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可欣被帶過去的時候,房間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男人,他站在長桌的一端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他沒有自我介紹,也沒有寒暄,開口就是問題:
“七天前,遊戲世界的天冕城發生了一起惡性襲擊事件,我們希望掌握當時的相關情報,越詳細越好,哪怕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也可以說說。”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坐在萌可欣對面的人舉手了,他是個中年男人,說話帶著點口音:
“我在遊戲裡工作的地方好像離那有些近,但我們在發生意外的第一時間就被教會送去避難了,只知道教會幾乎是全員出動了,其它甚麼都不知道。”
旁邊幾個人也附和,說辭大同小異。
教會對他們的保護確實是到位了,但他們也因此一無所知。
萌可欣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她的電子錶被收走了,手腕上空空蕩蕩的。
制服男人又問了幾句關於爆炸後的混亂、教會的反應甚麼的,回答的人越來越少,但基本上都是些邊緣訊息。
萌可欣現在思考的問題只有一個,她可以相信官方嗎?
或者說,她是否要和官方達成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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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螢幕上,一行一行熒光綠的字幕在黑色背景上滾動。
楊亦諧的手指搭在鍵盤邊緣,戲人生蹲在他旁邊,下巴擱在桌沿上,眼睛盯著螢幕一眨不眨。
楊亦諧無法將自己變成資料流,但他的能量卻能夠穿過網線、經過無數個路由器節點,駭入官方的監控。
但他依舊要十分小心,官方的人對這些地方實施的都是最高規格的監控,雖然他用能量的駭入行為聞所未聞,但指不定就會被甚麼資深駭客給抓住了尾巴。
顯然,在楊亦諧這個罪魁禍首,這些人提供不了甚麼有用的回答。
楊亦諧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發到萌可欣的手錶上:“白天再聯絡。”
發完之後他把能量收了回來,螢幕上的文字也適時停止了滾動。
萌可欣甚麼時候能看到就不是需要他關心的了。
楊亦諧把一堆應用全部關掉,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果斷關機。
現實中的身體不比遊戲,雖然有黑框眼鏡做遮擋,但楊亦諧的黑眼圈已經有些明顯了。
“白天我跟官方預約過了,要去看你的身體。”楊亦諧轉過身,看著戲人生。
戲人生臉上還帶著剛才趴桌沿壓出的紅印子,自己看望自己,這感覺別提有多奇怪了,但他喜歡。
“官方會讓我們見嗎?”
這個懷疑不是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如果說這之前是為了安撫玩家家屬的話,玩家醒來後應該會有更好的安撫方式。
“我們預約的是探視,又不是劫獄。”
戲人生聽楊亦諧這麼說,直覺告訴他這裡面肯定有故事,但楊亦諧已經不準備和他嘮嗑了。
在遊戲裡楊亦諧本身就是一個緊繃著的狀態,仗著熒鐸不知道疲憊更是肆無忌憚地壓榨自己,好不容易回來了,自然要舒舒服服睡上一覺。
“打地鋪和變成撲克牌,你自己選一個,還要早起。”
“搭檔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戲人生猛地睜大眼睛,楊亦諧卻沒管這個戲精那麼多,只是鑽進了自己的被窩。
他感覺自己的眼皮非常沉,閉上了就不想睜開,意識也開始逐漸模糊了起來。
這一覺睡得很沉,沒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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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渡推開倉庫的鐵門,側身擠了進去。
倉庫裡很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他手裡提著一個塑膠口袋,裡面裝著從藥店偷的紗布、碘伏和消炎藥。
他不懂醫,更不瞭解這個世界的藥品,這些東西是藥店的店員幫他挑的,原本他是準備買的,結果準備付錢的時候才意識到兩個世界的錢幣並不互通。
最後也只能暫時放棄,然後用自己的異術偷偷把東西拿走。
以後他要是有錢了,一定會給回去的。
江渡感覺自己的良心有點痛,但因為有人急用,他也只能做出這種事來了。
但倉庫裡沒有人。
江渡站在門口,手下意識地又緊了些,塑膠袋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看向那張木板簡單拼成的床上,沒有人,雷昭不在。
但他能去哪?
更別提他還受了那麼重的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江渡把裝著東西的塑膠口袋放在地上,準備去附近找一圈,卻感覺後頸忽然一涼。
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只要再用力一點點就能見血。
江渡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動。
“你是誰?”雷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濃重的疲憊,但他握刀的手依舊很穩。
江渡的喉嚨動了一下,“是我,江渡。”
身後的呼吸聲停了一瞬。
然後匕首從他脖子上移開了,江渡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他連忙回頭,就看見雷昭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還握著那把匕首,撐著不讓整個人徹底倒下去。
像破布般的衣服上血漬擴散得比之前範圍更大了,隱約還能從那些布條下看到雷昭過去受過舊傷的傷疤。
江渡蹲下來去扶他,雷昭只是閉著眼睛,嘴唇翕動了幾下,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江渡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把他從地上架起來,然後拖到那張木板拼成的床邊,讓他慢慢坐下去。
“我把藥買回來了,先給你包紮下。”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失去了所有記憶的江渡,剛好和擅長治療的鬱彩待過一段時間。
雖然很多時候,他活的就像是鬱彩身邊的透明人跟班,但他還是跟著鬱彩學了一些包紮的基礎手段。
衣服布料已經和傷口粘在一起了,最大的一道傷口在雷昭的後背,是時空裂縫裡碎片劃出來的。
江渡把碘伏倒在紗布上,輕輕按在傷口邊緣,雷昭的身體緊繃著,他咬著牙,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悶哼。