,拜託齊晨陽照顧一下,又轉身出去,去接凌一。
沈之韞在一旁呆呆的看著好像鬼魅的唐悅,一時忘了說話。
唐悅從君凌陌懷裡搶過了凌一,一秒不見蹤跡。
唐悅將狀況還能輕一點的凌一放在另一張床上,趕忙一步跨到了齊木身旁。
她的速度太快了,甚至齊木才剛把手指搭在脈搏上。
配藥房一片安靜,只剩下了呼吸聲。
齊木的脈,搭了又搭,搭了又搭,每當他要說話的時候,唐悅臉上的表情,都會逼得他,不得不再搭一下,他也希望,有奇蹟發生。
但是唐悅又如何看不出來,齊木……也無計可施了呢……
“算了,沒事兒的,齊爺爺,你說吧……”反正爸爸沒了的時候,她也能扛過去,不是嘛,她還很厲害的,帶大了弟弟。
“小悅……你娘她……體內沉積了太多毒素,我……我也沒有辦法了……”
“嗯……好,齊爺爺,你去看一下凌伯伯吧,他還能好一點。”
唐悅的語氣,有些冰涼,好像已經超過了外面的風雪。
齊木也不知道怎麼安慰,而且,凌一確實還沒有看,他只能低著頭,去了凌一旁邊,繼續檢查。
君凌陌進來的時候,凌一的脈剛把完。
他迫不及待的上前詢問:“齊大夫,我爹爹怎麼樣?”
齊木搖了搖頭,道:“比唐夫人的情況好一點點,但,也只能多堅持一下,藥石無醫。”
齊木對君凌陌可沒有對唐悅那麼多的憐惜之情,直話直說。
“怎麼會呢,阿悅不是帶來了毒源,您費費心,再研究一下,求求您了,”君凌陌撲通一下,跪在了齊木身前,他以為,重活一世,他不會再跪的。
“對不起,我無能為力,只能延遲他們兩的死亡時間,不到一炷香,這是極限,但同時,他們承受的痛苦,也會加倍。”
情況不是那麼嚴重的凌一,聽到了齊木的話,他艱難的挪動著手指,拉了一下齊木的袖袍,虛弱開口。
“齊……齊大夫,就,就最後一炷香,我們不怕疼的……”他還有好多事情沒交代呢,他相信,如花也是。
“好吧……”齊木嘆了一聲氣,轉身在自己的配藥房摸索了一圈,然後拿出了一個很小的盒子。
雖然知道情況不容拖,但是,他還是有些肉疼,畢竟只剩三顆了。
唐悅還是一動不動的站著,也不靠近唐如花,也不說話。
齊晨陽頭一回不知道該說甚麼,他去齊木手裡拿過那顆藥,扶著唐如花喂下。
這個藥不知道是甚麼做的,見效很快,唐如花和凌一瞬間便不溢血了,臉色好像也紅潤了起來。
但是唐如花更痛了,甚至直接被痛醒。
“嘶,”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混雜著鮮血的味道。
她睜開了眼睛,唐悅就站在床尾,一動不動。
唐如花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兒,但是,每個人對自己的身體,都是有數的,她不需要別人轉述,都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小悅……”她的聲音虛弱,但卻包含著無限的慈愛與包容。
“嗯。”
唐悅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小悅,來,過來,坐在孃親的身邊,和娘說說話。”
唐悅沒有動,唐如花也不知道她在想甚麼。
“悅悅,快過來,扶娘起來,讓娘靠靠。”
唐悅這下動了。
她緩緩的坐在了床邊,將枕頭豎了起來,扶著唐如花靠在枕頭上。
“娘,有甚麼事兒,你說吧。”
唐如花笑著搖了搖頭:“我沒甚麼事兒,只是想要告訴悅悅,每個人都會走到生命的盡頭,娘只是離開的早了些,但是我們悅悅一直都很獨立,不會因為孃親的離開,而一蹶不振的,對吧?”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